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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亡命大逃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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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說話?”

敕令攥住顧厭的手肘往回一扯, 硬邦邦地問了句, 眉眼中是藏不住的自責。

從歡樂谷出來後,顧厭一直郁郁寡歡,垂頭耷眼地走了一路。他這樣張揚的人一旦沈默抑郁起來, 產生的威力往往是翻倍的。敕令浪遍四海難得嘗到提心吊膽的滋味兒, 在憋出內傷前忍不住打破沈默。

“……我錯了。”敕令能屈能伸,垂著眼睫哄,“別生氣了,嗯?”

顧厭的聲音從口罩下悶悶地傳來:“你做錯什麽?”

敕令嘟囔著解釋:“早該知道女人是不能相信的生物, 年紀再小也是一樣。我太大意了……”

顧厭嘆了口氣,兜著敕令後腦勺按到自己肩窩上,喉嚨發堵, “是我對不住你。”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沈睡了三千年才得以再次看到這個世界,被關在酒店裏不得自由也就罷了,連一頓可口的食物都沒有吃到過, 以至於看到棉花糖就走不動道。

連兩歲小孩兒的零食都垂涎, 這得是饞成了什麽樣兒啊……

雖然如今生活拮據了許多,也不是真的沒錢。自己不買, 他也不主動說……

顧厭覺得敕令太他媽可憐了。他要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還好,關鍵是他在傻的同時還知道要給自己省事兒。這就很戳心窩子了。

“先回趟酒店,然後帶你去吃西餐。”顧厭胡嚕著敕令腦袋,啞聲道,“你想要什麽, 都可以跟我說。”

敕令怔了好一會兒,收攏雙臂將顧厭緊緊圈在懷裏,低笑道:“還說不喜歡……你分明是喜歡我的啊。”

顧厭放在敕令頭上的手改摸為揪:“又犯病了是不是?!老子帶你去解饞癮,別他媽過度聯想行不行??”

敕令圈著他不撒手,沒皮沒臉地道:“這不是難為我?碰到你一根手指我都能想到硬……”

顧厭是真服氣,跟敕令比自己都算是矜持人物了。

歡樂谷距離二人入住的酒店並不遠。顧厭認路的水平一向飄忽不定,走到一半還是調出了手機導航。萬能的某德地圖引導著他們穿過條小巷子,來到一條落滿了金紅色梧桐樹葉的小路上。

北方的冬季是幹燥的,夜風刮到肌膚上帶了些淩厲意味。敕令浪了一整天,已經完全撐不住了,眼睛漸漸睜不開,走三步打一個呵欠。

“還有多久才到?”敕令昏昏沈沈地問。

“快了。”顧厭說,“再堅持一下,回去就可以休息。”

敕令滿心不舍:“西餐呢。”

顧厭嘆氣:“明天吧,藥效沒過還是悠著點。”

敕令擦著困淚應了聲。

一輛公交車擦著人行道悠悠駛過,停在不遠處的站牌前,前後車門依次打開,乘客且上且下。

大約是輛需求性較高的線路公交,有好幾位乘客因為車載滿員而沒有能上車,只能遺憾的等待下一輛。

“好衰啊,下一輛至少要等15分鐘。”

“剛才要是再快一步就好了,有個老太太一只在後面拽我衣服,生生地把我拽下去了嘿!”

“看樣子老太太挺康健啊。”

“哎?那輛是6路嗎?來了來了……”

又一輛6路車在夜色中緩緩駛來。在它擦著敕令開過的一瞬間,那雙困倦的紅褐色眼睛忽而綻出淩厲眸光——

敕令停下步伐,涼幽幽地道:“【閻搖】。”

“啊?”顧厭疑惑。

敕令擡手拂過顧厭眼皮。顧厭再次睜開時,不遠處藍白相間的鐵盒子突然化作森綠色的柔軟皮毛,車頭車尾的位置是兩張一模一樣的駭然惡鬼臉,生有燈籠般大的全黑眼睛和猩紅色犄角,猙獰的牙齒從咧到腮幫的大嘴裏露出來。

“魔靈……?”顧厭皺眉。

“魔靈。”敕令淡淡道,“被【閻搖】吞到肚子裏,三分鐘內會被酸液腐蝕幹凈,魂魄無法.輪回。”

顧厭看著步入‘車內’的六七名乘客,腦海中陷入激烈掙紮——他們一旦動手就有被審判所察覺到的可能!

“怎麽辦……”顧厭蹙眉道。

敕令輕笑:“打。”

顧厭睜大眼睛,心口被什麽撞了一下。

【閻搖】肚子裏裝滿了新鮮食物,慢悠悠地發動了。

“等我。”

敕令打了枚響指。【閻搖】巨大的‘車身’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攝住,一厘米也移動不得。

燈光昏黃,四宇闃靜。敕令不緊不慢地邁出步伐,不知從第幾步開始,他頎長的身軀像是脫離了地吸引力,翻飛的大衣猶如展翅夜梟,倏然間躍至【閻搖】頭頂。他單膝下蹲,被靈力包裹的五指深深插進駕駛室位置,將一只細瘦矮小的黑色東西從裏面硬生生扯了出來——

隨後,一把捏爆!

‘車身’劇烈地抖了一下,繼而猛地向外炸開,掀起一陣猛烈的氣流!陷入昏迷的乘客被接二連三地吐到路邊。

顧厭在漫天飄飛的金紅色樹葉中,看到那個男人從半空旋身落下,蹙著濃眉晃了一晃。

“卡擦——”

是落葉被踩過的奚簌聲響。

“卡擦卡擦——”

顧厭拔足狂奔,呼吸急促,淩冽的冬風吹紅了他的眼眶,攜了滿身涼意狠狠撞進敕令懷裏——

“哎?”敕令被撞得一個趔趄,險險扶住顧厭的背,“怎麽……”

“你就是沈存……”顧厭拽著他的衣領,啞聲說,“不,應該說……沈存,就是你。”

他因緊張而變得氣息不穩,吐出的每一個字卻是果決鏗鏘。

敕令緩緩地,緩緩地眨了眨眼睛,勾起一抹溫柔無奈的笑弧。在這一瞬,顧厭恍惚間感覺那個熟悉的男人回來了。

“你怎麽才發現……”敕令將顧厭整個人攏進懷,語氣愉悅又無賴。

顧厭仰著頭,將眸底的淚水一點點憋回去,想打人又舍不得:“媽的,你一直在騙我?!”

敕令無辜:“沒有啊,我哪有否認過?”

……似乎是沒有,敕令甚至在剛醒來時,說過‘不愧是我喜歡的人類’這種暗示性十足的話……

“為什麽不告訴我?”顧厭將眼睛貼在敕令肩窩。

“我說了你會相信嗎。”敕令低聲道,“相信一只……兇獸的坦白。”

與其被最信任的人懷疑,不如被他主動發現。

顧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指責了:“……那你、那你總要解釋一下和我存哥的關系……”

“他是部分意識。”男人言簡意賅,“從出生那一刻,沈存就是不完整的‘敕令'。”

顧厭接受不了:“操?存哥是不完整的?”

“作為人的話他當然是獨立的。”敕令嘆息,“換句話說,他是我的理想……”

顧厭努力理清脈絡:“理想……他是你性格因素中風光霽月的一面?”

“……嗯。”敕令悶悶地道,“畢竟寄生在人類的身體裏,力量太過弱小,如果不是討人喜歡的性格……很容易過早夭折……”

“哪有這麽嚴重。”顧厭失笑,“不過你這樣的逼王之王,老子見一個打一個。”

敕令氣惱地嘖了聲。

即使外在表現差了十萬八千裏,兩人的核心內在卻是一致的:具有正義感的溫柔。

……或許還有怕蟑螂。

“存哥的意識……還會回來麽?”顧厭提心吊膽的問。

“會。”敕令摸了摸顧厭的眉骨,“我現在的意識也是殘缺的,屬於野生意識?‘沈存’的意識回歸後才能融合成完整一體。”他有些頭痛地說:“原本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現在強制蘇醒,之前的人生經歷我都記不清了。”

顧厭笑了:“但你記得我。”

“當然,我記得你。”敕令在他嘴角吻了吻。

“不對不對。”顧厭偏過頭,盯著男人說,“既然存哥就是你……那為什麽會那麽討厭敕令?”

按照敕令的尿性應該是個自戀鬼才對啊……

沈存卻不止一次表達過對敕令這一兇獸的厭惡……

敕令眸光一暗,沒有說話。

顧厭突然意識到,馭靈界對敕令的認知似乎有很大誤解。能以‘沈存’這樣溫柔良善的性情行走於世的角色,怎會是人人口中那個視生命為螻蟻的惡魔?

“元魔道之戰的真實情況是什麽?”顧厭道,“根本不是史書記載的那樣對不對?”

“……不,史書記載的內容沒有錯。”敕令慢聲道。

顧厭皺眉:“說詳細點兒。”

敕令捂著太陽穴:“啊……我頭暈。”

顧厭本想說他暈個錘子,可仔細一瞧,發現敕令額角確實泌了一層冷汗,氣息也變得虛浮。

“別擔心啊……”敕令半趴在顧厭身上說,“只是在狀態不穩的時候動用了靈力,出現了反噬……能夠恢覆過來的。”

顧厭托住他:“走,我們快回去。”

敕令卻站著不動,彎眼笑道:“我真的很開心。這是不是說明……無論是什麽樣的我,都能夠被你喜歡。”

顧厭嘟囔道:“什麽樣的你,都是你啊。”哪怕先入為主地將他當作另一個人,也會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敕令整顆心臟都被甜融融的蜜漿灌滿了,開心到說不出話。

“傻了吧你。”顧厭好笑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還想調侃他一下,口袋中的手機突然伴隨著鈴聲振動起來。

顧厭看了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

“餵——”顧厭接起。

“快離開T市!你們被發現了!馬上離開!!!”明茗在電話那端急切地喊。

顧厭一驚。

“不好,我們快走!”

“現在才想著逃跑,是不是晚了啊——”

一只巨大的暗紫色蝙蝠扇動雙翼從道路盡頭刷地飛來,從上空投下死亡般的陰影。伴隨著一聲得意的大笑,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從蝙蝠背部翻身落下。

一條蜈蚣狀的紋身爬過他半張臉,他每作一個表情,蜈蚣紋身就好似在爬動一般。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龍倬。”少年撫摸著蝙蝠的收攏起來的翅膀,陰沈一笑,“隸屬於地宙奉靈局,是真正的,第十名A級馭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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