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花影雙行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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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酒神狀態是一種痛苦與狂喜交織的癲狂狀態……”

墨藍色的字跡由濃轉淡, 寫下最後一點時,鋼筆水宣布告罄了。風憑摘下耳機,後排女生悉悉簌簌的談話聲傳了過來——

“就是穿白襯衫的那個啊, 右邊角落裏靠近滴水觀音那個, 看到沒……”

“看到了看到了!哇塞,真的好看,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那種男孩子。難怪你昨晚回去念叨一整晚。”

“面對這樣一張側臉,完全不能專心學習啊……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十八歲的柏原崇?”

“嗯……長得不太一樣……”

風憑將耳機線整理好, 旁邊女孩子們嘻嘻簌簌的談論聲還沒有停下來。

“……不是五官,是氣質!那種幹凈清澈的少年氣質。”

“你有沒有要聯系方式?”

“要了啊。說起這個簡直不可思議,昨天我看了一下, 他一年只發一條朋友圈,還是大年三十的祝福語。根本無法窺探他的平時生活嘛。”

“媽呀這要怎麽追啊……”

……

風憑把書本紙筆塞進背包,起身,單手將座椅拎回原位, 期間沒有發出一絲雜音。緩步下樓, 走出了圖書館。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襲來,長發飄揚, 面頰染上一層紅暈,女生咬了咬嘴唇:“同學,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可以。”風憑低眸看著她,充滿歉意地笑了笑,“不過, 我並不常用。”

“沒關系!”女生揚起笑臉,眼睛裏是對愛情的躍躍欲試。

風憑拿出手機,心中輕嘆。他並不是嫌麻煩,反而是對勢必辜負對方期待的愧然。

交換完微信號,女生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風憑將書包背帶向上提了一下,繼續沒有走完的路程。

暑假裏,Y大的學生大部分都回家了,留校同學了了,因此校園中格外靜謐。潔白的繡線菊簇簇綻放,蓬蓬花團壓低綠枝,水紅色的夾竹桃開得放肆濃烈,風聲低回,鳥鳴啾啾。他穿過林蔭小道,經過游魚荷塘,拐向一側小鐵門,門之後,便是層層疊疊的租房樓和民居旅館。

這是Y大的新校區,地處市郊,房價尚未漲起來。風憑已經在這裏租了一年的房子,因著經常打工,偶爾晝夜顛倒,不想影響舍友生活,所以找了一間便宜的房子搬了出來。

褲帶中的手機發出陣陣嗡鳴,風憑掏出一看,喉嚨一緊,麻木地按下接聽鍵:

“……餵,二姨。”

陽光被路旁高大的香樟樹遮擋,濃蔭密密地灑在少年身上,間或有閃亮的細碎光斑落在他白色襯衫柔軟幹凈的布料上。

“工資發了嗎?”中年婦女的聲音帶了微微尖刺。

“……快了。”

“月底之前記得打過來,對了,你媽的藥都吃完了,這次多打兩千聽到沒?”

“好……”他頓了頓,“麻煩您了……”話音未落,手機傳來嘟嘟忙音。

他好似在樹蔭下發了會兒呆,片刻後,將掉了漆的手機塞進褲袋。馬路對面躺了一條黃狗,正悠閑地曬太陽,風憑吹了聲口哨,黃狗支起一只耳朵,警覺地看他一眼。他彎了彎眼睛,走上一段小小的水泥斜坡,轉個彎,一座嶄新的三層出租房映入眼簾。

這是周圍的居民剛剛蓋起來的,專門出租給新校區的學生,一個月三百多,每戶只有一間臥室和洗手間。

風憑摸出樓道鑰匙,還沒碰到鎖孔,肩膀搭上一只黝黑的手。

“小子,有沒有想哥幾個?”

風憑轉過身,咬牙道:“……金子哥,我最近,最近手頭緊。”

那聲“緊”剛剛從唇齒中發出來,風憑就被一陣大力推到墻上,粗糲的墻面磨得皮肉生疼。風憑低下頭,不說話。

“老子管你緊不緊!”一個染了紅毛的男人呲牙道,“給得錢是越來越少了,怎麽,你麻痹還賴上癮了?!”

另一名帶著骷髏項鏈的男人一把拽住風憑的頭發,迫使他擡起臉:“給哥幾個花點錢就這麽舍不得?”

風憑仰著頭,白皙的脖頸仰出一條脆弱精致的弧線,眉睫低垂,淡櫻色的嘴唇緊抿。

“說話!”男人揪住他腦袋往墻上用力磕了一下。

“……舍得。”風憑低聲道。

幾個男人嘿嘿笑起來:“既然舍得,就趕緊把錢拿出來,省得哥幾個費口水。”

“我今天真的沒有……下次一定補上。”

“草你麻痹啊!敬酒不吃吃罰酒!”

紅毛男人兇狠地揚起手,就在這時,一陣低笑突兀地插.進來:“嘖,真他媽難看。”

幾個小混混循聲望去,樓道門口站了一個男人,沒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無聲無息,幽靈一般。

男人雙手插兜,懶懶地靠著深紅鐵門,個子很高,幾乎要觸到狹小的門框。

骷髏項鏈隔空點他:“笑什麽?!”

男人看過來,眸光戾戾,慢悠悠地說:“我笑什麽,你他媽管得著?”

紅毛道:“勸你別多事!”

男人往前走了兩步,離開鐵門,他沒有骨頭似的又靠向墻壁,胸前貼著風憑的肩膀,對幾個混混無奈地笑了笑:“我不多事。不過……你們真的,很吵。”

紅毛混混咽了咽口水,打量了來人一眼,男人身穿T恤和寬松束腳褲,腳上是一雙精良短靴,一身黑色,唯有皮膚冷白。銀灰色頭發在腦後紮了個短短的馬尾,鬢角幾縷碎發落在眼角,鼻梁挺直,下唇穿了一枚銀色唇環。

這人渾身的邪氣快要滿溢出來……每個微表情都寫著‘老子不好惹,不信你試試’。照理說,三對一應該是百分之百的勝算在,可被男人盯上一眼,他小腿肚都不自覺的打顫。

骷髏項鏈拽了拽紅毛的衣角:“金子……”

紅毛退了一步,擰眉兇道:“再給你幾天時間。下次來一分都不能少。”

風憑輕輕點頭。

“走!”

幾人離去了。風憑又將書包背帶提了下,低頭繞過男人。

喉間鎖上一只修長的大手,骨骼分明,中指指縫處有一串英文文身,隱約間有極淡的薄荷香。

“真是沒禮貌啊……”男人扣住風憑喉嚨,重新將他押回墻邊,“怎麽,就這樣報答我?”

“謝謝。”風憑低眸道,欲將那只手扯下。

“我是誰?”男人眸色一暗,逼近道:“你他媽在跟誰說謝謝?”

風憑將頭偏到一側:“謝謝你……池舟。”

池舟收回手,不耐煩地插.進褲袋:“為什麽要忍?”

風憑緩緩地眨了下眼睛:“我怕,失手殺死他們。”

“那就殺死好了。”池舟慢條斯理地牽起嘴角,語氣令人不寒而栗,“施道隱形咒,放出你的【禍鬥】吞掉這群雜碎,沒有人會知道。”

“你真幽默。”風憑聽了想笑,然而過於沈重的心情讓他實在露不出笑容。

池舟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眸光晦暗難明。他慢慢靠近,喃喃自語:“你好像瘦了一些……”他伸手卡住少年的下頜,俯身貼上去——

風憑皺眉:“放開!”他擡起手臂猛地隔開男人胸膛。

池墨下頜有一瞬的緊繃,下一秒將風憑反身壓在墻壁上,雙手折在背後:“狗崽子,對別人永遠是人畜無害,一嘴尖牙都他媽留給我?!”

“池舟,我們早就分手了!”風憑掙紮。

“是啊。”池舟湊近他頸側,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白皙柔軟的皮膚上,“分手了,所以沒人操.你了吧。”他張嘴含住風憑的耳珠,輕輕撕咬:“受得了嗎?”

“你他媽有病!”風憑忍不住大罵。

池舟用另一只手掰過少年的臉,薄唇緊隨而上,長舌擠開齒縫鉆了進去,津液交.融,氣息纏綿。

風憑忍不住溢出一絲輕吟,面前的男人太熟悉自己無法抗拒怎樣的吻。冰涼的唇環隨著二人親.密接觸變得滾燙起來,池舟將他的舌根勾纏到發酸,上顎被舔.弄得酥.癢難.耐,熟悉而久違的親昵令風憑頭腦昏然……半響後,池舟松開風憑,少年氣息不穩,眼角微紅,一根晶亮的銀絲從他唇角滴落。

池舟歪頭,探出半截柔軟紅舌,慢慢將之舔舐而去。

“做嗎。”

“不要……”風憑靠著墻,被吻得暈暈乎乎。

池舟扯起一邊唇角,掏出錢夾,從中捏出一沓鈔票:“這樣,做嗎?”

風憑一怔,心臟像被一簇冰箭刺穿,從未覺得自己每天奔波勞碌換來的粉紅鈔票是如此刺目惡心。他頓了頓,伸手接過錢,擡眸輕笑:“做。”

池舟也笑了,笑容充滿諷刺與輕蔑:“我就知道……你他媽當初跟我好,也是為了這東西吧。”

“不然呢。”風憑將鈔票塞進背包,打開門,回眸望來——他的眼神如同飛鳥掠過的海面無辜湛藍,沒人知道,這是雙撒謊時的眼睛。

池舟神色陰沈,跟在他身後走進樓道門。

這棟出租房剛蓋了一年,設施嶄新而簡陋,空氣森涼,池舟的氣息反而愈加灼熱,他一言不發地等風憑打開房門,脫去衣服,將眼前的少年壓在身.下,整個過程兩人誰也沒有開口.交流。

……

晚霞散盡之時,雲消雨歇。池舟穿好衣物,慢吞吞地站起身。餘光瞥到風憑赤.裸光滑的脊背,單薄而伶仃……他確實比之前更瘦了。

少年將整張臉埋在枕頭中,發絲濕潤散亂,沒有擡頭。

池舟走進狹小的洗手間,隨手抹了把臉,五指為梳,將銀發重新梳攏。鏡子中映出男人英俊邪氣的眉眼,眸光戾戾,指縫間文身一閃即逝。

“typhoon.”

——喜歡你的心情是臺風過境,慌亂不已,一片狼藉。

池舟冷冷一笑,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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