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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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馬尾被風刮起了幾根散落出來的頭發, 蘇南傾挽了一把,揪著發梢想,這假的果然比不上真的, 總覺得失了些實感。

此時正值夕陽,還有十來分鐘到他的最後一場戲。

影視基地已經完工了第一期, 不過現在還沒有正式對外開放,不過也就是最近了, 在之後的剪彩儀式上會播放一條短片以作展示。

展示的內容為影視基地中的主要場景, 由蘇南傾作為主角,在其中扮演的是一個永生者,他在各個年代中的身份都是極其著名的歷史人物, 用最完美的銜接,將長長的時間線銜接到一起,宣傳效果絕佳。

而最後一個場景,是在黃昏渲染大地之時, 少年將軍第一次出征, 身騎一匹黑馬,在金燦燦的餘暉中揮動長纓槍。

各項準備已經完全做好,只等十分鐘後的夕陽了。

為了達到最好的拍攝效果,他們取的是最自然的景,等了好幾天才等到這最為合適的夕陽。

天空中,太陽落向大地,肥瘦合適的雲層漸漸鍍上金黃,邊緣像是灑上了一層金粉,耀眼絕美。

事實上,他們一開始是沒有拍攝宣傳短片的計劃的,他們原本的打算就只有一部電視劇, 借由這部電視劇來將影視基地的名氣打出去,然而大老板家的小夫人看上了電視劇裏的某個配角,大老板不肯,卻又為討老婆歡心,這才計劃了這部短片。

作為行業內宣傳,小夫人的臉並不會頻繁出現在公眾視野裏,因此也不必擔心成為公眾人物。

“事實上,宣傳不宣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老婆高興是吧?”安千明坐在片場上嘲諷道,手裏搖著一把用作道具的折扇,鼻梁上半架著墨鏡。

“說好送他的生日禮物,不能食言。”虞川遠遠看著蘇南傾,目光似乎狹窄的很,只能落在那一個身影上。

夕陽下,蘇南傾的手上空無一物,虞川轉著自己左手無名指的婚戒,半瞇著眼睛,目光暗沈,隱隱蘊含著不滿。

拍戲得把戒指取下來,這一點讓他極為不快,這婚戒將他們套牢了,哪有隨時都能取下來的道理,他可是自從戴上這婚戒後,就算是洗澡也沒取下來過。

可蘇南傾好似對此並沒有什麽感知,甚至並不覺得這戒指有什麽不能取的,還埋怨虞川不講道理。他直起來的時候,比築樓的鋼筋還要直,對這些本該暗含情意的東西完全意識不到。

這種時候就顯得虞川小肚雞腸了,還是個矯情的人。

今天是蘇南傾最後一場戲,這戒指還得取下來一次,虞川雖說心有不滿,但這短片作為他送的生日禮物,還是主動送的,自然是不能將不滿表現地太過明顯。

“這導演到底行不行?就最後一個鏡頭而已,至於等這麽久?”虞川擡手看了表,輕輕敲了敲道:“從下午就來了,到現在都還不開始?”

安千明啪地一聲收起折扇,罵道:“我給你找的業界最好的導演,你問我行不行?他不行那你上啊!”

虞川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個夕陽而已,何必一定到等?做一個不就好了,等了一下午,我都覺得累,南南會不累?”

“你可搞清楚了,這不是我要求的,也不是導演要求的,這是你家那位說的,想要把片子拍到最好,做出來的景沒有實感,缺點味道。”安千明嘁了一聲,心道這兩口子一個比一個麻煩,談戀愛使人降智,還是單身最好。

在前面幾個鏡頭拍完以後,後期那邊做了個半成品出來,安千明意料之外地發現這短片拍得尤其好,不管是用作展示還是宣傳,甚至以他的職業敏感度,這短片若是可以用作對外宣傳,那蘇南傾必定會一夜爆紅。

今天他來的目的就是再勸虞川一次,別把自家男朋友攥的那麽緊,當個公眾人物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娛樂圈是水深,可有這麽大的背景,誰敢讓蘇南傾受一丁點委屈。

可好說歹說,虞川卻絲毫不松口。

人生不過就這麽短短幾十年,活在聚光燈下,那就要嚴格管束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能隨心所欲不說,還得一直保持自己在人前的形象。

如今他們的關系已不再是秘密,可在虞川的保護下,這段關系僅僅保持在公開狀態,至於媒體曝光什麽的,幾乎是只要一有消息就會立刻清除,在網絡上絲毫痕跡都找不到。

所以就算是作為總裁夫人,又是公司的股東之一,蘇南傾從沒約束過自己的行為舉止,有時候早上起晚了,頭不梳臉不洗,穿個拖鞋就去上班了,走到哪都奪人眼球。

規矩什麽的是沒有的,畢竟以虞川的身份地位,他就是規矩。

虞川望見遠處的夕陽,已經到了最佳時刻,最後一個鏡頭即將開拍。他緊緊抿了唇,從包裏拿出一個紅絲絨的小方盒,打開一看,是另一枚戒指,現在該過去等著了,他得在殺青的第一秒就把婚戒牢牢套在蘇南傾的無名指上,永遠都不許取下來。

“兩分鐘準備!馬上開始!”工作人員在不遠處喊道。

鏡頭已經準備好,黑色的駿馬被人牽到了場地中央,蘇南傾將輕薄的鎧甲整了整。

“南南。”

蘇南傾聽到虞川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看清虞川的臉,他微微笑了起來,滿帶著少年氣。

虞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蘇南傾的在他心中的印象有很多,他見過各種角度的南南,生氣也好,開心也好,滿帶著情|欲在身下強忍戰栗也好,他都喜歡,可他最為喜歡的,還是南南身上那股怎麽都揮之不去的少年氣,像是從未被這世界敲打過,單純地像初升的朝陽,永遠都擁有希望。

為了營造出出征的決絕,側面有鼓風機呼呼地吹著風,這時在進行測試,蘇南傾一身戎裝,馬尾在風中輕輕搖曳,隨風飄蕩。

時光仿佛與前世的某一刻重合了,那是他第一次見蘇南傾穿上鎧甲的模樣,他心中的少年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從來都沒有變過。

“風太大了!關小一點!”工作人員在一旁喊道。

被碎發遮了眼睛,做好的頭發被那風吹得有些微亂,可不礙事,這樣倒更能體現出自然了,但化妝師並不這麽覺得,趕緊沖上來要整理一下。

“我來。”虞川淡淡道,不等化妝師說話,他就朝著蘇南傾走了過去。

眼睛被碎發迷了,蘇南傾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向自己靠近,溫柔地理了理他的額發,“盡量一條過,今天累了,晚上就不折騰你了。”

眼角被揉了泛出點淚,蘇南傾噗嗤一聲笑出來,“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虞川想用拇指為他拭去眼角的淚痕,可餘光中卻看到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化妝師,想是要等他們說完好過來補妝。

這馬上就要開拍了,要是這時候補妝,肯定又得耽誤很久,虞川怕自己弄花的了蘇南傾的妝,俯身下去,蜻蜓點水般吻掉了那滴淚。

碎發被理順了,只有微垂下來的幾根,顯得更有少年氣息,蘇南傾被這一吻吻得心頭一動,臉頰微紅,比夕陽照曬出的紅更純粹自然,他低低笑道:“我過去啦。”

整個短片的角色就只有他一人,畢竟主要的作用是展示建築與場景,那自然不能讓人物占了鏡頭,所以即便是出征,那也是少年將軍一個人的出征。

導演喊了蘇南傾牽馬,看著走向夕陽的少年,他覺得缺少點什麽,直到看到蘇南傾回首對著虞川揮了揮手。

“虞總,我這邊有件事需要請您幫忙。”



“具體程序和之前不變,很簡單不用太緊張。”導演對蘇南傾安撫道:“最後一個鏡頭了,表現自然一點,一條過沒問題。”

蘇南傾深呼吸了一下,落日餘暉映照在他身上,他倒不是緊張,只是單純覺得這身裝飾讓他有種分不清過去與現在的感覺了。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身上的銀甲,有些涼意,拍這短片用的大部分東西都是道具,唯有這身銀甲是虞川特地叫人定做的,看似很重,但其實輕薄。

拍完之後他得把這東西帶回家好好掛起來,以後不會用了,看著這東西總能激起回憶,過去的某些片段出現在他的腦海裏,讓他忍不住揮動了一圈手中的紅纓槍。

揮動的時候有種熟悉的感覺自掌心傳來,這像是肌肉記憶,不管他對於過去的記憶還清不清晰,但身體永遠記得。

這是最後一個片段了,拍完回家,他想吃虞川做的宵夜,再把安千明一起叫上,這樣虞川就會多做一個菜,也不會顯得自己大半夜吃太多。

“Action!”

蘇南傾翻身上馬,頭發在空中漂亮地甩過一個弧度,身下馬匹在落日中嘶鳴,前蹄微微擡起但很快就落下,重重一聲揚起地上的塵土,手中的長纓槍在金色餘暉中劃出一個半圓,槍尖指向落日。

鏡頭在他身上聚焦,逐漸拉遠。

“Cut!”

蘇南傾松了一口氣。

“南南!回家了!”虞川在遠處喊道。

蘇南傾收了槍,餘暉灑在他臉上,他回首輕松地笑望過去,仿佛上個時代的剪影,他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向虞川飛奔而去。

又是一聲CUT,不過這一次蘇南傾沒聽見了,他滿耳裏只有噠噠的馬蹄聲。

“小心一點。”

黑馬繞著虞川跑了一圈,韁繩收緊,隨著嘶鳴聲停了下來。

“我好看嗎?”蘇南傾喊道。

“好看。”虞川沖他張開手,“下來。”

蘇南傾搖搖頭,俯身下去,“嘴這麽甜,小爺賞你一個吻。”

虞川二話沒說,湊近按住他的後腦,重重吻了上去,而後在感受到蘇南傾想逃的時候,一下攬住他的腰,將他從馬背上拽進了自己懷裏。

“!嚇死了我!你不怕我摔嗎!”蘇南傾餘驚未了,手裏的長纓槍早落了地,他重重錘了虞川的胸口,沒脾氣地責罵。

“有我,你永遠都摔不了。”虞川從包裏拿出戒指,輕輕擡起蘇南傾的手,將那枚在夕陽中閃耀著光輝的婚戒牢牢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屏幕上,少年回望向愛人的表情真實動人,夕陽不是結束,他的人生永遠充滿希望。

當黑夜降壓的時候,迎來的不是冰冷的寒涼,被子裏一定會有另一個溫暖的懷抱,蘇南傾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這般安心,當短片的最後一幕結束時,他過去那些不開心也隨著那一身CUT消散在夕陽裏了。

清晨的曙光比夕陽更加耀眼,拍攝完畢的疲憊比想象中更大,昨晚沈沈睡了一覺,身心的疲憊感全然不再了。

別墅後院,蘇南傾洗了個澡,幹發巾搭在脖子上,發梢還滴著水。他不想穿襪子,於是赤腳踩在布滿露珠的草坪上,腳心被水潤濕了,帶著鋸齒狀的雜草有點硌腳。他走到湖邊,見到有幾尾紅色的錦鯉冒出頭,可惜沒帶魚食,他慢慢蹲下去,悄悄彎起了嘴角,又惡趣味地坐在濕漉漉的湖水邊緣,將腳輕輕放下去,驚得這一灘魚全鉆下邊去了。

“這些魚兒真是可憐,”虞川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拿了他脖子上的幹發巾,輕輕給他揉起了頭發,又把一包魚食扔進他懷裏,“不擦幹會生病的。”

蘇南傾被揉地搖頭晃腦的,嘟囔著說了句,“你煩不煩?”

“什麽?”

他灑了一大把的魚食進水裏,紅黃兩色的錦鯉全撲騰上來了,連他的腳丫子在水裏它們都不在乎,甚至還撓地他腳心癢癢,咯咯笑起來,肩膀都微微顫抖。

“我說我喜歡虞。”他仰頭看著虞川說道。

虞川撥了撥他還有些潤的頭發,毫無震懾力地威脅道:“下次不記得擦頭發,就不許你餵魚了。”

蘇南傾撇了撇嘴,盯著虞川的眼睛,又說了一遍,“我說我喜歡虞。”

虞川楞了楞,無限溫柔地笑了,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嗯,我知道。”

橘黃色的雲綿延至天邊,由寬及窄,軟軟地像棉花糖似的,可口極了。太陽被包裹在雲裏,像一團火被棉絮纏繞住了,可火卻舍不得傷他一點。他本是熱烈的,滾燙的,能夠猛烈地燃燒一切,可面對雲時,卻又這麽的溫柔。他看起來柔弱可欺,火一點都會燒個一幹二凈,連渣都不剩,卻又欺身上去,表現地比火更加熱烈。溫柔的卻熱烈地擁抱,熱烈的卻擁抱地無限溫柔。

飛機在雲層中間劃過,成了一道經久不消的痕跡,它來來回回地飛過,把雲都打濕了。

下太陽雨了。

“累了嗎?”虞川輕輕揉著他的腰。

“有一點兒,”蘇南傾慵懶地抱著枕頭,半瞇著眼,“大白天的,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虞川低頭含住他的耳垂,輕笑著說:“那就晚上再來一次。”

“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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