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萌興奮了一宿，醒過來的時候天還蒙蒙亮。

她從床上跳下，跑去衛生間刷牙，洗漱，紮辮子，明茗特意送她兩條藍色繩穗，甩甩頭，短短的流蘇恰巧垂在耳尖上方。對著鏡子將隊服套上，有一種久違的過年時穿新衣服的心情，興奮而喜悅。她的下裝是一條膝上短褲，有點兒像英國小男孩上學所穿的校服，活力四射，清甜可愛，搭配一雙白色齊膝長襪。喜萌滿意的在鏡前轉身，收拾妥當後，跑出去敲響隔壁房間的門。

“誰？”含糊的仿佛沒有睡醒的聲音。

“小明姐，是我。”

“進來。”

喜萌擰開一溜門縫：“小明姐你醒了嗎？”

明茗頭發蓬亂，素面朝天的臉顯得小了幾歲，眼睛要睜未睜的，悶笑幾聲：“……嗯，現在醒了。”

喜萌用手指摳著門：“你能幫我塗個口紅嗎。”

“可以呀。”明茗一個鯉魚打挺，招手道，“快進來。”

明茗來到化妝鏡前，從上百只口紅中挑出一只番茄色的，仔細地幫喜萌塗好。

“看看，喜歡不。”

小姑娘攬鏡自照，心滿意足地點頭：“喜歡。”

明茗看了眼時間：“我也要洗漱了，自己坐會兒。”

喜萌坐在椅子上，來回踢著兩條細腿：“小明姐，你說其他人醒了沒有。”

“別人不知道，明澗這家夥肯定還在呼呼大睡。”

“啊，我去叫他起床吧。”

“不用管他，男生出門準備很簡短的。”

明茗將臉埋進毛巾，汲幹水分，坐在化妝鏡前熟練迅速地塗抹起來。

喜萌看著她，大大的眼睛閃爍著好奇與羨慕。

明茗邊畫眉毛邊笑：“再等幾年，我們萌萌長成大了，也可以學化妝了。”

喜萌把兩只胳膊搭在桌上，腦袋枕了上去，充滿憂愁地嘆氣：“啊，還要好幾年呢。”

明茗從女孩神態中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八卦的氣息：“這麽迫不及待，想化給誰看？”

喜萌臉一紅，結結巴巴地說：“沒有沒有、”

明茗身為天宇寄靈所八卦情報局局長，這樣明顯的謊言用眼睫毛都能分辨，一連嘆了好幾口氣：“我們萌萌有小秘密了啊……”

喜萌羞惱地捂住了臉。

明茗放下睫毛膏，循循善誘：“說說嘛，小明姐嘴巴很嚴的，還能幫你出點兒主意。”

喜萌露出一只眼睛，咬了咬嘴唇：“……真的嗎？”

明茗嘖了一聲：“我都靠不住的話，高執部還有誰能靠得住？”

喜萌被勸動了，小聲說：“……就是……我們班長、”

明茗忍著樂，用很正經的表情問：“你們到哪一步了？”

喜萌迷茫地眨了眨眼：“哪一步？不知道呀，他現在看到我就跑……”

“合著你們還沒開始呢？”明茗道。

“嗯……我不知道怎麽開始……”喜萌摳著手指頭。

“你為什麽喜歡他？”明茗道，“長得好看？”

“好看的，我們班上很多女生都喜歡他……”喜萌說，“但是我，我是覺得他很勇敢，很善良才……喜歡他的。”

“他怎麽勇敢，怎麽善良了？”明茗好奇道。

“……大概是中考前一個月，我下了晚自習，因為第二天要做值日，又不想早起，就趁大家都回家的時候把地面掃了，所以出校門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剛出學校沒幾步，在一條小巷子裏被三個校外的男生堵住了。他們本來要錢，我給了之後，又要我脫衣服……”

明茗挑了挑眉：“三個沙雕找死呢？”

喜萌托腮道：“是的啊，你知道我們馭靈師的身體機能已經被改變了，即便不使用靈力，尋常人也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開始我是有點害怕的，害怕控制不好力道把他們打死。然後我們班長就出現了……他擋在我身前的時候，真的好帥啊……雖然最後被打趴在了地上……”

明茗捶桌大笑：“英雄救美卻被小混混按在地上摩擦哈哈哈哈……”

“不是的，對方人太多了！”喜萌著急地說，“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子啊。”

明茗還是樂，但已經把表情收斂了一些：“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三個人扔出去了。”喜萌嘆了口氣，“他看到後的表情……哎，從那之後，班長見到我就跑。”

“這有什麽。”明茗轉了轉眼睛，“你以後就纏著他，拿下是早晚的事兒。”

“啊？這樣管用嗎？”喜萌睜大眼睛。

“這法子看臉。”明茗一語道破人生真諦，“好看就管用。以咱們萌萌的美貌絕對沒問題。”

……

沈存從房間出來，來到一樓大廳，顧厭還躺在沙發上補覺，寶藍色的小西裝把放蕩不羈的馭靈界霸主襯出一種清新優雅的氣質。

沈存找出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牛奶，一邊喝一邊欣賞顧厭的黑眼圈兒。

“看個……看你大爺。”顧厭一只眼睛睜開條縫兒。

沈存用牙齒磕了磕杯沿，眼睛帶笑：“你在COS趙忠祥老師？”

顧厭坐起來，掏出手機照了照臉：“靠？黑眼圈兒這麽明顯？我今早起來看還能湊合啊。”

“還是帥的。”沈存笑著說，揚了揚下巴，“桌上的那杯牛奶，你的。”

“謝了。”顧厭一口悶盡，把杯子放回去，嘴唇上沾了圈白沫。

沈存抽了張紙給他，顧厭擦完嘴又躺回沙發裏，餘光瞥到沈存拿著兩個杯子去沖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太累了，昨晚為了背最後一道中級咒訣，熬到了淩晨三點，這會兒腦子還有些遲鈍。

明澗也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下了樓霸占了一張沙發：“早。”

“早。”

明澗擡了擡眼睛：“存哥，你最近沒有再犯瞌睡？”

“沒有。”沈存說，“就那幾天容易犯困，後來恢覆正常了。”

“挺好。”明澗打了個呵欠，“我他媽、真心不想去。”

“那可真遺憾，這事兒由不得你。”明茗和喜萌走下樓梯，斜眼兒懟他一句。

三個男人參差不齊地打招呼：“早啊。”

“早。”明茗來到沙發邊，摸狗似的胡嚕著明澗腦袋：“挺準時啊少年。”

明澗坐起身，扒了扒頭發，斜眼兒看她：“可不咋地，我敢在你面前遲到？”

明茗笑瞇瞇地，道：“懂事。”

“去你的，沒大沒小。”

明茗拍拍手，環視眾人：“我大概說一下比賽流程，C級馭靈師不參與擂臺賽，主要負責做B級馭靈師的裁判。B級成員太多，今天大半天都是他們的初級選拔，最終冠亞軍之爭需要我們做評委，指點幾句以供交流，這是需要註意的地方。另外咱們A級的比賽，因為參賽只有五人，抽簽的時候會有一人輪空，第一名有一件高階道具做獎勵。擂臺上點到即止，僅作交流，相互學習，安全最重要，千萬別強撐。”

明茗有意無意地掃了顧厭一眼。

顧厭躺沙發上一陣茫然：我怎麽了？讓領導不放心了？啥也沒做啊可突如其來的一陣心虛是什麽情況……？

自我反省一秒，沒有動搖顧厭身為跟黨走的優秀少年的自我認知。

沈存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話語臨出口撤換了其他：“帶了沒？”

顧厭又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戴了。”他擡了擡腳，白凈的踝骨上系了一圈銀鏈子，六粒黑色晶石散在一側。

“你腳踝挺細啊。”沈存忍不住說了一句，低頭看了看，“我是比照著手鏈長度做的。”

“你比照的是人猿泰山的手吧。”顧厭說。

沈存笑了：“有可能。”

一陣嬉鬧喧嘩的聲音從屋外響過。

喜萌向外張望一眼，道：“小明姐，我們走吧，好像有很多人都去了。”

“嗯。”

喜萌迫不及待地打開漆光重門，幾十只飛翔的載風鳥倏然映入眼簾：“哇，好熱鬧！”

顧厭最近閉關背書，跟在高執部成員身後走出去，這才驚喜地發現整個馭靈所彩旗飄揚，巨大的熱氣球將幅條高高牽起，除了咒訣召喚而來的載風鳥，還有稀奇古怪的飛行脈靈載著主人在藍天下盤旋飛舞，地獄寒冰犬拉著雪橇在地面上凝出一條冰路，正甩著舌頭撒腿狂奔，鴕巖鳥三只鳥頭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邁著兩米的長腿慢悠悠向前晃，馭靈師興奮的叫喊與聊天聲伴隨其間……

“我也要騎阿繡去！”喜萌心念轉動，一道流光飛竄而出，落在地面的瞬間幻化為一頭巨大威猛的靈獅。身高三丈，眼若銅鈴，血盆大口，龍尾貓耳，深紅的濃密毛發披了滿身，銜了一枚流光小球親昵地蹭向喜萌。

喜萌笑著摸摸它幾近一人高的大腦袋，縱身跳上：“大家快來”

騎獅子啊，想想就興奮。顧厭原以為這樣的高度很難爬上去，沒成想縱身一躍，竟然噌地跳到兩丈多高。沈存在顧厭下落前提著他胳膊又往上一帶，兩人穩穩當當地坐了上去，視線陡然開闊：“臥槽、太酷了吧！”

“阿繡速度很快，一會兒你要抓牢。”沈存提醒了一句。

“嗯。”顧厭興奮地捋了捋身下深紅色的鬃毛。

喜萌笑著大喊：“坐穩咯，阿繡，我們走——”

龐大的身軀沒有影響到龍獅繡的半絲迅捷靈活，翻轉騰挪，疾速奔跑在布滿脈靈大軍的隊伍中，行道樹向身後不斷飛逝，顧厭險險沒被甩下去，沈存扶了他好幾次，一路上差點兒被顧厭激動的叫喊震聾了耳朵。

“你這、”沈存嘆氣，“過年發獎金都沒這麽興奮吧。”

“太他媽刺激了哈哈哈！”顧厭抓住他胳膊大笑，恨不得在獅背上站起來。

練武場已經被裝飾的張燈結彩，平日裏寬廣空曠的場地在此時擠滿了馭靈師。正中央擺放一溜兒長桌，領導席被安排在這裏。十來位頭發花白的老頭兒老太太正在熱絡寒暄。陪坐在列的蘇羽矜持悠然中透露出一絲明顯的無聊。

明澗見狀，落井下石地哈哈大笑，挑釁地招招手。

“噓——”明茗連忙將眾人從獅背上扯下，轉身閃入人群躲了起來。

“傻啊你。”明茗惡狠狠地瞪他，“沒瞧見爺爺就在鵲山君旁邊？”

明澗傻乎乎地道：“……還真沒瞧見。”

“瞎！用耳朵也能想到的事情。”

顧厭在倉促之間瞥到領導席有個姓明的老頭，精神矍鑠，身前的牌子寫了“所長”一職。

顧厭被兄妹倆鬼祟的氣質感染了，壓低聲音問：“那所長不會就是你們爺爺吧？”

明澗和明茗齊齊點頭。

顧厭整理了下衣服，雙手抱拳：“二位領導，失敬失敬。”

明茗笑著指了他一下：“收起來吧，說好聽的也不會漲工資。”

顧厭也樂。

喜萌將龍獅繡收回了靈印，好奇地向四周張望：“小明姐，我看到許多馭靈師在布置東西哎。”

明茗道：“一些馭靈師提前申請場地，吸引大家玩些小游戲做生意。開場式後我們也可以去看看。”

“好啊！”

明澗的衣袖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回過頭，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女子出現在面前，怯怯道：“請問……你們是A級馭靈師嗎。”

明澗不明所以地點頭。

女子的雙眼刷地亮了起來，一掃之前害羞的神情，扭頭對幾米之外的四五個小姐妹發出一聲雄渾的吶喊：“臥槽真的是高執部——！！快過來啊——！”

幾個女子一楞，頓時發出驚喜的叫喊：“啊啊啊沈存大大在不在在不在！！”

“沒看到有五個人嗎一定都在的快過去啊啊！！”

“哈哈哈他們還穿一樣的衣服豈不是自己送上門來！！”

女孩子特有的尖銳嗓音瞬間向著四面八方傳遞出去，周圍的人群轟地炸了，喪屍圍城一般朝五人湧來。

“沈存大大簽個名——！！”

“大大我粉你很久啦好愛你你的封靈記錄我都可以倒背如流！！”

“明茗女神你一定是明茗女神，天啊名不虛傳真的是仙女——！怎麽能好看成這樣！”

“我家風憑小可愛在不在！！媽的別推我！”

“明澗大大好帥啊聽說你很怕妹妹哈哈哈是真的嗎？”

“這一定是喜萌妹妹天啊好可愛皮膚好嫩看不出是戰力爆棚的樣子軟萌軟萌噠~！”

“喜萌萌等你長大以後做我老婆好不好！”

嘰裏哇啦的尖叫聲直往眾人耳朵裏鉆。

明澗一邊奮筆疾書寫簽名，一邊大聲吼：“餵餵——你們調戲我可以，不能調戲我們部的女孩子聽到沒！”

熱情的粉絲們哈哈大笑。

顧厭身邊也圍滿了人群，擠擠攘攘地遞本子遞衣服，好幾次還感覺腰間臉上被摸了幾下。一開始他還以為別人不小心，直到耳邊隱約傳來得意興奮的嘀咕聲：

“臥槽好滑……！”

“腰好細啊哈哈哈我好像還摸到了腹肌哎……”

顧厭滿臉黑線，招架不住道：“大家、大家，我不是風憑，風憑大大有事不能來。”

“啊那你怎麽跟他們穿一樣的衣服？！”

顧厭撒謊不眨眼：“我在玩cosplay啊哈哈哈我也是個小粉絲！”一邊說一邊打算開溜。

沈存一把扯住他，面帶微笑將顧厭半圈在身前，朗聲道：“各位，這是我們部門新招的人才，自然也是A級，揚名立萬指日可待，處女簽還在，想不想要簽名？”

“想——！！”

“大大把你的第一次給我我排好久了！！”

“大大你叫什麽名字——看我看我我拍張照！！”

顧厭絕望地看了沈存一眼：“你他媽、是魔鬼嗎！”

沈存微微一笑，低聲道：“你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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