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茗走後, 顧厭靠在窗邊楞了很長時間, 腦中紛亂如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幀幀回顧起在樓下的種種畫面。

在他下樓之前，程扼等人明顯在商討什麽事情。顧厭原以為是奉靈局的內部事務, 現在看來並不完全如此……而組隊成員裏, 除了沈存和程扼，還有平時基本不出任務的孟晨心與蔣欽。因於自己的原因，這兩人與沈存自然也不是和睦融洽的關系。如果把明茗的猜測作為組隊前提……那麽，這兩點不難理解了。

明茗提出今天要離開奉靈局後, 程扼連說三條理由阻止一行人的離開，最後甚至不惜將任務也吐露出來。其實兩組人執行同一個任務的話，完全可以約定好日期在任務點地會合。那麽程扼費盡心力要留住寄靈所的人, 很大可能性……是想監視他們……！

當然，這一切猜測成立的前提，是明茗預感正確。至少眾人住到現在，地宙奉靈局從沒有實行過鬼蜮伎倆。程扼接待大家也是客客氣氣, 顧厭和孟晨心發生矛盾時沒少費心思和稀泥。顧厭一方面心存疑竇, 一方面又隱隱將以上推斷進行了否定。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審判所壓制沈存的理由。

難道因為第四次匹配脈靈失敗，審判所要抓他回去解刨做研究？

還是說打算將沈存剔除馭靈師的隊伍, 打算趁其不備消除記憶，奪回【淵坻】？

顧厭將腦門兒抵在玻璃窗上，悶悶地嘆了口氣。

顧厭無比理解明茗偷偷摸摸提醒他的舉動，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知道的人多了也沒用。而且, 他和明茗一樣，都想瞞著沈存。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麽從小就在馭靈界長大，甚至還可能被長老院教導過的沈存，知道自己被針對……

顧厭一拳捶在窗戶上，惡狠狠地想，最好是一場誤會。不然，敢算計老子的人，等著被揍成稀屎吧！

明茗出了顧厭的臥室，轉角就進了餘珂雪的房間。

“別睡了，快醒醒！”明茗對著睡得死沈的餘珂雪一陣狂搓。

“你搓搟面杖呢。”餘珂雪蹬了蹬腿，“我剛睡著，有事晚上說。”

“不行，我現在就要你幫忙。”明茗踢掉鞋爬上床，往餘珂雪腰部的癢癢肉上一戳。

“哎、”餘珂雪蝦米似的蹦起來，“有事兒說事兒，別動手！”

“阿雪，我遇到一點小麻煩。”明茗可憐巴巴地道。

“說。”餘珂雪瞇眼。

“我的執事權限被審判所屏蔽了。”明茗煩躁地扯了下長發，“你幫我把給程扼催眠，問出他的賬號密碼……如果他的也被屏蔽，那就說明我想錯了……”

“想錯什麽？”餘珂雪不明所以。

明茗抿抿嘴：“我還不確定。”

“好，我去試試。”餘珂雪沒多問，邊穿衣服邊道，“不過我沒對S級用過催眠術，能不能生效，我也不敢保證。”

“阿雪你真好！”明茗眼淚汪汪地抱住餘珂雪，小鳥依人地靠在她身前，“來，親一個~”

餘珂雪推開她的腦袋，冷眼道：“滾。”

她略作收拾便起身出門。

“辛苦辣~”明茗擺出蘿莉坐姿，捧著小臉說，“人家會在這裏乖乖等你喲~”

餘珂雪走到門口突然停下，拎起一只拖鞋在手裏顛了顛，一揚手對準明茗甩了過去！

明茗偏頭避過，撥了撥頭發點燃一根煙，恢覆了往日神態：“哎，你不喜歡這樣？”

餘珂雪沒說話，從靈印中抓出了【夢魘】。紫薯團子坐在主人肩膀上，沖著明茗吐了吐舌頭。

十五分鐘後，餘珂雪拿著一張紙條回了房間。

明茗比了個大拇指，飛快地打開電腦，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了一通。

“怎麽樣？”餘珂雪撐著椅背問。

“程扼的賬號……也被限制了。”瑩白的光源將明茗的臉色映得略顯蒼白。

“會不會是檢測總部最近維修網絡？”餘珂雪說。

明茗將登陸記錄清除幹凈，退出賬號：“……或許吧。”

餘珂雪拍拍她肩膀。

明茗拿出打火機，將紙條點燃。看著從窗口中飄零而出的灰燼，她的心情非但沒變輕松，反而感到一種難言的沈重。

顧厭情緒也不佳，但沈存隔一陣兒就來撩騷他，沒過幾小時顧厭就把這茬扔到腦後，氣喘籲籲地和沈存相互搓♂磨起來。

整座別墅裏，只剩一個人比明茗更加糟心，那就是銀發大魔王池舟。

不到三天的時間裏，池舟無間斷地經歷了從忐忑到期待到失望到心死的非人折磨。香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臥室裏煙霧縹緲，跟蓬萊仙閣似的。

風憑將衣袖挽了一下，扣響面前的房門。

“誰？”是一道嘶啞幹澀到陌生的聲音。

風憑反應了兩秒才說：“是我。”

門內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仿佛一個世紀後，主人才將門打開：“有事？”

風憑擡起眼睛，面前人憔悴陰郁的模樣將他駭了一跳：“你遇到什麽……”

“你，找我有事？”池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眉目間透出一絲……期許？

“小明哥想借一下你的Mad Catz。”風憑說，“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不知是不是錯覺，風憑覺得自己說完這句話後，池舟的氣壓更低了。風憑有些尷尬地笑了下：“……嗯，還是不麻……”

“滾吧。”池舟一語不發地從桌上翻出手柄，往風憑懷裏一扔，然後砰地關上門。

風憑一聲‘謝’字被硬生生地卡在嗓子裏。

他將游戲手柄送到明澗房間。

“哈哈，果然你們一起組過隊就是好說話。”明澗不知人間愁滋味地打起了游戲。

“小明哥，最近高執部有發生什麽事兒嗎？”風憑頓了頓，“奉靈局的高執部。”

“啊，沒有吧。”明澗摸摸頭，“沒聽我妹說。”

“哦。”風憑低低地應了一聲。

……

餘珂雪是在畫眼線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的苦逼兄弟池舟。

“糟糕……這兩天聽八卦太興奮，忘記向池舟解釋了。”餘珂雪哢地扣起眼線筆，一臉郁悶地在房間裏轉圈。

“姑娘，您推磨呢？”明茗塗著指甲油瞥她一眼。

“池舟還不知道啾找錯了人。”餘珂雪嘆氣。

“找錯什麽人？”明茗挑眉。

“池舟喜歡的人。”餘珂雪正翻箱倒櫃，沒留心禿嚕出一句重磅信息。

“池舟喜歡誰？”明茗從床上蹦下來，給餘珂雪來了記鎖喉功，“你竟然知道這麽刺激的瓜？！快說！”

餘珂雪：“……”我操大意了。

餘珂雪寧死不屈，奈何明茗花招太多，到底還是給逼問出來了。

“不行不行！這門親事老娘不同意！”明茗氣得拍桌，“他把明澗潛了我都沒意見，萬萬不能是阿憑！”

餘珂雪斜眼：“哦，為什麽風憑不可以？”

因為阿憑是我的小心肝啊……池舟一副渣男相，說不準家暴都能做的出來！明茗操碎了一顆姨媽心。

餘珂雪不想理會那個抓狂的瘋女人，千挑萬選翻出自己的限量版專輯：“就你了。”

“你幹嘛？”明茗指她，“不會又要讓【夢魘】去下藥吧？！”

“上門解釋。”餘珂雪晃了晃專輯，“……希望本小姐美妙的歌喉能平息池少爺的怒火。”

明茗：“……”她也好想去看戲！

於是餘珂雪帶著條尾巴敲開了池舟房門。

池舟滄桑的模樣撞進明茗眼睛裏，嚇得她煙都險些掉下來：“我靠不是吧。朋友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池舟不耐煩地往門框上一靠。

“我來說兩件事情。”餘珂雪沒等池舟開口，“第一，那天【夢魘】認錯了對象，風憑並沒有被中招。”

“第二。”餘珂雪將專輯往池舟懷裏一塞，揚起兩國領導人會晤時的友好笑容，“烏龍一場，不帶生氣的哈。”

池舟被她嘚吧嘚的一通話砸暈了腦袋，渾身僵硬地緩了好一陣子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搞錯了？”

明茗看著池舟險些媲美趙忠祥老師的黑眼圈兒：“……你該不會為這事兒，兩宿都沒睡吧？”

池舟有氣無力地瞪她一眼。

銀發小揪，騷氣唇環，哪怕神情疲憊，池舟仍舊是盛氣淩人的模樣。然而除此之外，還透著一股被愛情折磨過的虐心氣場。明茗一陣暗爽過後又有些心疼。

——就，莫名很像後媽文裏慘遭虐心的渣攻！一面讓人覺得‘哈哈哈賤男遭報應了吧’一面又‘嚶嚶嚶快點原諒他然後滾床單啊’。

明茗的姨母心不小心泛濫開來，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手臂，用明亮的大眼睛傳遞出無聲的鼓勵。

池舟：“……？”

明茗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池舟：“……”這尼瑪都是些什麽鬼？老子應該讀懂什麽嗎？

“我剛剛打聽過。”餘珂雪將功補過，“風憑在他房間裏呢，打算做點什麽的話，你要趕快抓住機會。”

明茗說：“風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你只要態度溫柔些，他絕對會比你更加和氣。”

剛剛用兇神惡煞的語氣讓心上人滾蛋的池舟：

“……”X3

……老子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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