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是一路跟過來的, 也說不上自己在哪兒, 回道：“……在外面，有事？”

沈存道：“和阿憑一起？”

“嗯。”

“那，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顧厭掃了李銘悅一眼, “逮住一只戲精, 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線索。”

沈存頓了頓：“發個定位過來。”

“真jb煩。”顧厭嘆氣，“阿憑你來問，我給沈存發條信息。”

李銘悅見那個不好惹的卷毛掏出手機退到一邊，換了另一個清秀無公害的男人過來問話。

“聽說你們學校出現很多起學生失魂的事件。”風憑說, “都是裝出來的嗎？”

“我哪兒知道。”李銘悅撇嘴。

風憑笑了，眼眸低垂，濃密的睫毛灑下一小片陰影：“原本想幫你隱瞞的, 小朋友，如果不好好配合的話，我們今晚就和你家長坦白。”

“千萬別！”李銘悅抓住他的手臂，“你剛說, 配合的話就不揭穿我？”

風憑伸出一根手指：“幫你隱瞞一天。後天開學的時候, 你必須要好起來。”

李銘悅失望地翻了個白眼：“什麽嘛。”他也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星期, 再給我一個星期。”

風憑微笑著望著他。

“行行行，你問吧。”李銘悅敗下陣來，原本還以為這個男的會更好說話。

風憑耐心地重覆：“多起失魂事件，都是學生們的偽裝嗎，為了逃避上學而流行起來的游戲？”

“這我真不知道。”李銘悅說, “那些不是一圈子裏的人，我們不在一起玩兒。不過……最開始的幾個應該沒騙人。”

“下午你說了‘影子’，是怎麽回事？”風憑問。

“啊，這個不是我信口胡編的。”李銘悅神秘地笑了笑，“聽說，最開始掉魂的人，就是在校史館看到了詭異的影子，被嚇到了。”

“校史館？”顧厭把手機塞回褲袋，歪頭問道。

“對！”李銘悅搓了搓手，“我們學校的校史館平時不開放，聽高中部的人說，前幾年還會在新生入學的那天組織參觀。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大門也鎖死了，還貼了很多奇怪的封條。”

“那些被嚇掉魂的小孩，進了校史館？”顧厭問。

“聽說有人組織大冒險。”李銘悅說，“他們好像發現了一扇沒封嚴實的小窗戶，趁天黑，避開保安的巡邏溜了進去。出來後就因為生病請假了。”

“你知道那些奇怪的影子是什麽樣嗎？”風憑試圖分辨是什麽樣的脈靈。

“不知道。”李銘悅搖頭，“有人說像海帶，有人說是個龐然大物，傳成什麽樣的都有。但是見過的人都沒有再來學校。”

風憑點點頭：“你還知道什麽信息嗎？”

“不知道了。”李銘悅攤手，“只有這些。”

“好，你回去吧。”風憑說。

李銘悅一喜，跑出兩步又轉頭說：“說好了不揭穿我，你們可別食言。”

“不會的。”風憑輕笑，“你會是被我們治好的。”

“哇靠，你們真狡猾！”李銘悅大叫，“別想騙我們家的錢！不然被我奶收拾我也要拆穿你們！”

“再不走就把你抓回山裏煉丹。”顧厭懶洋洋地說。

李銘悅驚疑不定地看他一眼，忙不疊地撒丫子跑了。

“這小孩倒是鬼精鬼精的。”顧厭失笑，“看來地主家也不全是傻兒子。”

“或許正因為擁有的更多，防備之心也會更重。”風憑淡淡道。

“看來秘密在校史館裏。”顧厭摸著下頜說。

“先回去吧，把消息告訴大家。”風憑道，“然後再一起商量行動時間。”

“沈存他們應該快到了。”顧厭說，“走吧，去巷子外面等。”

“嗯。”

與其說是巷子，不如說是一條條羅網密布燈紅酒綠的街道。兩排是高高低低的商業店鋪，大概是地理位置不好，這一小片都不怎麽景氣，比起外面熱鬧非凡的攤位門面，裏面可以稱得上清冷落寞了。路燈更是在巷口就斷了，各家店鋪亮起或藍或紅的霓虹門牌，倒也不至於黑暗。穿梭在其中，頗有些都市夜行者的味道。

兩人攜伴向外走去。

顧厭突然擡起腳，疑惑地往腳踝上看了一眼。

“怎麽了？”風憑問。

“感覺有什麽東西往腳脖子上掃了一下。”顧厭道。

風憑低頭看了看：“沒有東西。”

顧厭放下腳，皺著眉嘟囔：“L市偏南，一定盛產小強。”

“你怕？”風憑偏頭問。

怕這個字著實有損於顧哥的威風。顧厭轉了轉脖子：“……不怎麽喜歡。”

風憑十分善解人意地哦了一聲。

顧厭輕咳，往旁邊掃了一眼，這一眼卻看到十分詭異的一幕：風憑身後的影子突然扭曲起來，伴隨著湯水煮沸時咕嚕嚕的聲音，風憑腳下的影子宛如一條滑膩的絲帶勾上了他的踝骨。

風憑臉色一變，頭也沒回，靈印處驀地鉆出一抹紅光，落地瞬間化作一只巨大的四腳異獸。這脈靈外形類犬，通體為黑，頭鬢處的毛發好似鮮亮的熊熊火焰，張開血盆大口咬住影子狠狠一撕！

一聲尖利痛苦的慘叫過後，有什麽東西迅速從風憑的影子上褪了下來。

“上來！”風憑呼道。

顧厭立馬展開隱形咒，與風憑躍上【禍鬥】的背部：“快追！”

禍鬥鼻尖聳動，順著那怪物逃竄的方向拔足狂奔，足尖落地之時砸落四濺花火，兩側的高大建築在視線中急速倒退。

“你有看清嗎？”顧厭說。

“嗯。”風憑點頭，眉頭微皺，“看樣子應該是【默語者】，可這只【默語者】的舉動實在反常……”

默語者沒什麽厲害的本事，僅僅會變幻影子的形狀，遇到強大的敵人偽裝成駭人的樣子而已。碰到馭靈師貼著墻走都來不及，如何會主動挑釁？

顧厭饒有興味兒：“反常？那就抓一只回去做實驗。”

【默語者】著燈火不明的巷道中極易隱藏，可惜它碰上了【禍鬥】。禍鬥用鼻子一嗅，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默語者逃脫無果，不退反攻，凝成一團黑霧嘶叫著沖著他們飛撲而來。

“叫聲兒這麽大，給自己喝彩嗎？”顧厭諷刺一笑。

風憑拍拍禍鬥的腦袋，灼熱的火焰對他產生不了半分傷害。禍鬥心領神會，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縱身一躍，對著默語者當空咬下——！

“嗷嗚——”

一團小小的幽藍色影子從黑暗中一躍而出，它速度極快，經過禍鬥之時突然狠狠一撓。禍鬥沒來得及反應，半張臉上就被抓出幾道長長的傷口，發出一聲痛嚎，從半空跌落下來。

顧厭和風憑差點沒被甩下來，穩住身形望過去，那半道冒出來的小東西竟是一只九尾貓，默語者被它一口吞掉。九尾貓輕盈地落在路邊的廣告牌上，鄙夷地掃了他們一眼，懶懶地打了個呵欠。

“【九命雲貓】……”風憑沈聲道，“附近有地宙奉靈局的人在。”

“現在才發現，天宇的人，果然都是一群廢物。”

顧厭一楞。怎麽形容這管聲音呢，它像是帶了一種大病初愈的虛弱感，一句話至少停頓了三次，音色是嬌柔輕靈的，三分諷刺三分認真，還裹了三分的煙水汽。它好像隔了千山傳來，又好像附在你的耳邊呢喃。

風憑沈默著望向一處高樓，皓月之下，有一枚纖細聘婷的身影高高躍下。她落地的時候，輕盈的像是一只貓，蓬松卷曲的馬尾蕩出一條好看的弧度。

“林嫣。”風憑看著她說，“你在L市有任務？”

“無可奉告。”她語氣雖不友好，但配上這樣的聲音和語調，一時間竟然令人生不起氣來。

風憑把禍鬥收回靈印，好言好語地說：“默語者和我們執行的任務有關，麻煩你讓九命雲貓把它吐出來吧。”

“阿九，人家讓你把吃進去的吐出來呢。”林嫣勾唇一笑，貓兒似的眼睛睨著風憑，“你願意嗎？”

“喵~~”九命雲貓用後腿撓了撓下巴，趴在廣告牌上，一張貓臉上竟然露出睥睨的神色。小模樣要多吊有多吊。

顧厭給氣笑了：“小妹妹，先來後到懂嗎？”

林嫣彈了彈指甲，漫不經心地說：“我追這只默語者很久了。論先來後到的話，你們再排一百年吧。”

“很久了？”顧厭看著她說，“你說說在這只脈靈身上查到什麽線索，跟我們吻合的話算你的唄。”

“我說了，無可奉告。”林嫣冷哼，“你算什麽東西？！我要對你做匯報？”

顧厭瞇起眼睛：“想打架就直說。”

“馭靈界第十一名A級馭靈師，萬眾矚目的身份啊。”林嫣說，“可惜了，是個匹配了祈願姬的廢物。”

顧厭臉色一沈。他算看出來了，這娘們兒三番四次地故意找茬，要說不是沖著兩人來的鬼都不信。

風憑語氣不善：“林嫣，你過分了。”

九命雲貓從廣告牌上一躍而下，落在林嫣腳邊。

“想要默語者，自己來拿。”林嫣說完，身形如風，嗖地來到顧厭面前。細長的十指彈出尖利的指甲，在月色下閃爍著淩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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