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看著走近的男人, 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訝。他不久前剛看過陳梅果發來的對比圖, 比照之下，徐度的存在似乎是有那麽一絲不對勁。可顧厭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徐度。

明茗一雙美眸緊緊地盯著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沒有人知道他之前附著在什麽地方, 也沒有人知道, 為什麽在魔靈大軍炸裂身亡的情況下，這個男人仍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

明澗低聲道：“他和那些魔靈師不一樣……”

明茗臉色凝重。即使馭靈師被轉化成了魔靈師，身上也帶有掩飾不住的靈力氣息，而眼前這個男人, 周身只纏繞了濃郁到極點的邪惡魔氣。

明澗：“動手？”

“不能動手……”紀旋瞇了下眼睛，“他不是馭靈師。”

林嫣面露諷刺：“廢話，馭靈界沒有操縱魔氣的馭靈師。”

沈存歪頭看了眼徐度：“你是人類。”

徐度笑著扶了下眼鏡：“我是。”

“……什麽？”林嫣瞠目。

馭靈師與人類世界向來是兩個領域。人類不知道馭靈師的存在, 馭靈師也不會去打擾人類生活。無論是隱形咒還是忘塵煙霧，使用初衷就是將人類與馭靈界隔絕開來。而如今徐度承認自己是人類，無疑是打破了千百年來馭靈界的必守法則。

而林嫣所驚訝的，不僅僅是如此。

明茗冷聲道：“人類沒有靈印, 怎麽會擁有魔靈之力？”

徐度慢條斯理地摘下一只手套：“這也是我本次前來的目的。明小姐, 我代主人與諸位傳達幾句話，現在可方便？”

“說。”明茗道。

徐度環視一周：“確定在這兒？”

明澗兇神惡煞地瞪他一眼：“你他娘的還挑地方？”

徐度不緊不慢地笑了笑, 轉而擡頭看著沈存。

沈存：“你主人，是魔靈首領？”

徐度但笑不語，氣定神閑的模樣似乎暗示了一切。

沈存望向明茗。

明茗頓了頓，對海城道：“先帶大家回去。”

海城嘖了聲：“說好的聊天呢？”

明茗皺眉：“這人可能帶來重要信息，過後一起跟你說。好好安撫一下B級和C級的夥伴們。”

海城嘆氣：“好吧, 聽你的。”

海城在B級馭靈師中有著不小的威懾力，雖然大家有許多疑惑，還是在海城的勸說下撤回了中執部。明茗等人則帶著徐度一起回到了高執部的別墅。

顧厭一路陰沈著臉色：“我只問你一件事，C大的意外事件和你有沒有關系？”

徐度不置可否：“你認為呢？”

“操、”顧厭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領，“老子沒心情和你猜謎語！有還是沒有，馬上給個準話。”

徐度身上騰起一層黑焰，顧厭指尖一燙，刷地松開手。

“沒人告訴你，對待老師要禮貌嗎。”徐度彈彈衣領。

沈存雙手插兜，不言不語地一腳踹向徐度後背！

徐度整個人被踩向了沙發前的茶幾，耳邊傳來男人冷冰冰的聲音：“你對著誰亂吠呢？真以為自己是人類，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徐度半邊臉被冰涼的茶幾壓得變形：“天宇的馭靈師是出了名的守規矩……我倒想知道，你們能怎麽對付我。”

紀旋惡劣地笑了下，輕佻地拍拍徐度的臉：“你打聽了不少事兒嘛。那徐老師知不知道，我紀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挑戰規矩。人類？螻蟻一般的生物，吸了點魔氣就當自己多牛逼？”

徐度哼笑：“是我。”

“C大近年來的刑事案件確實因為我推波助瀾。”徐度從下往上睨著顧厭，“我只是適當放大一下他們的情緒，人類心理是如此脆弱，怪得了誰呢？”

“畜生！”顧厭一腳踢翻茶幾，揪起徐度的頭發狠狠砸向男人腦袋。

徐度悶哼一聲，挑釁一笑：“你們不想知道主人的消息了？”

“何必那麽麻煩？”沈存擡指探向徐度眉心，森然道，“抽取出記憶也是一樣的。”

明茗見他似乎真的動了殺意，連忙扯住沈存：“別沖動，不能殺人！”

“幾千年不見，你的脾氣一點都沒有變呢。我的朋友……”

一縷黑光驀然間從徐度胸口投射到半空，幾秒後化作一個四四方方的投影。眾人動作一頓，驚疑不定地望過去。

那是座種滿翠竹的日式庭院，它仿佛隔絕了寒冷冬季，庭院中山泉潺潺，花枝妍麗。一名穿著灰藍色日式禮服的少年跪坐在蒲團上，對著眾人遙遙一笑。

這是一副清麗孱弱的容顏，無論是誰面對這樣的笑容，都很難心生惡感。

“很遺憾以這樣的方式與大家見面。”少年柔聲道，“交談之前，允許我向大家做出自我介紹。我現名為翎，幾千年前曾被喚作，淬邪。”

明茗掩口發出一聲驚呼。

淬邪？！

這個消失已久的名字就這樣從少年口中吐出，在場所有人皆被一陣巨大的震驚擊中。失神良久，怔忡不能語。

“你似乎沒有半分驚訝呢……敕令。”翎柔和一笑，垂眸看向沈存。

“既然我還活著，你又為什麽不能存在。”沈存嗤笑道，“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和魔靈為伍。堂堂一介神級脈靈，混到了這樣不堪的地步？”

“我沒有你的好運氣。”翎無奈道，“你所寄生的身體，即使沒有神級脈靈的力量，也會成長為出色的馭靈師。而我則不同，這具身體平庸至極，靈力淺薄。若非借助魔靈的力量，我的意識恐怕難以覺醒。”

“這就是你墮落至此的理由？”沈存諷刺道。

翎輕輕嘆了口氣：“魔靈產生方式與脈靈不同，但並不意味著是墮落的一方。區分正邪的從來不是力量，而是承載力量的主體。”

顧厭不冷不熱地道：“你的正義之道什麽？”

翎微笑：“諸位可知道，魔氣的運用方式遠遠要比靈力靈活許多。”

池舟挑眉：“願聞其詳。”

翎道：“只有覺醒過靈印的人才能運用靈力，但魔氣則不同，普通人類接受過魔氣洗禮之後，也能自如的操縱此種力量。關於這一點，已經在徐老師那裏得到了證明。幫助人類變得更加強大，稱之為正義，我想不為過吧。”

顧厭冷哼：“徐度手裏有多少條人命，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這他媽也叫正義？！”

“總要有所犧牲……”翎溫言細語地道，“一種力量從生澀到成熟，磨合是必要一關啊。”

顧厭氣笑了：“你是靠一嘴歪理升上SS級的？”

翎微微一笑，不再回他，掃眸看向廳中眾人：“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沒興趣。”紀旋吊兒郎當地道，“老子現在已經夠屌了。況且，你現在是魔靈的頭兒，我們一群人轉化成魔靈師，到時候還不是要聽你的？好不容易幹翻了審判所，老子上趕著給自己找老板？”

“你們可以不理會我。”翎斟了一杯茶，“敕令是不輸於我的存在，諸位不喜我，跟從敕令也是無妨的。”

“你倒是大方。”沈存似笑非笑。

“怎麽樣？”翎看向沈存，“我的朋友，如果你同意，我會用【天道誓約】綁定契約。背叛【天道誓約】者神魂俱滅，天地間生靈無一例外。你大可放心……”

少年柔柔一笑：“你可願意，與我共同執掌這方天地？”

眾人緊張地看著沈存。如果他也加入魔靈陣營，力量翻倍的情況下，馭靈界沒有絲毫希望與之抵擋。

顧厭瞪著沈存。

沈存笑了下，揉揉他的卷毛，毫不在意地道：“不願意。”

翎微笑：“不必著急答覆，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沈存冷冷擡眸：“我說，不願意。”

“敕令……”翎轉動手腕，看著微微晃動的琥珀色茶水，“即使發生過那件事，在沈睡的千百年間，我最想念的還是你。”

“呵，難為你了。”沈存殘忍嘲諷，“我完全沒有想過你。”

“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翎道，“你也應知道，這世間滄海桑田，生靈流轉……對於我們這樣的存在，能夠相伴比肩的，只有彼此。”

“？”顧厭覺得自己快要把握不住談話基調了，有些迷茫地看著身邊的夥伴，“……他這是當著小爺的面挖墻腳？”

紀旋冷笑：“傻了你？這麽明顯還看不出來？”

顧厭瞬間炸毛，指著淬邪道：“活了幾千年沒人教你怎麽做人？！”

翎淡淡地掃他一眼。

顧厭胸膛猛地起伏一下，捏緊拳頭：“報個地址吧。少他媽瞎扯淡了，咱倆先練練。”

翎笑了下，笑意中透著股輕蔑：“你？”

那抹蔑視直擊顧厭靈魂，險些給他氣出半身不遂，恨不得跳進投影中幹一架。

忽然間，顧厭靈印一漲，金光明滅間，一抹粉藍色的身影旋身閃出！祈願姬坐在顧厭肩頭，充滿警告地狠狠盯著淬邪。

“……原來如此。”翎喃喃，繼而勾唇道，“他該不會是……？”

沈存抿嘴不語，目露威脅。

“既然你心意已決，結果如何，我們便拭目以待吧。”翎眸光寸寸冰冷下來，輕笑，“我倒要看看，這次，會是誰吞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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