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南枝迅速洗漱好，在地板上鋪完被子，脆聲道：“阿存哥哥，我要靠著你睡。”

沈存盯著她鋪好的被窩：“再鋪一床。”

陶南枝眼睛一亮，殷勤地又幫忙整理出來。

“好了。”沈存帶著顧厭將兩床被子霸占，“你去裏面的房間睡。”

“你你你、”陶南枝氣得直結巴，“我不嘛，靠著你我才有安全感。”

“我沒安全感。”沈存拎著她後衣領扔到一間臥室，笑吟吟地說，“敢出來的話，今晚就把你送回去。”

陶南枝趴在門口，撅起嘴巴：“知道啦，我會聽話的。”

顧厭幸災樂禍地聽小丫頭撓了半天門，洗漱後躺進柔軟馨香的薄被中，瞥一眼已經閉上眼睛的沈存：“晚安。”

“晚安。”

窗外的雨下得又細又密，無盡雨聲催人入眠。顧厭悄悄掀起一線眼皮，催動靈力增強視線。

黑暗中，耳邊傳來沈存的低笑。

“眼睛亮到可以作手電，不要侮辱汲水侏儒的智商。”

靠，被發現了。

顧厭尷尬地摸摸鼻子，翻了個身，看著沈存模糊的輪廓，沈吟道：“存哥，你說三位失蹤的姑娘，會不會……已經兇多吉少。”

沈存沈默片刻，道：“下一個月圓之夜不到兩天了，我們要趕在之前將脈靈封印。”

顧厭吐出一口悶氣：“嗯。”

沈存閉上眼睛，在入睡的前奏中整理一天裏調查到的線索，突然間渾身肌肉一僵，翻身而起：“今天施放第一道隱形咒，是什麽時候？”

顧厭回憶道：“傍晚，我們在樹上觀察時……”他聲音猛地頓住，指尖寸寸發涼。

沈存掀開棉被：“你和陶南枝呆在這裏不要動，我出門看看。”說罷閃身而出。

陶南枝聽到關門聲響，疑惑地探出頭：“阿存哥哥出去了？”

顧厭點頭。

見他神情嚴肅，陶南枝來到顧厭身邊，抱膝蹲下：“發生什麽事？”

顧厭緩緩道：“今晚，我們與脈靈打過照面了。”

竟然忽略了如此簡單的細節，施過隱形咒後還能看到他們的，除去馭靈師，只可能是脈靈了。想起月光下的美貌少婦，顧厭不寒而栗。

陶南枝反倒語氣輕松：“我當是什麽。放心吧，只要被阿存哥哥抓到，就一定會順利封印。”

顧厭扔個她一條毯子，笑了笑：“是是是。”

“不要搪塞我。”陶南枝用毛毯圍住自己，只露出個小腦袋，不滿道，“你剛來，不曉得阿存哥哥的厲害，之前他可是S級呢！現在，他也是最厲害的！”

顧厭是真的驚詫了：“沒記錯的話，馭靈師的等級應該是固定的。”

陶南枝咬了咬嘴唇：“阿存哥哥不一樣。”她默了一默，眉眼低垂：“阿存哥哥不一樣。”

一點濕潤在落在被角，逐漸湮暈成深色的圓圈。

顧厭一驚，被兩滴眼淚嚇得不輕：“我靠怎麽了？不舒服？”

陶南枝埋頭在臂彎中用力蹭了蹭，再擡頭時眼角鼻尖明顯泛紅，臉色臭得可以。

還沒說什麽，倒先把自己感動哭了。陶南枝用冷漠的表情掩飾尷尬：“我們C級馭靈師只負責發現與評定，靈印淺薄，是不能擁有脈靈的。但B級以上的馭靈師卻不是，自古以來，執行封靈任務的馭靈師都會有屬於自己的脈靈，從無例外。”

“脈靈不僅是馭靈師強大的助力，也是最忠貞的夥伴。很多時候執行封靈任務會長達數月之久，在許多個日日夜夜中，馭靈師需要對外人隱藏身份，或者逢場作戲，內心變得極為孤獨與壓抑，脈靈幾乎是他們唯一的慰藉。可是阿存哥哥……從他七歲靈印覺醒開始，前後三次進入寄靈堂匹配脈靈，卻沒有一次成功……”小姑娘雙瞳閃爍著晶瑩的光芒，一副“阿存哥哥的孤獨你們不懂，只有我懂”的樣子。

“可，即使沒有脈靈，阿存哥哥也不必任何高階馭靈師差，他的戰鬥力完全可以匹敵A級馭靈師靈化的狀態。他是天生要成為馭靈師的人，是整個寄靈所的驕傲！”陶南枝揚起下頜，擲地有聲地總結道。

她看著呆呆出神的顧厭，禁不住推了一把：“想什麽呢。”

顧厭回過神，豎起大拇指笑道：“你的語文一定很不錯，此番形容娓娓動聽，活靈活現，繪聲繪色……”

陶南枝小臉一垮，揮著爪子撲上來撓他。

顧厭笑瞇瞇地制住她，問道：“你剛才說的S級馭靈師，是怎麽回事？”

陶南枝惡狠狠道：“才、不、要、告、訴、你！”

“真生氣了啊。”

陶南枝氣鼓鼓道：“總之，阿存哥哥是很優秀很優秀的。在我心中沒有一個人可以配得上他！”

顧厭耐心開解：“小姑娘，追星要理智。不然人家有一天結婚了，你怎麽辦呢。”

陶南枝跳起來：“不要不要，阿存哥哥以後要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我寧願他去搞基！”

顧厭笑倒在被窩裏，心道，真到那天有你哭的。

陶南枝重新坐回他身邊，斜睨顧厭：“你看上去好老啊，能娶妻生子了吧，靈印為什麽才覺醒？”

顧厭模仿她的語氣，傲嬌道：“因為我不一樣。”

陶南枝眼神帶上一絲殺氣。

顧厭不再逗她，聳肩道：“我也不明白，之前一直是平平常常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一切都改變了。”

“你脈靈都沒有，怎麽戰鬥啊。”

“所以說我是來實習的咯。C級馭靈師出門在外，也需要一些護身本事吧。”

陶南枝點頭：“我們一般會用咒訣和道具。”

顧厭想到什麽：“中級咒訣很難嗎，催動需要什麽條件？”竟然連沈存都沒能掌握。

陶南枝嫌棄道：“果然是新人，對我們的力量一無所知。我看正是因為新手的問題太蠢，新星學堂才會被取消。”

顧厭這人平日裏也算有脾氣，但當面這種半大的小女孩，他往往脾氣好得像童話裏發糖果的老爺爺。或者變成那種你罵他一句，他還會笑嘻嘻逗你玩兒的大傻逼。

陶南枝瞥了他一眼，輕咳：“不論是什麽級別的咒訣，需要的只有兩樣：一，背誦符文。二，有足夠靈力支撐。”

“聽起來不難。”

“呵呵。你想的好簡單哦。如果說初級咒訣的符文長度是詞匯，中級咒訣的長度就是一篇文章，高級咒訣的符文足有一本書那麽厚！至於傳說中的三道終極咒訣，估計每一道都可以印成一部朗文詞典吧。最重要的是，從高級咒訣開始，就需要十分深厚的靈力，哪怕是A級馭靈師也難以支撐，施放一道靈力基本就枯竭了。”

顧厭不解：“如果施放一道終極咒訣的話，符文沒念完戰鬥早已結束了。”

“笨。不管是什麽咒訣，從你在腦中回憶的那一刻起，便已經發動了。你只施放過初級咒訣，體會不到而已。”

顧厭道：“似乎從中級咒訣開始，普及度不是很高了。”

陶南枝嘆氣：“說的不錯，B級以上的馭靈師擁有不俗的戰力，誰耐煩背課文啊。我們C級馭靈師倒是想背，奈何沒有足夠的靈力發動，只能挑幾道低要求的背一背防身。”

顧厭摸了摸她的發頂：“南枝妹妹已經很不錯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在擦黑板。”

陶南枝拍開他的手，唇邊綻出一朵笑。

清冷的雨夜中，顧厭陪著陶南枝絮絮低語，一起等待沈存歸來。

陶南枝掩口打了個呵欠，神色萎靡。

顧厭道：“你去休息吧。”

陶南枝搖搖頭：“我要等阿存哥哥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我叫你……”話音未落，前方便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

陶南枝眼睛一亮：“來啦來啦。”她興沖沖地跑過去開門。

一道驚雷閃過，撕裂黑沈沈的蒼穹，白亮的閃光映照出門前清麗無雙的面容。

女子側身而立，含情凝睇，一手撫著微隆的小腹，一手理了理鬢角鴉發，紅唇輕啟，音似黃鸝：“你好啊，小妹妹。”

顧厭連忙將陶南枝拽到身後，砰地抵上門。

女子一手卡進門縫！細柔的五指頓顯猙獰指骨，聲音帶笑：“怎麽，不歡迎我？”

顧厭用盡全身力氣推門，冷聲道：“姐姐，我這兒衣衫不整的，怕戳了您的眼睛。”

她五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向一邊，摸上顧厭的手腕：“怕甚麽，快讓姐姐瞧瞧。”

手腕上細滑濕冷的觸感一寸寸爬到神經末梢，顧厭快他媽惡心吐了，冷笑道：“不如讓我先看看姐姐的另一側吧。”

女子猛地震開門：“有何不可。”說罷，她慢悠悠地轉過身，對著顧厭微微一笑。

顧厭登時倒抽一口涼氣。

顧厭早察覺她面容有異，短短幾秒內設想過許多即將看到的情景，或是醜陋無比，或是腐爛畸形，甚至是脈靈本體，萬萬沒想到，另一面竟是一副清俊無匹的男子面容。

顧厭和陶南枝第一反應就是覷向男子腹部，見並沒有隆起，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男子從喉嚨中滾出一串壓抑的咳嗽，濃密的睫毛掩住眸光：“滿意你看到的嗎？”

這是什麽鬼臺詞？！顧厭被噎了一下，他只跟前男友調情的時候聽過這種話。

顧厭盯著他的動作，拉陶南枝慢慢後退：“滿意，滿意。”

男子詭異一笑，五指倏然伸出，襲向顧厭白皙的脖頸。

顧厭即速施出用於格擋的【萬嶂屏】，男子眼含不屑揮臂擋下，叮瑯一聲，咒訣碎成金光消失在空中。

男子旋身，再次以女子面容面對二人，嫩蔥般的手指撫過嘴角，呵呵嬌笑：“瞧你嚇得。對付你們兩個，還用不到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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