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旋皮笑肉不笑地道：“悲慘的童年不是為禍人間的理由吧。淬邪這貨從根兒上就是爛的。”

“說得對。”沈存語氣冰冷。

明茗擰擰眉心：“計劃必須提前了, 淬邪他們在【山河卷】裏呆的時間越長, 我們越不好對付。”

“可以。”池舟道。

明澗啞聲道：“而且我們越早過去，莫染和蘇羽生還的可能性越大。”

明茗眼睛發澀：“對。我們，我們還是要往好的方向去想……”

眾人沈默點頭。話雖這樣說, 但每個人心裏都沈甸甸的, 在充斥了由魔靈與魔靈師的空間裏，莫染和蘇羽會遇到什麽，沒有人有勇氣去想象。

明茗：“好。出征時間暫定在兩天後，我去找幾位領導商議一下, 大家覺得呢？”

風憑道：“我們對於當前的局勢細節不如小明姐你把握的清楚，相應的考量自然也是不成熟的，一切都由小明姐來決定吧。”

“對。”

“我都可以。”一直沈默的孟晨心也道。

“好。”明茗掐滅煙頭, “顧厭回來後，麻煩沈存將這些消息傳達一下。”

沈存應下。

明茗抹了把臉：“大家趁這兩天多多做些準備吧，祝餘果多去拿幾瓶，註意休息, 進去之後能不能闔眼都兩說, 各種脈靈的攻擊弱點也多多熟悉一下……不說了，我去和奉靈局那邊做些溝通, 看看他們有沒有問題。”

餘珂雪站起來：“我陪你去。”

明茗搖頭：“不用，你……”

“我閑得都想去孵蛋了。”餘珂雪打斷她，“姐姐你行行好，分點活兒給我吧。”

風憑：“這些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啊，在這種時刻原本就需要大家齊心協力才行。”

明茗低頭笑了下：“有這幾句話就行。行政工作我處理多了, 並不覺得麻煩。”

餘珂雪無奈：“好吧。”

之前寄靈所的眾人陪沈存去奉靈局匹配脈靈，林嫣曾經和他們短暫的接觸過幾天。那時候見明茗經常使喚大家幹活，林嫣還當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沒想到真正到了關鍵時刻，明茗卻攬下所有的事情……

這樣的人，在戰場上也一定是值得信賴的夥伴吧，不會利用職權縮在別人身後。也不是像程扼那樣，遇到敵人先將夥伴派上陣……

“想什麽呢？”餘珂雪往林嫣腦門兒上戳了下，“大夥兒都散了，怎麽還楞著？”

林嫣回過神：“哦。”

“回去啊，沒聽領導說，要趁這兩天養精蓄銳麽。”餘珂雪懶洋洋地上樓，自言自語地道，“嚇得我都不敢去蹦迪了……”

林嫣抿嘴笑了笑，跟在餘珂雪身後，緩步走上樓梯。

因為是外來戶，奉靈局的房間都選在了四樓。林嫣來到臥室門前，還沒來得及打開鎖，就聽到餘珂雪在旁邊喊了她一聲。

林嫣偏頭。

“諾。”餘珂雪扔過一個奶白色的小管子，“上次忘記還你了。”

林嫣連忙接住，發現是自己幾天前借給她的唇膏：“沒關系，我還有……”

“這款挺好用的。”餘珂雪倚在門邊，抄著手臂低頭看她，“用完了再換，別浪費。”

林嫣吶吶地道：“好。”

她頓了兩秒，見對方沒有繼續交流的意思了，便搭上門把手：“那……我進去了。”

餘珂雪唔了一聲，突然道：“怕嗎？”

“啊？”林嫣怔了怔，低頭思索了幾秒，咬唇道，“……怕的，可是、”

“可是什麽？”餘珂雪拽了下脖間的choker。

林嫣深吸一口氣，筆直地望向那個耀眼奪目的女子：“……可是一想到是和大家並肩作戰，即使前路未蔔，我也不想退縮。”

餘珂雪動作一頓。

“原來我一直小瞧了你。”餘珂雪低低一笑，擡手往林嫣腦袋上重重一壓，傾身道，“靠你罩我了，回來後帶你去演唱會玩，怎麽樣？”

林嫣放完豪言壯語就秒慫：“……我、我盡力。”

“好。”餘珂雪笑了下，撥撥林嫣的馬尾辮：“走了，拜。”

“拜……”

林嫣回到房間，呆呆靠在門板上，兩秒後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她也回去了啊……

林嫣從大衣口袋中摸出那只唇膏，鬼使神差地，輕輕拔開蓋管，放在鼻間嗅了一下。

酸甜清新的氣味充斥在呼吸間。林嫣呆在原地。

無疑是令人愉悅的味道……可是、不是蜂蜜味的那只啊。

……

傍晚時分，明茗帶回了準確消息：馭靈界將於兩天後召集所有馭靈師，對以淬邪為首的魔靈正式宣戰！

眾人或嚴肅或從容。只有紀旋摩拳擦掌，整個人像是剛從籠子裏被放出來，一副尋釁滋事的樣子：“可算等到這一天，老子嘴裏要淡出鳥兒了。”

明茗微笑：“太好了，你剛好也有任務呢。”

紀旋揚揚下巴：“說。”

明茗掏出記事本：“流程是這樣的。因為召集的是整個馭靈界的人，所以將地點選在天宇和地宙都不太合適。經過兩邊的領導討論，召集地點最終定在了審判所。”

“審判所不是空了嗎？”

“空了才方便咱們操作嘛。”明茗說，“別打岔，我繼續說。咱們幾個先到審判所，然後由紀旋燃放【馭界召集令】，最近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收到一些消息，召集令一發出，能來的基本都回來。之後就要趕往淬邪留下的地點開戰了。”

“等等等等、”紀旋說，“怎麽是我來燃放？？？”

明茗：“現在整個馭靈界就你等級最高啊。”

“我操？”

程扼被捏爆了脈靈，不知所蹤。莫染和蘇羽提前一步被吸進【山河卷】，現在狀態也不明朗。四方靈君唯一一個剩下的，可不就只有紀旋了。

林嫣好笑地調侃他：“沒想到最不把等級身份當回事兒的那個反而成了萬眾矚目的召集者。”

紀旋沒好氣地橫她一眼，對明茗道：“我的靈君令給沈存了，讓他來。”

“我是兇獸啊。”沈存幸災樂禍地攤手，“這已經不是秘密了吧，這種身份如何能代表正義的一方？”

紀旋將目光轉到顧厭身上。

“餵……你打什麽主意呢？”顧厭嘖了聲，“奉靈局有幾個人認識我？”

紀旋罵了句臟話：“不就是點個炮仗嘛。老子會慫？”

明茗笑瞇瞇地拍板：“那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兩天後，早上八點鐘，大家不見不散。”她頓了頓，咬著牙說：“全部都要活著回來！”

“當然。”餘珂雪笑了笑，“邪不壓正，普世劇本。”

兩天時間眨眼而過。

冬季的晨陽來得更晚一些，一樓的大座鐘鐺鐺鐺敲擊了六下，窗外的天幕猶自鋪著深藍絲絨，幾顆黯淡的辰星掛在上面。而高執部的別墅裏，所有的房間已經悄然亮起燈光。

大戰在即，眾人都是在鬧鈴響之前醒來的。明茗組織大家吃了一頓壯行飯，不到十點就趕鴨子似的將眾人趕回房間休息了。一夥人最近被明茗逼的修身養性，餘珂雪連迪也不蹦了，與晝夜顛倒的生活揮手說再見。雖然醒得早，精神倒是十分飽滿。

八點鐘不到，客廳中人已經聚齊。

明茗罕見地紮起長發，黑色的皮衣將人顯得淩厲颯爽。她見眾人全部下樓，猶豫了一瞬，將所有的話語全部咽下，只道：“走吧。”

眾人點頭。

明茗推開門，眾人掐訣，數只青色的載風鳥破空飛來。大家三三兩兩地翻坐上去。

“你等等。”明茗揪住紀旋的衣擺，將人整個扯了下來。

“幹嘛？”紀旋擰眉道。

明茗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這是動員誓詞，你趕緊熟悉一下，到時候要脫稿的。”

紀旋展開一看：“這麽多？！”他頭暈眼花地看了兩行：“……雄心已在九霄外，壯志不改天地間……一腔熱血沸騰時，萬裏汪洋起波瀾……？？？尼瑪還有詩？！”

明茗大手一揮：“詩歌能渲染氛圍，你趕緊背就是。我先上去了，你加油。”

紀旋揪著自己的頭發，咬牙切齒地爬上鳥背。

載風鳥承載著眾人朝著審判所飛去。紀旋的載風鳥飛在最後，只要大家一回頭，就能看到碩果僅存的S級靈君正拿著稿子，臉色青綠地低頭狂背。

“誓將寸管化長劍，殺盡世間狼與豺。”紀旋閉上眼睛，“誓將……管寸化長劍，殺盡……殺盡什麽來著？”

紀旋背的一腦門兒的汗，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稿子：“……殺盡世間豺與狼、不對，狼與豺……”

紀旋仰天悲嘆：“操，真不是人幹的活啊——！”

明澗同情地看了紀旋一眼，小聲嘀咕：“紀旋初中都沒畢業吧，你是不是太難為他了啊……”

明茗幹咳一聲：“光榮的負累嘛。”

“……”明澗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慶幸自己不是S級。

燦金色的朝陽刺破深沈雲幕，眾人終於來到了審判所。載風鳥收攏雙翼，從高空俯沖而下。明茗縱身一躍，帶頭落在了審判所門前十幾米高的寬大石柱上。

刷刷刷，顧厭等人接二連三地緊隨其後。

明茗摸出【馭界召集令】：“來吧。”

紀旋抿嘴接過，對著天空撥開了鑲銀小筒——

焰藍色的光束砰地躥上天空，在明晃晃的朝陽下炸成漫天煙火，拖曳著萬重千瓣藍色尾巴從高空流下。幾息之後，密密麻麻的破空之聲響徹天地間。以審判所為圓心，成千上百道身影乘坐載風鳥急速飛來，青色的鳥翼將陽光盡數遮擋，投落下無盡陰影。

遮天蔽日，聲勢浩大。

“這才是【馭界召集令】真正的效果吧……”顧厭喃喃。

千百名馭靈師停在了審判所的門前。

馭靈師們面色凝重，擡頭望向了不遠處的幾道身影。

“去。”明茗抽走紀旋的稿子，輕輕推他一把，“大聲說，將氣勢顯露出來。”

“……”誓將……媽的將什麽來著？？

紀旋上前一步，看著腳底下黑壓壓的人頭，一句臺詞也想不起來了。

“快說啊。”明茗見他發楞，忍不住小聲催促。

“……你們應該知道，最近馭靈界發什麽事兒吧。”紀旋吊兒郎當地笑了下，雙手插兜，陰森森地道：“幹他娘的！！”

明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馭靈師們也楞住了，一秒後，成千上百道聲音異口同聲地發出爆喝：

“幹他娘的——！！！”

——聲浪直沖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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