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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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印象中的於媽佟慕一直都是一位溫婉爾雅的大美人,雖然與江老師同歲,可是歲月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說是個溫婉好看的大姐姐也絕對不過分,平時見到誰都會微微一笑,那模樣和於爾思簡直覆制粘貼。

中考完的暑假顧辭和牧晨州悄悄地將攢了一個月的錢兌了兌,相視一笑趕緊約出來幫忙日夜補習的大功臣。

這倆人之前的學習成績要考上晉南高中,在職老師江老師表示:那整個就三更半夜見太陽——離譜。

但誰都沒想到,二人混混幫自從加入了於爾思瞬間變成了學習小組,畢竟中考狀元在的地方怎麽能有人不學習?

中考630分滿分,晉南高中分數線547分,於爾思621分,顧辭549分,牧晨州548分。

“我和你說,我查成績的時候我爸媽奶奶全圍著我,一圈人看我成績一開始不知道這是高還是低,我說比分數線高一分,我媽抱著我爸激動地都要哭了!”牧晨州一邊吃了烤串一邊抓著顧辭誇張的學著他媽媽怎麽抱著他爸哭。

說到這牧晨州一臉膜拜,雙手端起了可樂:“來來狀元,咱敬你一杯!這頓是我們倆花了大價錢請的!是您造就了今天的我們。”

顧辭蹭開他的手,先一步殷勤的給狀元碰了碰杯:“於老師,這頓算是謝師宴了,等去了晉南高中我們倆罩著你。”

一旁的牧晨州聽到這樂了起來:“辭哥,還沒入學咋先吹上了?”

顧辭毫不留情地拍了他的頭:“找揍是不!”

牧晨州喝了一大口可樂像極喝了二斤白幹,開始感慨人生:“哎說真的,咱老班也沒想到我能過線,拿畢業書的時候可是他第一次朝我笑呵呵的。咱也過了個學霸癮,這應該是我人生巔峰了。”

“切,考的比我低還嘚瑟。”顧辭白了他一眼十分不屑的轉過了頭。

一旁的於爾思淡定的看著過線兩分嘲笑著過線一分,一分氣不過繼續反駁,卻被二分武力制伏,他的笑著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

“嗡...”

“誰的手機響了?”

於爾思拿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微微皺眉,朝他們倆比了一個“噓”禁聲才接起了電話,畢恭畢敬的說道:“餵,媽。”

電話那邊焦急地聲音和嘈雜的環境音融為了一體,顧辭看著他越來越不對勁的臉色和牧晨州對視了一眼。

“我馬上過去。”於爾思臉色陰沈的掛上了電話,拿起外套準備向外走。

顧辭上前一把拽住他,擔憂地問道:“怎麽了?”

“我爺爺住院了。”

牧晨州跟著起身關心道:“我們陪你過去吧!”

“不用,今天不好意思了,下次我請。”看著飛快離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擔憂也不忘吃串五花肉的某人,顧辭人不住敲了他的頭拽走:“謝師宴,師都不在了你吃什麽吃。”

臨走牧晨州也不忘自己可是花了大價錢,連忙喊到:“老板!燒烤沒烤的存上!下次來吃。”

————

從那天後,即使是對門,顧辭也有段時間再也沒見過於爾思,聽江老師說才知道,於爺爺得的是突發性腦梗,在醫院不到三天就去世了。

從發病到葬禮,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

於爾思目光呆楞楞地看向爺爺最愛的那盆牡丹,因為一個星期沒人澆水早已枯萎,只剩了半個花還幽幽地懸在上面。

這才一個星期啊,怎麽可能。

他拿著一旁的噴水壺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澆水,盼望著還有那一線活著的可能。

佟慕見兒子在陽臺呆了一上午也不是個辦法,上前奪過了他手中的噴水壺摸著他的肩膀:“小於,媽想和你說個事。”

於爾思沒動,呆滯地看向枯萎的牡丹盆栽,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你覺得李叔叔人怎麽樣?”看著佟慕緊張的眼神中隱隱有些期待,他不屑的‘呵’的笑了一聲:“我覺得怎麽樣又有什麽關系,你們證已經領完了。”

他異常的態度讓佟慕皺了皺眉,聽到這也不再隱瞞直接把話說開:“我想帶你去隔壁B市...”

想都沒想,於爾思直接打斷:“不去。”

“你敢!”看著平時乖巧的兒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己,佟慕氣過了頭,一把掀起桌子,將他目不轉睛看的花花草草全摔了一遍。男孩卻仍然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任由花盆碎瓷片亂蹦,劃傷自己的腳也沒在吭一聲。

“咚咚咚...”

聽著隔壁乒鈴乓啷的砸東西和不斷地爭吵聲,江老師趕緊敲了敲門。

佟慕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換回了那副溫婉的樣子前去開門,看到是自己的老閨蜜忍不住要哭訴,江老師趕緊把她扶到了沙發上。

跟著後面溜過來的顧辭在他家轉了一圈最後來到陽臺,“靠,你家化肥爆炸了?你坐著一身土幹啥啊快起來!”

他上前一把拽起了還在楞神的於爾思,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一低頭才看到:“你流血了!全是土,你先過來我去給你拿藥箱。”

顧辭這邊一驚一乍,但聽說流血了兩個大人誰也坐不住趕緊湊了過來,還好碎瓷片劃的並不深,但多多少少也有個五六道口子,疊起來還是有些嚇人。

看著受傷的孩子江老師十分心疼:“你想走也不考慮人家小於?剛考上重點高中過去能去哪?”

佟慕聽到這猶豫了下,去那邊雖然不能上重點高中,但是...“也不能留他一個人在啊。”

“這哪能一個人,這不還有我呢,帶一個也是帶,而且沒有小於帶著,我家這笨小子也上不了高中啊。”被點名的笨小子正在上藥酒的手微微狠了一下,於爾思疼的皺著眉倒吸了一口涼氣。

佟慕低頭想了想,朝著於爾思詢問道:“小於,你和媽媽說你想呆在這還是去B市?你想去的話我肯定盡力讓你去個好...”

於爾思微微閉眼不耐煩道:“不去。”

“這是你和媽媽說話的態度嗎?啊!”看著他反常的模樣佟慕十分惱怒,一旁的江老師趕緊按住她:“哎孩子肯定也不願意去新適應環境,再加上那邊家裏不是還有個男孩...”

“江!”佟慕慌張地打斷了江老師的話,還偷偷瞥了眼於爾思,見他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她握緊了江老師的手囑咐道:“在這的話也行,孩子生活費我每個月打給你。”

見佟慕終於松口,江老師想了想:“行,讓孩子直接搬我那邊去,晚上他一個人我也不放心。”看著一旁沈默不語的男孩,江老師摸了摸他的頭耐心的問道:“爾思,行嗎?”

於爾思微微楞神,他用手輕輕蓋在包紮好的腳背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因為明天就要啟程去B市,佟慕拉著江老師出去買點東西,走之前江老師把收拾陽臺殘局的任務交給了顧辭,讓傷員於爾思坐在一旁監工。

顧辭十分細致的戴上了塑膠手套,不知從哪裏扒出來了三個大袋子開始一股腦的向裏裝,看到側面的噴水壺他撈了起來,抖了抖泥巴:“這噴水壺還是好的,真經摔。”

於爾思目光閃爍了一下,低聲說道:“扔了吧。”

扔了吧,哪還有什麽可能。

看著於爾思眼神飄忽,一雙眼睛竟有些霧氣蒙蒙的,他決定當一回人生導師:“你為什麽不跟你媽去隔壁市?是因為不能接受那個男人嗎?”

空氣滯了一瞬拍,顧辭好奇的看著一聲不吭的人,半響,他終於開口:“她本來也不想帶我去。”於爾思說的聲音很小,不只是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聽。

顧辭十分不信:“哪有自己的媽媽不想和自己兒子在一起?”

“第二天去B市的車票,她只買了一張。”

那天葬禮後因為佟慕還要料理後面的事就讓於爾思拿鑰匙先回了家。剛放下鑰匙,他就看到媽媽房間裏塵封已久的大行李箱被翻了出來,上次還是一家四口一起去昆明旅游用。鬼使神差的,他慢慢打開了行李箱,正中央紅彤彤的小本本十分刺眼,上面有著三個三字:結婚證。

那些不知誰頻繁打來的電話、那些李叔叔經常送的禮物、和葬禮上那個越界的擁抱瞬間串在了一起,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結婚證的夾層裏是一張明天去B市的車票,於爾思發瘋了般翻遍了整個箱子,每個角落也沒有再看到第二張。

他呆楞楞地坐在了地上,過了許久,他慢慢將行李一件一件收拾成原來的樣子,最後放上那燙手的紅本本,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蓋上了行李箱。

想到這於爾思出聲自嘲:“我在哪裏都只能是個累贅。”

“屁話,在我家不是。”

聞言,於爾思猛擡起頭就對上了那雙帶著暖意的雙眼,連他的眉梢上都占有著柔和,他漫不經心的靠在墻邊,手中的灑水壺滑稽扛在肩膀上,淩厲張狂。

於爾思神情一下子就認真了起來,他突然明白為什麽這小子學習這麽差畢業竟然也會收到情書了。

是挺帥的。

第二天一早,佟慕早飯都沒吃,搭最早一班火車去了B市,於爾思在站臺看著遠去的火車突然松了一大口氣,擡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晴空,他努力振作起來向家走去。

聽著隔壁鑰匙響動的聲音,江老師趕緊熱情地把人拉了過來:“爾思,以後放學回家開這邊門。”說著就把新配的鑰匙塞到了他的手中,看著和顧辭同款的鑰匙墜,於爾思微微一怔。

一旁的顧辭迫不及待的推著待在原地的他向裏屋走去,因為之前經常來這的緣故,於爾思很清楚這個房間是顧辭的,他低著頭沒動。見他在門口遲遲不開門進去,顧辭在一旁幹著急,直接順勢一步到位幫他開了門。

裏面不再是顧辭最愛的粉紅被單,早已變成了他風格的深灰,窗臺上放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牡丹和原本早已該扔掉的灑水壺,桌子和書架的陳設也都和他家裏的幾乎一樣。

他轉過頭看著門口的兩個身影,不知怎麽,在車站都沒留下的淚不經意間砸在了地上。

因為顧辭和江老師笑著對他說:“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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