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覓仙還挺實用的。”沈存說, “馭靈師太過於依賴脈靈的力量了, 有很多咒訣應該推廣起來。”

“我猜你會請我做代言人。”顧厭偏頭沖他笑了笑。

“看路。”沈存往他後腦勺上彈了一下。

覓覓仙收起翅膀，嗡嗡嚷嚷地停在了一樓墻角的一塊鐵板前面。這鐵板黑乎乎的，被鑄在了灰青色的墻面上, 在夜色中完美地偽裝成一體。

風憑蹲下身, 敲了敲鐵板的邊緣，封得很嚴實。

“大家往後退開些。”風憑道。

幾人依言照做。風憑手掌心噗地升起一簇焰火，沿著鐵板邊緣炙烤起來。

不過幾秒的時間，顧厭感覺整個校史館的溫度開始瘋狂飆升, 豆大的汗珠從三人的鬢角滾落下來，被汗濕T恤緊緊貼上了脊背。

顧厭扯起領口擦汗：“阿憑不怕熱？”

“他還好，耐高溫。”沈存的睫毛都被汗水濡濕了。

池舟又往後退了幾步, 皺著眉將頭抵在一面書架上，薄薄的嘴唇毫無血色。因為自身脈靈的原因，他是幾人中最不耐熱的體質，腦子暈乎乎一片。

“好了。”風憑熄滅火焰, 將手指探進鐵板與墻壁的縫隙處, 掰住往外一卡，整個鐵板被掀了下來。

一陣陰濕的風從黑洞洞的入口呼地吹過, 將校史館裏悶熱的空氣席卷而盡。與陰冷的風一起掀上來的，還有某種一言難盡的腥臭。

風憑歪頭咳了幾聲。

顧厭和池舟當場就罵了出來：“這他媽別是個糞坑！”

沈存的五官要比常人敏銳得多，一瞬間差點被熏暈，捂著口鼻連退了七八步：“這味兒，上頭……”

顧厭想笑又不敢笑, 生怕再吸進去更多臭氣。

池舟一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往背後做了個拔的動作。收回來的時候，顧厭就看到一把小旗子驀地出現在池舟手中。

旗面呈黑金色，精致古樸，鑲邊繁麗，中間有個用金色漆紋繪成的字。顧厭沒有認出是哪種字體，隱約間能看出來是個‘嗅’字。

“什麽東西。”顧厭揚揚下巴，問沈存。

“【六識六魂幡】，池舟的天賦道具。”沈存道。

顧厭好像記得明澗說過，池舟有件天賦道具特別惡心，說得就是這面小旗子了？既然叫六識六魂幡，那麽豈非有六面？

池舟單手握住旗幡，隨意的在空中揮了兩下。顧厭只覺得鼻子一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下一秒，他就什麽也聞不到了。

顧厭眨眨眼睛。緊接著看到風憑和沈存也打了個噴嚏。沈存打噴嚏的時候聲音不大，動作幅度也不大，眼睛會受生理反應眨一下。

……有點萌。

顧厭終於能正常呼吸，好奇地問：“所以，這是一面能封印嗅覺的旗子？”

“嗯。”池舟把旗幡收起，“六識六魂幡，分別對應人的眼、鼻、口、耳、神、心。對其感應有三個小時的封印效果。戰鬥狀態中使用效果會大打折扣。”

顧厭突然間明白為什麽明澗說這是件惡心的道具了。六識六魂幡一出手，中招的人豈不是會成為瞎子聾子甚至傻子……

惡心的腥臭味兒一消失，幾人的士氣大振。沈存走到洞口探了下，洞口通往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池舟用手機上的手電筒往下照了照，明亮的光照穿進去半截就看不到下面了。

“有多深？”顧厭問。

沈存和池舟估摸了兩秒，楞是沒估摸出來。

“下去看看。”風憑道。

“萬一下面是張血盆大口怎麽辦？”顧厭說，“就等你跳下去填肚子。”

“你有主意？”沈存偏頭問他。

“試試吧，希望別太深。”顧厭說完，雙手結出一個印訣。沒過多久，校史館一層回蕩起‘咕咕呱呱’的聲響。

幾人反應過來是什麽，呆呆楞了兩秒。

校史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突然變得像軟豆腐似的，詭異地鼓起一個個小包。沈存等人出神地看著小鼓包，看它們接二連三地裂開，從裏面蹦出一只只拳頭大小的古怪青蛙。

“果然是【跳燈蛙】……”即便已經預料到，風憑還是十分吃驚。

【跳燈蛙】通體碧綠，頭部頂著一個花苞樣式的小肉瘤，柔和而明亮的綠光從中散發出來。只是小小的十來只，卻將三層校史館都照亮了。

“你竟然會花力氣學習這個咒訣。”池舟覆雜地看著顧厭。

“打發時間。”顧厭裝逼於無形。

【跳燈蛙】可以稱作是所有咒訣中最為特殊的一個。雖然攻擊力微乎其微，但卻被評為高級咒訣。因為它並不是由靈力化作的招式，而是古早時期一位怪才馭靈師，用跳燈蛙這種實打實的脈靈制作而成的咒訣。

也就是說，顧厭召喚出了一批脈靈。

脈靈和咒訣之間的差距是巨大的。脈靈可以說是一種神奇的生物，而咒訣卻是靈術。那位古早馭靈師把跳燈蛙的生命屬性硬生生地給改變了。因此【跳燈蛙】的威力雖然不大，對應的符咒卻十分覆雜冗長。

顧厭竟然會記誦這樣一道雞肋的高級咒訣，好像那通篇的符文跟‘唧唧覆唧唧’似的容易背。

校史館燈火通明，顧厭不敢多耽誤，引來保安又是一場麻煩。於是指揮著跳燈蛙下餃子似的落進了洞口。

四個腦袋圍在入口往下張望。

綠幽幽的光芒照亮了降落的路途，洞穴的直徑並不如何長，周圍看上去只有滑膩而結實的泥土，倒沒什麽奇怪的東西。

“到底了？”顧厭問。

沈存瞇縫著眼睛辨別了下，綠光位置已經固定下來，十來只跳燈蛙老老實實地趴在了洞底。目測洞穴有二十米多深。

“到底了。”沈存說完，單手撐著洞口一步躍下。

恐高癥患者不適合做馭靈師啊。顧厭在降落過程中無奈地進行行業分析。

四人落地瞬間就感到氣溫冷不少，洞底面積不大，不過十來平方米。冷颼颼的風吹拂起顧厭的衣擺與額發，露出了清晰俊澈的眉眼。

“有風。”沈存五指微張，似在撫摸洞底涼風，“洞穴不是封閉的。”

“左邊是不是還有個洞口？”池舟不確定。

顧厭指揮著跳燈蛙排成兩列，齊齊往左邊蹦去。花苞燈將光亮投射而出，左前方幽深的洞口在眾人視線中顯露出來。

無盡的冷風潮水一般從眼前的洞口灌出，眾人仔細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其他的洞口。於是提步往裏走去。

兩列跳燈蛙排著隊跳躍前進，濕噠噠的爪子有節奏地拍在地面上，嘴巴一鼓鼓的，此起彼伏的呱呱叫聲在洞穴中反覆回蕩。

沈存走在最前面，池舟殿後。四個人一語不發，越往裏走神情愈發凝重。柔和的花苞燈光照亮了沿途墻壁，數不清的淩亂抓痕滿布其上，時不時有噴濺發黑的血痕刺入眾人眼球。

——沒有人知道，這其中曾發生過怎樣的廝殺。

顧厭是堅定的無神論者，現下見到這番場景也不禁心神搖動。連穿洞而過的地風都帶上了陰森氣息，仿佛無數的冤魂鬼怪游躥嘶喊……

“別怕。”

顧厭耳畔傳來一道沈悅的聲音。他先是一怔，立即反應過來是沈存通過傳心海螺對他傳音。

“小爺怕個鬼。”顧厭膽兒慫勢不慫，挺直胸膛回道。

“不要這樣幹脆啊。”沈存聲線溫柔，“好歹給我個獻殷勤的機會。”

顧厭心口一跳：“獻什麽殷勤……”

沈存低低笑了兩聲，不再說話了。

顧厭一陣羞惱，惡狠狠地盯著沈存的後腦勺，恨不得將視線化成X光，給丫燒出兩個洞。

風憑拿出手機，詫異道：“我們只走了五分鐘嗎？”

“什麽？”顧厭扭過頭。

“應該是我的手機壞掉了。”風憑無可奈何地說。進洞後時間觀念弱了不少，他原本想參考時間估計下洞穴的深度。

顧厭也從褲帶中摸出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在他微訝的面容上：“我的手機時間……也只過了五分鐘……？”

沈存停下腳步，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鐘表樣式的圖案上，秒針一動也不動。

所有人的手機時間，都停在進洞五分鐘後。

他們沒有帶手表的習慣，畢竟在打怪獸的時候，身體越輕便越好。現如今所有人的時間感都陷入混沌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

“繼續。”沈存神情冷凝，“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

眾人沈默著點頭，沿著跳燈蛙照亮的土徑繼續前行。洞中的空氣愈發潮濕，絲絲冷氣隨著時間浸透了單薄的衣服，直往心臟滲透而去。

又是一段長長的路程。

忽然之間，走在最前方的跳燈蛙像被點住穴道一般靜止不動。沈存還沒來得及細瞧，所有的跳燈蛙變得慌亂無比，呱呱呱呱叫個不停，跳動著齊齊聚到了一處。

十幾個個花苞燈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同一方向：在光線的盡頭，出現一個窈窕動人的側影。她穿一身花布裙子，黑亮的長發紮成兩條麻花辮，腳邊架了一口巨大的鐵鍋，沸騰的湯鍋中，翻滾著大大小小的圓滾頭顱……

女人用一柄大勺子放進鍋裏，攪了攪，舀出一口鮮濃的湯汁吸進嘴裏，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

她飲盡一口湯後，若有所感地扭過頭來，對著眾人露齒一笑。

一張皺紋橫生，蒼老可怖的臉，毫無預兆地闖入眾人視線。

“S級脈靈……【嬰母】。”沈存沈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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