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晨心揮開顧厭的手, 冷笑道：“你敢說自己對蔣欽沒有感情？”

顧厭簡直懶得理這種腦殘問題。

“呵, 作出這幅道貌岸然的樣子給誰看？”孟晨心不屑道，“撞破我和他的事兒之後，買醉跳河的難道不是你？”

顧厭捏緊拳頭, 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再冷靜。

“不過你也算因禍得福了。”孟晨心似笑非笑, “估計是在瀕死的狀態下激發了身體潛能，靈印才覺醒過來。”

顧厭一語不發地看著他。

“……餵，你什麽眼神？”孟晨心被顧厭看得心底發涼。

顧厭勾起唇角：“單口相聲說得不錯啊，沒人鳥你也能自己接下去。德雲社正缺您這樣的人才呢。”

孟晨心被擠兌得臉色一紅。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將鬥笠一摘，整顆腦袋直接湊到顧厭的鬥笠下——

顧厭連忙擡手往他臉上一撐：“臥槽你幹嘛？”

孟晨心眼神古怪，動了動嘴唇, 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得瑟個屁……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

顧厭察覺出一絲異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什麽意思。”

孟晨心卻不再張嘴了，剛剛還是喋喋不休的小鵪鶉，現在變成了個鋸嘴葫蘆。他將鬥笠往頭上一戴, 滿臉陰沈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蔣欽回頭看了顧厭一眼, 附身和孟晨心說了句什麽。

孟晨心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顧厭心裏被撩起了一片火, 腦子裏反反覆覆地回放著孟晨心方才的口型，試圖分析出任何一點有用的信息。

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那麽簡單’是多簡單？你他媽倒是把覆雜的情況說說啊！

媽的，這傻逼東西都學會含糊其辭了。

顧厭苦大仇深地糾結著，沈存已經開始打聽熊出沒。

“孫叔，這個林子裏有熊嗎？”

孫大興沒回頭, 扯著嗓門道：“有啊，放心，我肯定帶你們避開黑熊走。”

“避開會繞遠路嗎？”程扼道。

“會啊！”孫大興為了表示程扼付錢付得物超所值，豪爽道，“既然帶進來，叔肯定要保證你們的安全。”

“不用特意避開。”沈存說，“就按照最快的路線走吧，我朋友挺喜歡動物的。”

孫兵兵扭頭看他們一眼，笑了笑：“你們膽子真大。”

這隊人隨手拎個出來都能一拳打死一頭熊，膽子能不大麽。

孟晨心也不想繞遠路：“大叔啊，怎麽近怎麽來。”

“……行。”孫大興咬了咬牙，“林子裏最近拱出有一座小土山，很多野獸都喜歡圍在那附近。我帶你們過去。”

程扼對看大狗熊完全沒興趣，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什麽：“黑郊林突然出現一座山？”

“小山丘。”孫兵兵道，“還沒有樹高，太陽照進來都看不到多少影子。我們村管它叫‘無影山’。”

顧厭道：“什麽時候出現的？”

“兩三個月吧。”孫兵兵說。

“……那就和林子裏的怪叫差不多同一時間。”沈存說。

“哎，你這麽一說還真是。”孫兵兵撓撓頭。

幾人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一眼。

一眾行人默不作聲地往樹林深處走去。孟晨心或許慢慢適應了惡劣環境，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百般抱怨。他一旦配合起來，大家夥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落雨聲，腳步聲，眾人行走間蓑衣的摩擦聲……匯成了深海細沙一般的悉簌交響樂。孫氏父子許是理解眾人盡早趕到目的地的心情，速度越來越快。身嬌體弱的孟晨心走得氣喘籲籲，咬牙堅持了一段路程，在一腳踩進了泥巴坑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抱怨起來。

“日了狗了！還沒到嗎？！”

“就快了。”孫大興半張臉掩進蓑衣裏，聲音悶悶的。

雨勢未歇，一行人如暗夜行路，茫茫然不知盡頭。步行了大半天，雖不至於流失什麽體力，精神上卻有著濃濃的疲憊。孫大興這一句話不亞於給大家註射了強針劑，一夥人勉強打起精神，繼續前行。

“叔，你體力真好啊。”程扼笑道，“走了這麽久，都沒聽你說一句累。”

孫大興笑了笑：“哎呀，我們村寨裏的人從小就幹活打獵，有時候進林子還要好幾天。這點路不算什麽。”

顧厭對鄉野生活一直很感興趣：“孫叔，你們打獵會獵到什麽？”

“沒什麽。”孫大興邊走邊說，“就是野豬啊，野兔之類，運氣好還會捉到蛇。”

“蛇？”孟晨心有些嫌棄，又有些好奇，“蛇肉是什麽滋味？”

孫兵兵道：“你沒吃過啊？口感有些像雞胗，味道要更鮮些……有機會你們可以試試。”

孟晨心唔了一聲。

孫大興停住腳步：“到了。”

眾人這才註意到，不遠處的前方出現一座小山嶺，看上去只有三四層樓高，土黃色的巖石表面爬滿了青綠的苔蘚。

它安安靜靜地臥在那裏，好像荒野中臥倒了一座墳墓。

五個人誰也沒說話。因為他們都察覺到了……源源不斷的靈氣與魔氣正從這座小山嶺上散發出來。

“你們要看棕熊的話，跟我來山後面。”孫兵兵憨笑道，“那裏有一個小土坑，棕熊經常從旁邊路過。我們躲在裏面既能看到，又不會擔心受到攻擊。”

“為什麽不會受到攻擊？”蔣欽問。

“棕熊以為是陷阱呢，它跳下來就上不去了。”孫兵兵說。

眾人對狗熊的興趣不大，更不想蹲在土坑裏淋雨。不過本著調查這座奇怪山嶺的想法，沒有猶豫便答應跟著孫氏父子去後山轉轉。

將它稱之為山都是擡舉了，顧厭覺得也就是塊大石頭，難怪村民會用‘無影’來戲稱。

眾人轉到無影山後方。視線所及，是一片幽綠草地，無盡雨滴落在上面，顯出幾分慘淡淒清。

孟晨心張望一眼：“坑呢？”

孫大興咧咧嘴，他雖是笑著，顧厭莫名間覺得這笑容背後透著猙獰……

“……坑啊，就在下面——！！”

一股大力猛地襲向眾人背後！幾人的腳底突然陷空，草地驀地消失，一個幽深洞口張開黑黝黝的嘴巴，一口將五人吞了進去。

“兒子，快走！”孫大興扯住孫兵兵，拔腿往外跑。

相比顧厭封印【司幽】時跳過的洞口，眼下這個並不如何深。在五人將將落到地面時，一絲暗啞的寒芒倏然刺入眾人視線——

“……臥槽！小心捕獸夾！”顧厭大喊。

話音未落，沈存便一手圈住顧厭的腰，沿著洞壁隨意點落幾下，避開捕獸夾穩穩地飛竄而下。

程扼一揮手，一朵紫色雷雲悠悠然將他淩空接了進去。

五人中唯一不淡定的就是孟晨心，聽到顧厭警告後就開始自哇亂叫。蔣欽五指前伸，噴灑出大片酸液，捕獸夾一接觸到這刺鼻的液體就冒出了滋滋白煙，在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裏，化作了一灘鐵水。

蔣欽抱著孟晨心落到地面。

“這洞裏有屎嗎！臭成這樣！！”孟晨心捂著鼻子叫道。

程扼從衣袖裏摸出只袖珍手電筒，沿著洞底細細探查：“……啊，這個是，腐爛的棕熊屍體？”

顧厭和沈存走過去，掩住口鼻觀察了一陣：“偷獵者？”

沈存嘆息道：“看樣子跑不了。熊掌被人砍掉了。”

孟晨心也湊過來：“是那倆鱉孫幹的？”

程扼站起身，繼續探查邊邊角角：“即便孫氏父子不是主謀，知情人總是沒錯的。我推測，他們誤以為我們也是近來狩獵野生動物，或者怕我們發現了村民狩獵野生動物的秘密，才將我們騙到這裏。”

他說著，腳下忽然被某種堅硬的東西硌了一下。程扼蹲下身，明亮的手電光映亮了他清雋如玉的側臉：“……看來，我們並不是第一批被暗算的人呢”

顧厭順著光源看過去，一堆血腥的殘肢七零八落地堆在角落，他甚至看到一根人類的手指。

蔣欽忍著反胃將一個像工作證似的塑料牌翻過：XXX研究所 星月9號科考隊

孟晨心回想起孫氏父子憨厚黝黑的面龐，不禁打了個冷顫：“太可怕了吧，還好我們不是普通人。”

“馭靈師也不好過。”程扼將手電筒往上一照，“孫大興說無影山是兩三個月前突然冒出的。一路上我幾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如今親眼瞧見，卻是比我能想到的情況更糟糕。”

“什麽？”顧厭問。

程扼看向沈存，笑了笑：“你覺得呢？”

“合虛山。”沈存道。

“不錯，合虛山。”程扼瞇了瞇眼睛，“而且……看這裏靈氣的濃郁程度，應當只是合虛山的陰面。”

顧厭有些聽不懂了。他將高級咒訣看了個遍，其他的常識資料卻一頁未翻，每每遇到專有名詞都十分懵逼。

顧厭不想在前男友和小婊弟面前暴露自己的無知，便用海螺傳音道：存哥，解釋一下？

沈存道：傳說合虛山是日月初生的地方，靈力充沛無比，脈靈靠近修煉的話會事半功倍。合虛山有兩面，太陽升起的那面為陽面，月亮升起的那面是陰面。陽面的合虛山靈力更加濃郁。

顧厭挑眉：“有合虛山的地方，脈靈出現的幾率會更高吧？”

“是啊……”程扼看著洞口道，“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等不及了……”

眾人心下一沈，擡頭看向洞口：一具只剩下軀幹的屍體蠕動著爬到了洞口邊緣，居高臨下的‘看’著五人，斷裂的脖頸處淌下一道黏糊糊的涎水。

很快，第二具、第三具……密密麻麻的軀幹圍了過來，

孟晨心小臉慘白一片，哆嗦道：“……【王子夜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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