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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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風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陰性,萬幸沒有感染。

他出隔離那天,許默起了大早, 跑進廚房熬小米粥,裝進保溫桶, 然後拎上到醫院。

那時才清晨六點半。

沈淩風七點出來, 被同事們團團簇擁著送到醫院門口,院長沒忘了叮囑他 :“關鍵時期,休息兩天趕緊回來!”

沈淩風哭笑不得,點了點頭。

一行人出了醫院, 陳明拍拍沈淩風肩膀,沈淩風下意識回頭,視線正對上許默。

許默站在枝葉零星的梧桐樹下,不必再借助拐杖, 一手扶住樹幹,一手拎著保溫桶。

剎那, 耳邊院長的喋喋不休、同事嘰喳,悉數潮水般褪去 , 他看見許默張開嘴, 說了什麽,但兩人離得太遙遠, 他聽不見他的聲音。

院長說:“疫情蔓延太快, 醫院裏人手肯定不夠, 你……”

他話音未落,沈淩風已經拔腿跑了出去 ,陳明拉住院長,院長下半句話卡在喉頭。

沈淩風幾乎飛奔著撲過去 , 一把抱住許默,撲得許默往後趔趄,幸好身後有棵梧桐攔著,許默後背撞上樹幹,有點疼,他張口欲言,沈淩風卻猴急地啃了下來。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陳明笑:“嘖嘖。”

許默搡開他 ,捏著袖子擦了擦口水,滿臉冷漠:“大街上呢。”

沈淩風一楞,猛地回頭,只見醫院眾人意味深長地看他 ,頓時耳根發紅,紅到脖子裏,木訥不言。

許默將手裏拎著的保溫桶遞給他 :“早飯,我做的。”

沈淩風難掩訝異,笑著摟住他 :“我老婆真厲害,都會做飯了。”

“又不難。”許默癟嘴:“在外邊,別亂叫。”

“那回去叫?”沈淩風戲謔,許默丟下他 ,轉身就走 ,沈淩風急急忙忙追上,牽起許默的手:“咱們回家。”

常言道小別勝新婚,兩人一回家洗了澡立馬往床上撲。

許默累得睜不開眼睛,沈淩風方才放過他 ,抱著他靠床頭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之前說你要走 。”沈淩風沒忘了這事,十多天一直耿耿於懷,哪怕許默或許只是開玩笑,他卻怕他講真,怕他一回來,許默就走了,杳無蹤跡,又讓他好找。

“……”許默沒想到他提起這茬,訕訕地笑:“怎麽了?”

“你要是再一聲不吭地消失,我就辭掉工作去找你,然後關起來,找嚴警官借一把手銬。”沈淩風翻身壓他身上:“讓你無處可去 …”

許默張大眼睛,沈淩風伏低上身,滾燙灼熱的呼吸,便在耳邊低語:“…只能留在我身邊。”

許默微笑:“重死了,下去 。”

沈淩風放假這兩天,趁好過年,兩人趕著除夕前去買了一堆年貨。

工作原因,沈淩風隨時待命,不能離開寧北,便打電話問沈家父母要不要到寧北來過年,沈媽說不用,讓他陪許默。

於是這個年節,便只有他倆加一只豆漿。

沈淩風給爸媽打電話的時候,許默就在旁邊默默地聽,末了沒忘提醒他 :“你問問他們,蔣銘軒…”

沈淩風瞪他一眼,許默悻悻地閉嘴,豆漿蹦過來,蹭許默褲腿,許默彎身將它抱起,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耳朵。

“媽,蔣銘軒…”沈淩風還是問了:“他咋樣?”

他開了免提,於是許默也聽到沈母的聲音,對面隨口道:“還能咋樣,撿回一條命,他們家現在對我們家感恩戴德的。前兩天我給他家裏人介紹個姑娘,他爸媽攛掇著兩人見一面呢。”

沈淩風甩了許默一個“你看吧”的眼神 ,許默低頭不語。

母子倆結束通話,沈淩風坐回來,摟著他和豆漿,豆漿難得安分地趴在人懷裏。

“我總覺得,”許默訥訥,“有點對不起他 。”

沈淩風將他抱住:“沒有什麽對得起對不起,感情的事,不能強求。”

“強求…”許默低聲默念,笑了:“強求。”

過年兩個人自己在家裏煮了小火鍋,春晚,守夜,沒有煙花爆竹,卻溫暖異常。

這一年結束,又是嶄新的一年。

世事更替,人皆蒼老 ,不過相遇的兩個人還在一起,到底莫大之幸。

大年初一頭天,沈淩風就回了醫院,全國層面的抗疫開始了。

熱搜每天都是新增多少,許默沒事就翻新聞臺,關註抗疫進展。

大街上愈發冷清,不見幾個人影,寧北每天新增超過兩位數,沈淩風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們都說,今年開年魔幻。

也許世上真的有世界末日 ,但許默只希望,不是現在。

初四那天晚上,沈淩風回到家裏,破天荒地沈默寡言起來,他把醫院發的口罩和消毒液塞給許默,坐在沙發上,目光沈沈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默恰好翻到一附院的微信公眾號,召集黨員幹部支援鄂省,這些都是主動報名,院裏暫時沒有強求,但是鼓勵大家報名上陣。

許默看他沈默寡言,也沒說話,起身到廚房裏煮面條。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後背卷入胸膛,沈淩風環抱住他 ,下巴搭在他肩頭:“許默。”

許默將面條盛起來,擱進碗裏。

大少爺生命的前二十五年,進過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不過天賦異稟,簡單的飯菜他卻是會做了,沈淩風驀然握住他捏勺的手:“少爺,叫個外賣就行。”

“你不吃外賣。”許默說。

沈淩風覺得不衛生也不太健康,所以能自己做自己做。

“對不起。”沈淩風低頭,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

“…會回來嗎?”許默似乎抑制了太久,此刻問出來,聲音狠狠地發抖。

沈淩風摟著他的雙臂驀然收緊。

“…我看 …新聞說…這個…致死率…不低。”許默斷斷續續地,竭力讓自己呼吸平靜,卻難以抑制恐懼和擔憂:“你…去了,能回來嗎?”

“能。”沈淩風壓低嗓音:“一定能。”

許默轉身抱緊他 。

初六清早,援鄂醫療組出發。

楚秉均接連打了幾次電話,催促許默回楚家躲避疫情。許默拒絕了。

送沈淩風出發那天早上,寒風蕭瑟,許默不近不遠地站著,看他們拉橫幅,齊聲念誦入黨誓詞,上車前,沈淩風跑回來抱了抱他 ,兩人匆匆道別。

許默恨不得第二天一睜眼,醒過來,疫情便消失了。

可惜沒有,似乎愈演愈烈。

許默不知道,沈淩風什麽時候能回家。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夜裏,片刻休息時,兩個人視頻通話。

沈淩風穿著防護服,戴口罩戴護目鏡,不敢摘下來,“物資不夠。”他說:“醫院擠滿了人,源源不斷的病人。”

許默簡直提心吊膽,向來不信神佛的人,坐了公交去郊區的廟上燒香拜佛。許默覺得自己像個深閨怨婦。

他在功德箱裏捐了香油錢,寺廟裏和尚不多,寥寥幾個,路過,看他一眼,轉了眉目,不與他攀談。

眼下這個節骨眼,互相都防備著。

但凡聽說誰是鄂省來的,必得防備有加。

街道上人少,世界變得安靜起來,安靜之下,卻是暗潮洶湧。

二月初,沈淩風說,等臨時醫院全部建好,情況就能緩和,他說醫院裏收到很多支援,物資、錢財,來自全國各地的,“現在好人多。”沈醫生感嘆。

許默笑著,手指頭戳了戳屏幕,沈淩風支棱戴了口罩的嘴巴去觸碰攝像頭,明明一團漆黑,啥也看不見,許默卻心有靈犀,俯身親吻屏幕。

“等疫情過去 ,我請假陪你到處玩。”沈醫生承諾道。

“好。”許默點頭:“我有一個最想去的地方。”

“哪裏?”

“……”許默笑了下:“等你回來就告訴你。”

沈淩風略一思忖,頷首:“好,你等我。”

“嗯。”

許默很希望,天遂人願,硝煙結束,疫情快快過去 ,一切恢覆正常,沈淩風就能回來,陪他游山玩水,恣意瀟灑。

直到那天晚上,沈淩風沒有按時給他視頻。

許默惴惴不安地等待,比平常晚了半個多小時,沈淩風才接通,仍然是防護服、口罩和護目鏡,裹得嚴嚴實實,露出一雙眼睛,布滿紅血絲。

他很累。許默心想。

“許默…”沈淩風嗓音沙啞。

許默覺察出幾分不對勁:“太累了嗎?”

沈淩風搖了搖頭。

許默看著他 :“要不今晚就別聊了,你去好好兒休息。”

“別,”沈淩風急忙道,“就讓我看看你。”

許默心中狐疑更甚,輕擰眉頭:“你嗓子怎麽啞了啊?”

“許默…”沈淩風慢吞吞地說:“照顧好自己,聽到沒?”

“我知道。”許默說。

“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好好兒的。”沈淩風眼圈更紅。

許默豁然起身:“你咋了?”

“我沒事,沒事,”沈淩風忙安撫他 ,“放心。”

許默緊緊盯住他 ,沈淩風扭頭,面朝屏幕外,接連打擊聲噴嚏。

“感冒了?”許默不敢多想,沈淩風笑了下,點頭:“嗯,對。”

“……”許默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沈淩風掛的很快,似在躲閃:“明天見。”

然而第二天,沈淩風並沒有打來電話,打通電話的,是一同去鄂省的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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