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地宙奉靈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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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厭算是發現了,寄靈所的這群人在外面的時候還能假裝一番高冷矜持, 湊一塊兒後就原形畢露, 一個個全是話匣子成精。一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 散夥的時候窗外的夜雨都漸熄漸停了。

顧厭摸摸肚子,他很久沒有這樣大快朵頤,現在胃裏塞滿了食物, 腹肌都給撐薄了一層。明澗也好不到哪兒去, 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一臉滿足和疲憊,好像跟女妖精呆了一宿似的。

“一會兒有什麽安排?”餘珂雪看著明茗。

“洗澡睡覺。”明茗說。

“沒勁啊你。”餘珂雪懶懶地轉著食指上的粗指環,“難得見一面,蹦迪去唄, 順便消消食。”

明茗‘靠’了一聲:“你這晝夜顛倒的習慣還沒改?真當自己還是年輕的小姑娘??”

餘珂雪輕笑:“怕什麽,活著就是要造作嘛。”

明茗拿出煙盒, 隨手扔給餘珂雪一根:“不去, 心疼自己的發際線。”

“我已經預感到你會加入程扼的養生堂。”餘珂雪把煙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我走了,你、”她揚揚下巴,看著沈存道:“祝順利, 朋友。”

沈存彎了彎眼睛:“玩的開心。”

“會的。”餘珂雪站起身, 把煙夾在耳後下了樓。

“我明天會把相關材料交上去。”明茗對沈存道, “你也……不要太緊張。你知道的,審判所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唯一的解釋, 就是屬於你的脈靈一直在奉靈局的脈靈庫裏。”

“嗯。”沈存笑了下,“流程我是熟悉的,畢竟是常客。”

顧厭擡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下,什麽也沒說。

明茗拍拍手:“就這樣,早點休息。下樓的時候記得一人端幾個盤子啊。”

小弟們非常聽話地把剩菜碗碟端了下去,放進廚房的洗碗機。一樓客廳因為眾人的來到顯出些許熱鬧的人氣來,程扼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雙腳埋在木桶盆裏,笑吟吟地沖大家打了聲招呼。

“晚餐怎麽樣,還合胃口嗎?”

“挺好。”明茗吐出一圈煙,“提出口頭表揚一次。”

“香煙對健康有很大影響。”程扼皺眉,“你應該嘗試戒煙。”

明茗哈哈一笑,掐滅了煙頭:“抱歉,打擾你養生了。”

顧厭原本打完招呼就想上樓,結果看到程扼把叫腳上的水擦幹凈後,從身後摸出一個卷起來的布袋。他一臉虔誠地展開,從裏面抽出一根銀針,緊接著往頭頂上一紮。

臥槽!什麽騷操作?

程扼察覺到顧厭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最近比較忙,做個針灸理療緩解下疲勞,也可以助睡眠。”

“哦。”顧厭應了一聲,“你本職工作是中醫啊。”

“本職工作是奉靈局的老媽子。”程扼又往頭上戳了一針,“略有興趣,看書自學的。”

顧厭肅然起敬。

“你們要不要做個理療?馭靈師雖然不生病,但也有不舒服的時候。”程扼盛意拳拳地邀請。

明茗想到自己的工作強度和程扼差不多,看著他滿臉虔誠地往自個兒頭頂上紮針,不禁有些心動:“哎,給我來幾針。”

程扼的脖子就跟上了頸托似的一動不動:“等等,我還有最後一針……好了,快來吧。”

明澗不放心:“哥們兒,你靠不靠譜啊?”

“我秦桑君辦事,你大可放心。”程扼成竹在胸,“小明妹妹,來。”

明茗跑過去在程扼身邊蹲下,明澗等人緊張地看著程扼的動作。程扼頂著滿頭顫動的銀針,挽起衣袖,將二十多枚銀針撚進了明茗的發頂,穩重得像個道骨仙風的老道士。

“好了,到一旁坐著,等半個小時就好。”程扼道。

“嗯嗯。”明茗也像帶了個頸托,僵著脖子老老實實地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我秦桑君不是輕易出手的。”程扼轉過插滿針的頭,對眾人微微一笑,“還有誰要治療?”

沈存撓撓脖子:“我明天的行程有那麽一點點重要……今晚就算了吧。”

“我最近身體還行……”顧厭幹笑,“機會應該留給有需要的人。”

明澗張了張嘴。

程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擡手招呼別人:“哎,小阿憑,我記得你腿受過傷?如今好利索了嗎?沒有啊,來來來,今天你運氣好,剩餘的針剛好能紮一條小腿。”

風憑傻眼,楞了兩秒才想起來在新星學院做野外訓練時,曾經被脈靈踩過一腳,都猴年馬月的事兒了,現在也早就痊愈了。

看著程扼殷殷切切的模樣,風憑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回去,認命地坐到程扼的另一側。

程大夫蹲下.身,挽起風憑的褲腳一把擼了上去。大手一揮,撚起一枚銀針往小腿上一戳,鉆土機似的旋轉著撚入:“什麽感覺?”

風憑仔細感受:“感覺……酸?”

“酸就對了。”程扼滿意點頭,第二針緊隨而下,“這次呢,什麽感覺?”

“有點點麻。”

“麻就對了。”程扼春風得意,第三針毫不遲疑地落下,“這次呢?”

“這次……”風憑呆呆地看著程扼的手勢,“好像針崴了一下……?”

“啊、”程扼舔舔嘴唇,“崴就對了……紮骨頭上了這針。”

顧厭&沈存&明澗小腿骨一涼……

風憑面色如土,忙不疊地攔住程扼的後續動作:“秦桑君,算了算了。兩針已經出了效果,可以了。”

“那就……先施兩針吧。”程扼心虛地輕咳一聲。

明茗瞪大眼睛:“我呢???你他媽到底會不會,別給我紮傻了吧?!”

明澗背著手在妹妹身邊繞圈:“你也好好感覺一下,有沒有被紮頭骨上啊?”

“……好像是哎。”明茗哭喪著臉,“我現在有點頭暈。”

明澗大驚失色:“怎麽辦?!”

沈存:“……我覺得,有可能是你把她轉暈的……”

明茗閉上眼睛,暴躁地把明澗薅到一邊兒:“走走走,你演土地公公呢?”

顧厭:“秦桑君啊,我建議你盡快給領導拔針……趁她理智還在。”

“……哎呀,時間差不多到了。”程扼強行挽尊,壯著膽子在明茗噴火的眼神裏將銀針一枚枚撚下來。

明澗小心地拍拍她的肩:“妹啊,解脫了,快去休息吧。”

明茗虛弱地往沙發上一躺:“去他媽的養生,老娘應該去蹦野迪……”

養生堂堂主·程扼站在鏡子前,假裝沒聽到明茗的吐槽,一絲不茍地為自己拔針,整個人被一種‘我是隱形人’的氣場所包圍。

顧厭幹咳道:“那什麽,我回房間了,晚安各位。”

“啊,我也是。”沈存想溜得心情不比別人少。

明茗揮揮手。

兩人竄天猴兒似的擡腳就躥上樓梯。

程扼把他們的房間全部安排在了四樓。程大夫心知肚明兩個單位的人不具有多麽和諧的關系,沒有安排在同一樓層,也是怕起紛爭。

沈存的房間在右手邊第一間,門中央掛了個小銅牌,4001。顧厭住在他對面。

顧厭搭在門把手上,進屋前忍不住偏頭看了沈存一眼,恰好撞進沈存的視線裏。

“……傳心海螺果真能提高默契度啊……”顧厭靠著門笑。

“所以,你是真的有話要說?”沈存垂眸。

“嗯……”顧厭咬了下嘴唇,“關於孟晨心今天所說的話,你難道不好奇?”

沈存楞了下:“我不是問過了?”

“不。”顧厭看著他,“我說的是……關於我因為自.殺才覺醒靈印的那句話。”

沈存頓了頓:“你今晚,一直有糾結這件事?”

顧厭把後腦勺往門上一枕,眸底溢出一縷寒光。

“雖然我不應該這麽說……”沈存揉揉他的發頂,“不過,我們去揍他一頓吧,連那個蔣欽一起。現在的孩子不打不長記性。”

“少誘惑我。”顧厭笑著說,“我意志力很不堅定的。”

沈存也在笑,他將顧厭攬進懷裏,很用力地摟了一下:“那句話我確實聽到了,不問並不是因為有所顧慮。只感覺是一盆莫名其妙的臟水潑過來,所以,不要因為這種瘋言瘋語浪費心力。”

“……你怎麽能確定不是事實?”顧厭怔怔地道。

“因為我所認識的顧哥,是灼灼如光的人。”沈存說,“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並逼你走上那條路。”

“……我特麽,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顧厭往他肩胛骨上錘了一拳,“生活語言要樸素!”……什麽灼灼如光啊……老子聽得都快要臉紅了!

沈存嘶了一聲,捂著肩膀不說話了。

“很、很疼嗎?”顧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沈存搖頭。

“怎麽沒動靜了?想什麽呢你?”顧厭道。

“拿小拳拳錘你胸口。”沈存含含糊糊地說,“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這句話,神奇。”

“……操。”顧厭噎了一口,“我揍孟晨心之前先把你打殘吧?!論惡心人你還真挺有一手的。”

“我馬上回屋閉門思過。”沈存輕笑了下,兜過顧厭的後腦勺猝不及防地在他發頂上親了一口,“晚安。”

說完閃身進了房門。

“……晚安你大爺!!!”顧厭一腳踢他門上,“你他媽發什麽瘋??來來,出來跟顧哥聊聊!”

“顧哥,我明兒要去匹配脈靈的。”沈存一板一眼地說,“我現在還不能出事。”

“行,真棒啊朋友。”顧厭氣笑了,“你都算準了是吧。”

“是的呢。”沈存笑著說。

顧厭恨恨地往門上錘了下,揪著頭發回了房間。

他沒有開燈,在滿室的黑暗中倒在床上。先是抓狂地將腿在空中亂蹬一陣,又翻身趴在被褥上,怔忡地想了會兒什麽,輕輕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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