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溫暖香甜的【糖果】裏走出來, 就被濕漉漉的晨間冷風灌了一脖子。雨已歇, 然而林間依舊是昏暗朦朧的。顧厭等人站在門口沈默著楞神，想到接下來要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裏做任務，一時間都十分心累。

顧厭來的時候只帶了兩件薄毛衣, 今早出門前預感到會很冷, 就將所有的衣服一股腦兒全套身上了。饒是如此，站了一兩分鐘還是被凍成傻逼。

“這天兒絕了啊。”顧厭吸吸鼻子，“你冷不冷？”

“不冷。”沈存穿了襯衫和短風衣，他見顧厭凍得唇色發白, 三兩下就把外套脫下來遞過去，“穿這個。”

“別，你再發燒了怎麽辦。”顧厭說, “快穿上，我去把那兩件蓑衣拿過來。”

孟晨心嗤笑：“你還穿上癮了。”

顧厭沒搭理他。

“幫我拿一件。”程扼臉都凍僵了，“失策了，沒想到會這麽冷。這氣溫我也扛不住。”

顧厭笑了笑：“好。”

幹燥防風的蓑衣一上身, 立馬就暖和了不少。孟晨心看著三個人直笑：“哎, 遠看著你們像仨狗熊。”

“遺憾了，你不像光頭強。”顧厭哼笑, “沒你這麽討人嫌的主角。”

“誰討人嫌？！”孟晨心呲牙。

“好了好了，一大清早不要吵架。”蔣欽一副和事老的模樣，“小顧，你不要總是刺激他。”

“您是不是對‘吵架’有什麽誤會？”顧厭微笑，“我跟表弟鬧著玩兒呢, 看不出來就別摻和。”

蔣欽臉色微凝。

程扼揉揉額角：“諸位，我覺得，我們可以先討論一下今天的任務。”

“找合虛山的陽面？”沈存說。

程扼點頭：“我們首先要盡可能多的消滅魔靈。合虛山的陰面靈力雖說充沛，但比起陽面還是遜色一籌。眾所周知，魔靈一般出現在靈氣濃郁的地方。現在看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合虛山陽面。”

沈存沈吟道：“孫氏父子說合虛山是數月前突然出現的……極大可能，是被某只脈靈搬過來的。”

程扼咋舌：“難怪任務卷帛上稱S級脈靈出現幾率較高。”

孟晨心道：“為什麽不能是很多A級合夥搬運？”

“合虛山向來有匯聚脈靈之效，無論它出現在什麽地方，肯定都有S級脈靈鎮壓。A級去搶怕是自尋死路。”程扼說。

“意思是，我們將合虛山周圍的脈靈，或者魔靈幹掉。本次任務就完成了？”孟晨心道。

程扼點頭。

“那走唄。”孟晨心吆喝道，“老子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呆一秒鐘。”

程扼走在他身後：“你們不冷嗎，趁鬼頭屋消失前可以回去拿蓑衣。”

“可別，我寧願凍死也不想醜死。”

……

滅靈小分隊再次踏上了征程。

這次沒有了村民帶路，黑郊林裏靈氣與魔氣混雜，眾人一時間無法辨認來源方向。顧厭只好召喚出一群【覓覓仙】引路。

又是一段漫長到難以言明的路途。雨後的小路泥濘濕軟，一腳踩上去，鞋底便沾滿了泥巴。顧厭來之前將黑郊林百度了一番，提前準備了兩雙登山靴。因此他和沈存在林間趕路也算游刃有餘。

孟晨心出門在外只管穿戴好不好看，一路走來，G家的小皮靴被糟踐得不成樣子。孟晨心心情壞透了，只是他昨天抱怨了一整天，說也說得膩歪了。到了今天以撅嘴黑臉來傳達無聲的憤懣。

蔣欽大約適應過來，看到孟晨心情緒不佳的樣子沒有裝聾作啞，一路上認真溫和地低聲安慰著。那副體貼擔憂的模樣把孟晨心都弄得不好意思了，直言自己沒關系。

顧厭和沈存身穿蓑衣，並肩綴在隊伍大後方。

蔣欽就跟戲精上身了似的，沒完沒了地扮演著深情男友。他聲音雖低，卻不妨礙馭靈師捕捉動靜，走了一路聽了一路。顧厭和沈存都有點怕了，只能盡可能地拉開距離，減少噪音的傷害。

“你們動作快點兒！”孟晨心扭頭看著倆人，“嘖嘖嘖，瞧這步履蹣跚的。”

“累了嗎？”程扼笑笑，“要不我們休息會兒？”

“不……”

“好啊。”孟晨心找了塊還算幹燥的石面，一屁股坐了下去，“蔣欽，給我一瓶水。”

顧厭聳聳肩。

黑郊林裏長滿了粗壯的榕樹，糾結的虬枝幾乎呈扁圓的形態，從地面蔓延出來。顧厭和沈存隨便找了一處坐上去。

程扼坐二人對面，邊揉腿肚子邊道：“人一上了年紀，真是又怕冷又容易累。”

沈存笑了：“我記得你還沒有四十啊。”

虛歲二十九的程扼動作一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沈存摘下鬥笠扇扇風。

程扼笑了半天。

“我聽說，秦桑君的實力是四方靈君中最強的。”顧厭道。

“啊，哪個小夥伴這麽給面子。”程扼笑著撓撓鬢角，“算是吧，沾了脈靈的光。”

顧厭摸摸下巴：“審判所的人脈靈都是什麽等級？”

“馭靈界除去四個S級，十一個A級，剩下的全部是B級和C級。”程扼說，“審判所也不例外。”

顧厭已經隱隱預料到這個答案：“這樣說來，馭靈界是被B級C級馭靈師掌握在手裏的？”

“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也很意外。”程扼攏著衣袖，“你入門時間短，和審判所接觸也不多，不明白這些事可以理解。審判所之所以淩駕於天宇和地宙之上，甚至能統管S級馭靈師，靠的並不是戰鬥力。而是【鎖靈籠】。”

“什麽龍？”顧厭傻眼。

“【鎖靈籠】。”沈存說，“歷代由長老院核心成員才知道的控靈咒訣。”

“你們寄靈所的縛靈陣法就是由【鎖靈籠】衍生出來的。”程扼道，“顧名思義，控靈咒訣可以控制所有馭靈師的脈靈，S級也不例外。此訣一出，任憑馭靈師多麽強大，靈印中的脈靈也會被生生剝離。”

“臥槽，掌握生殺大權啊。”顧厭感嘆。

“沒錯。”程扼突然想到什麽，遲疑地看了看沈存，“方便跟我過來一下嗎？”

沈存略有狐疑，不過沒說什麽，起身與程扼往叢林裏走了一段距離。

顧厭有些好奇，那兩人的聲音壓得非常低，冷冽的晨風也傳送不來絲縷聲響。顧厭無聊地蹭了蹭鞋底的泥巴。

“小顧，喝水嗎？”蔣欽出門前拿了好幾瓶水，對著顧厭揚揚手。

顧厭恰好感到些許口渴，沒有拒絕。蔣欽微笑著走過來，將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謝了。”顧厭擰開瓶蓋。

“跟我也這麽客氣。”蔣欽溫和地笑了笑，轉頭往沈存程扼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在說什麽？”

“不知道。”顧厭靠向樹幹，“好奇的話，你可以湊近去聽。”

蔣欽搖頭：“我對別人的事情並沒有過多的好奇心。”

顧厭低頭笑了下。這倒是句實話，蔣欽向來是明哲保身的人。如果沒有恩怨，別人的事兒他從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你已經很久沒有對我笑了……”蔣欽有些呆楞，低聲說，“即使你不想原諒我，我也要再次向你道歉。”

顧厭嘖了一聲，無力地說：“得，你道吧。老子即使不想原諒，也可以聽一下打發時間。”

顧厭不想客氣的時候當真是半分都不客氣的，蔣欽直接被他懟得下不來臺。

倆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了會兒。

“……您還沒準備好？”顧厭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蔣欽扶額：“算了……之前有保密協議，很多事情我不能和你說。現在你也覺醒了靈印，雖然沒有簽約奉靈局，我們也算是夥伴關系了。有需要幫助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喲呵，老子解決不了的事兒你能有屁的辦法？

許是猜出了顧厭的想法，蔣欽笑意不明地道：“馭靈界是一潭表面澄澈，內裏渾濁的池水。若是風平浪靜地日子裏還好，不久的將來便會被人攪動起來。你如果想平平安安地趟過去，還是有人帶著你比較好。”

蔣欽一臉深情款款的賤樣，顧厭實在太想懟了。不過他註意到沈存已經轉身往這邊走，最終還是決定打發人：“知道了。”

蔣欽愉快地笑了下，轉過身——

沈存在與他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一把捏上了蔣欽的腦袋，毫不停頓地直接撞向了一旁的樹幹！

咚地一聲，幾片樹葉被震得悠悠飄落。

蔣欽發出一聲悶哼，嘴唇被粗糲的樹幹刮下一片皮肉，幾粒血珠很快冒了出來。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顧厭險些沒反應過來，遠處的孟晨心直接被嚇住了。

沈存俯下.身，唇瓣幾乎碰到蔣欽的耳朵，面無表情地開口：“朋友，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看你不爽已經很久了……十分期待領教一下【凝蜴】的力量啊。”

他語氣冰冷，紅褐色的眼瞳透著幾分不耐與邪佞。

程扼瞇縫起眼睛，神情中閃過一絲異樣。

“……好啊，我會離他遠遠的。”蔣欽低低地笑了，笑得肩膀都顫抖起來。他腦袋被按在樹幹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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