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美女與野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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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花圍裙痛心疾首的控訴, 沈存第一反應是這男人精神或許不正常, 有心試探:“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

“我餓。”男人的聲音充滿了無助。

沈存笑了笑,道:“這附近有什麽是你想吃的?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男人閃過驚喜之色:“謝謝!我什麽都想吃,也什麽都能吃!”他長得淡眉厚唇, 一副憨憨楞楞的樣子, 身體結實,衣著因方才的混亂有些臟了,但不像有什麽精神隱患。

顧厭指了指燒烤架:“這個,可還行?”

男人點頭:“可以可以!”

顧厭笑著給他拉開一個竹凳:“坐。”

男人興高采烈的坐下, 彎腰的時候露出耳後的一小片皮膚,有塊金紅色的圖案一閃而過。

沈存瞇起眼睛。

他趁男人不註意,手指一彈, 一道顯光咒嗖地鉆進男人背後。

金色光芒稍縱即逝,仿佛反射後的車燈,沒有引來他人註意。沈存目不轉睛地觀望,若他顯露原形, 隨時準備開啟隱身咒, 以免引發騷亂。

男人無知無覺,顯光咒一觸即散, 宛如拍入巖石般毫無動靜。

嘖,職業病。沈存感嘆一句,面不改色坐下了。

顧厭拿了份菜單給男人,悄咪咪傳音道:“不對勁?”

“目前沒發現,顯光咒沒有反應。”沈存傳音。

“一會兒套點話。”顧厭道。

“嗯。”

顧厭把撞倒在地的啤酒瓶立起來:“哥們兒, 怎麽稱呼?”

男人的視線從菜單上移開,看著顧厭道:“我……姓黃。”

“小黃啊。”顧厭邊往男人身前的杯子裏倒酒邊說,“這個是小沈,我姓顧,叫我顧哥就行。”

“噗——”沈存沒忍住笑,一口茶跟花灑似的噴了出去。

顧哥和小黃迅速偏頭,幾滴水還是濺到了小黃胳膊上。

“抱歉。”沈存馬上抽了一張紙,還沒遞給他,男人已經神情緊張地用衣服抹掉了。

“他是我剛收的小弟。”顧厭一腳踩在桌子橫杠上,“打得時候下手輕了點,還有點不服氣。”

沈存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憋著笑給他敬了杯酒,點頭哈腰地裝孫子,“顧哥我錯了,下不為例。”

顧厭接過酒杯,傲慢地哼了一聲。

小黃撓撓頭,好像不知道說什麽,憨憨地笑了笑。

顧厭啜了口啤酒:“小黃啊,我一見你就覺得投緣。這頓我來請,想吃什麽盡管點,別跟你顧哥客氣。”

“這些,這些我都沒吃過。”小黃盯著菜單,小心翼翼地說,“能都試試嗎?”

“……成。一樣十串兒,夠嗎?”顧厭笑了笑。菜品有三四十種,這個分量肯定夠了。

小黃看了看燒烤架上剩餘的肉串,估量了下,搖頭:“一樣先來五十串吧。”

“……行啊……顧哥就喜歡你這樣實在的人。”顧厭咬著後槽牙說。

沈存隔著桌子都聽到了顧厭心裏滴血的聲音。

顧厭把老板招呼過來點餐,毫不意外地看到老板懵逼的表情。確認了好幾遍,老板才神游似的去準備。

沈存用海螺傳音:“顧哥,老大的滋味兒怎麽樣?”

“消受不起啊靠。”顧厭嘆氣,“要是卡裏錢不夠,顧哥只能去旁邊仙兒按摩店打工還債。”

“顧哥,還有小沈啊。”沈存說。

顧厭以為沈存會說付不起還有小沈的卡,剛想表揚他,就聽沈存說:“小沈一定去照顧顧哥生意。”

顧厭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沈存把烤架上的剩下的肉串擼到盤子裏,又挨個兒插上牙簽,偽裝成了牙簽肉,給顧厭遞了過去。

這小弟演的,多盡職盡責。

老板很少遇到這麽大單的生意,馬上調動起所有的夥計幫忙,用最快的速度把新的菜品端了上來。

小黃吞了吞口水:“能吃了嗎?”

“還要再烤一會兒。”顧厭幫他把肉串擺在烤架上,“小黃啊,你是本地人?”

小黃緊盯著滋滋冒油的肉串:“啊,我是從外地來的。”

“一個人?”

“一個人。”

“看你這年紀、”顧厭轉著鐵簽看他一眼,楞是沒看出男人的年紀,說他二十多歲也行,三十多歲也像,很奇妙一張臉。

“看你這年紀,已經出來工作了吧。”顧厭硬著頭皮說。

“沒有。”小黃搖頭。

“那還在讀書?”顧厭問。

“沒有。”小黃繼續盯著肉串搖頭。

“哦,那你一人兒來到W市,怎麽生活?”

“……釣魚。”小黃說。

“哈?”

“我在旁邊那個綠湖釣魚吃。”小黃舔舔嘴唇。

顧厭和沈存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懷疑之色。

“綠湖的魚容易釣嗎?”沈存笑了笑,“我和顧哥也想去玩呢。”

“現在裏面已經沒有魚了。”小黃悶悶地說。

“啊,為什麽?”沈存問。

“有人把湖封了。”小黃說。

因為封了所以沒有魚?這算什麽因果關系?顧厭越看他越可疑。

“能吃了吧?”噴香的孜然味兒直往鼻子裏鉆,小黃忍不住問了一句。

“啊,差不多了。”顧厭說完,挑了兩串給他遞過去。

小黃一把抓過,拿著簽子往嘴邊一抹,肉串就沒了四分之三:“唔……好吃。”

“你慢點……”顧厭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真怕他把鐵簽子吞下去。

沈存把抽紙盒放到他面前,示意男人擦擦嘴:“還有很多,別急。”

小黃不知道多久沒吃過飽飯了,一嘗到肉味眼睛都快綠了,話也來不及回,一個勁兒往嘴裏塞食物。顧厭和他搭了好幾次話都沒理,只能和沈存大眼瞪小眼。

“存哥,橫公魚的防禦力可以無視顯光咒嗎?”顧厭看著沈存。

沈存楞了一下:“啊,不清楚。”

“我記得你說過橫公魚‘晝在水中,夜化為人’,這人精神沒問題,但能感覺出不通世故。會不會是橫公魚所化?”顧厭思索著。

沈存又開始制作牙簽肉:“嗯,有道理。”

“……”顧厭在桌子上敲了敲,“你他媽是德雲社捧哏的吧?能不能認真點兒?”

“顧哥別急啊。”沈存把一小片烤茄子和烤牛肉串到了一根牙簽上,往顧厭面前遞了遞,“既然白天要在水裏,一會兒吃完了我們跟過去。”

“操?你這麽淡定,顯得我很年輕氣盛啊。”顧厭把改良版的牙簽肉叼進嘴裏。

“味道怎麽樣?”沈存看著他。

其實挺好吃的,但是顧厭不想給他這個臉,擡了擡眼皮:“雙倍的孜然味兒。”

沈存笑了笑,開始糾結羊肉搭配豆腐還是娃娃菜。

顧厭看了特想笑,想起小時候和陳梅果扮演中華小當家的傻缺事跡來。

小黃從咬住第一塊肉以後就沒停下來,埋頭狂吃,顧厭發現周圍滿滿當當的食材已經被他吃完一半了,而且勢頭不減,很有做大胃王吃播的潛質。

顧厭瞇了瞇眼睛,仔細看了看他耳朵後面的紋身,雖然有些抽象,但能分辨出來是魚鱗的形狀。

“小黃,別光顧著吃,喝點水啊。”顧厭給他倒了李老吉。

“唔,不用了……”小黃吃的滿嘴都是油,含含糊糊地說。

“喝點吧,不然容易上火。”他端著杯子遞到小黃身前,手腕不小心碰到桌角,冰涼的飲料一股腦兒灑在了小黃腿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車水馬龍依舊,什麽也沒發生。

“不好意思啊。”顧厭摸了摸鼻子,抽出紙巾想給他擦擦。

小黃卻突然擋開他的手,直勾勾地看著顧厭:“你故意的。”

顧厭噎了一口,尬笑:“誤會誤會,快擦一下。”

小黃噌地站起身,特別委屈地說:“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顧厭從那雙小眼睛裏讀出了無盡的控訴,難得升起愧疚之心。

“哎,真是誤會。”他也站起來,攬住小黃的肩膀往下按,笑著說,“是顧哥不好,小黃接著吃。”

小黃定定地看著他,站著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存溫聲道:“小黃,快坐下吧。”

小黃突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猛地撥下顧厭的手,轉身向著人群跑!

沈存眼疾手快地扣住他一只手腕,顧厭板住小黃另一側的肩膀,不料小黃反身一拳,手勁大的出奇,一下砸在了顧厭愈合不久的傷口上。

“我操!”顧厭咒罵一句,咬著牙往後退了兩步。

沈存閃到他身後,皺眉:“還好嗎?骨頭有沒有再次裂開?”

“老子又不是妙脆角做的,哪兒能那麽弱。”顧厭看著跑進人群中的背影,有些急,“你能追上嗎?”

“能。”沈存說完,用食指勾開顧厭的領口,低頭往裏看了一眼。

“……媽的你搞毛?”顧厭一臉莫名。

“……有點擔心傷口……就,下意識的……”沈存眨了眨眼。

“哦,看出什麽了?”顧厭看著沈存問。

“你皮膚挺白的。”沈存覺得自己腦子大概短路了,說完就楞住。

“……”顧厭都不知道說什麽了,和沈存相互瞪了幾秒,跟演瓊瑤劇似的,在倆人快起雞皮疙瘩之前,終於問了句:“不去追?”

“不追了。”沈存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之間渾身都沒有幹勁,“有緣自會相見。”

“挺佛系啊。”顧厭哭笑不得。

“顧哥,坐吧。”沈存拿了把雞翅放在烤架上,“吃完去仙兒按摩院面試。”

“操。”顧厭笑著坐了回去。

……

是夜,夏雨滂沱,刺亮的蛇形閃電映澈夜空,雷聲轟掣,豆兒大的雨滴落在青瓦屋檐上,是密集的清脆。

古澄自睡夢中醒來,空氣中浮動著濕潤冷涼的熏香,除了風雨雷電之聲,四宇無息。

她重新闔起雙眼,幾分鐘過去了,腦中清明如許,毫無睡意。鬼使神差地,她翻身下床,赤.裸的雙足陷入雪白毛毯中,走了幾步,打開房門——

門口蜷縮了一名年輕男子,開門的瞬間,一雙幹凈純澈的眼瞳安靜地望過來。

古澄既意外,又了然,她蹲下/身,勾起古瑯的下頜:“怎麽來了我房間?”

“雷雨。”

“啊。”古澄歪了歪頭,,“你怕?所以,找尋著有安全感的地方?”

古瑯垂下雙眸,搖頭。

古澄笑起來,眼睛嫵媚如陽春三月的柳葉:“那你……覺得我在害怕嗎。”

古瑯沈默了,片刻後輕聲道:“別著涼。”

古澄一怔,身體陡然懸空。

古瑯將她打橫抱起,三兩步放回床上,扯過蠶絲薄被裹了個嚴實:“不要光腳。”

言罷,古瑯轉過身,卻沒有動——他的手臂被女子抓住了。

“在這兒睡吧,我房間夠大。”古澄淡淡道。

古瑯沒有推辭,他也不懂世俗中的客氣噓寒。緊貼著床畔躺下來,身下的狐貍毛毯令他有回到山洞中的錯覺。

古澄探出半個身子,閑閑地道:“你怕嗎?明天。”

古瑯搖頭。

古澄輕笑:“知道要對付的是什麽怪物嗎……”她躺回去,重重吐出一口氣:“別人都以為我父親是突發心梗離世,但其實……他是葬身魚腹中。那怪物吃光綠湖所有能果腹的生物,後來便想吃人了……呵,真他媽憋屈啊,老頭子威風了那麽多年,竟然是被吃掉的。”她沈默良久:“所以,我要為他報仇。”

古瑯道:“我會幫你。”

古澄細長的蔥指插.進他濃密的頭發,胡亂撥了一下:“很危險。”

“嗯。”古瑯輕輕道,“你別怕。”

古澄手指微蜷,忽然將臉埋進羽毛枕頭中,悶悶地笑起來。

古瑯目露疑惑。

“唉。”古澄偏過頭,悠悠道,“我看看你的傷。”

他傷口結痂後已經不再換藥,令其自然愈合。

古瑯沒有遲疑,翻身脫下T恤。

雷聲依舊,刺亮的閃電從窗戶映照進來,出現在面前的是年輕男子的麥色胸膛,鎖骨下方有一月牙似的淺痕。勁瘦結實,線條流暢,氣息如同草木般清新。褐色的痂印已脫落,流下淡淡的粉紅。

古澄望進他的眼睛,輕輕地說:“看不清,你上來。”她讓出身側一片空餘。

古瑯略有遲疑,他不習慣這種軟彈的床墊,不過還是順從了女子,坐到床邊。

古澄也坐起身,披著薄被緩緩湊近,海藻般的長發卷曲成浪漫的弧度,絲絲縷縷觸上男子的赤.裸肌膚。

古瑯伸手握住她雙肩,阻止道:“已經痊愈了。你,你不要再靠近。”

“為什麽……”古澄伸出手臂,蠶絲薄被倏地滑落,她穿了銀灰色的細吊帶裙,光滑的緞面閃爍著清冷光澤。她圈住古瑯的脖頸,輕笑:“告訴我。”

古瑯心臟如鼓擂震,喉結上下滾動:“我難受……”。

古澄為他擦去額角的細汗,道:“你很熱?”

古瑯點頭。

古澄眸光幽幽,宛如涉水而出的海魅:“可是我冷。”軟涼的嬌軀貼上去,手臂收緊,櫻唇貼近了男子耳垂,吐息道:“古瑯,我冷。”

古瑯呼吸急促,猛地將她壓倒在床,撞擊後的床墊上下搖蕩。古澄從下方看著古瑯,長發糾纏,聲音帶笑:“你想做什麽。”

“你故意的。”古瑯壓下來,氣息交纏,淡色薄唇覆蓋其上,攻城掠池。

女子細碎的呻.吟在房中回蕩:“我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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