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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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神經病啊!”

蘇南傾掙紮著從虞川腿上爬起來, 當即就想下車,可車已經發動,門也鎖了起來, 他窩火地想要離這個人遠點,坐到另一邊去。

可由於空間限制, 他不得不從虞川的腿上跨過去,只得小心一點。

誰知道司機是不是故意的, 以往都開得四平八穩, 這卻突然給他來了一腳剎車,他沒地方扶,真就如他擔心的那般直接坐到了虞川的腿上。

身後的男人假意吃痛, 吸了口氣,“還挺重。”

“……放屁!”蘇南傾一瞬間臉就給氣紅了,哪再管得了那麽多,屁股一扭就窩在了門邊, 離虞川越遠越好。

瘋子, 神經病!

那小眼神跟要把他吃了似的,虞川毫不在意,遞了個紙袋過去,“換衣服。”

“換個屁啊!我不換!”

虞川冷冷撇了他一眼,不由分說道:“換。”

言簡意賅,天生的領導力讓蘇南傾不情不願地接了過去。

他抱著袋子氣了一陣,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雖說心中萬般不願意,但氣消了之後還是只能慢悠悠地把衣服從紙袋裏拿出來。

西裝的樣式仍舊是黑色的簡約款,但料子摸起來要比之前那套舒服些,各種細節之處也凸顯精致。蘇南傾脫衣服的時候還有點扭扭捏捏的, 畢竟是在車裏,脫光了換還是會不好意思。

可他轉念一想,管他呢,都是男人,部件都一樣,真要讓人家不準看什麽的也太矯情了。再說,他還真想看看虞川面對他脫衣服的時候會是個什麽表情。

當他把衣服脫得精光只剩條內褲的時候他才想起,那日在別墅的時候虞川早把他給看完了!而後又僵硬地發現虞川並沒有看他,自始至終盯著窗外,心態穩的很。

到底是誰在裝純情呢!明明早就看過了!矯情!

可想起那天的事,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臉紅了,滿滿地都是難堪。

“這些路邊攤不幹凈,吃了對身體不好,我是沒說過嗎?”虞川仍舊看著窗外,語氣不快,當真像是在教訓小孩子。

“我樂意!你管的著嗎你!”

蘇南傾也不高興,懟了虞川也不怕,反正也不是他自願跟著去拍賣會的,有本事就把他給扔下去。那地方,真當他想去呢?

今天的虞川穿的要更正式一點,沒什麽表情的時候就完完全全是個禁欲系。他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任憑蘇南傾搞什麽幺蛾子,就連衣袖飛過來打到他也完全不在意,“上次是誰說了要健身的?健身就是出來吃這些嗎?”

蘇南傾把西裝褲誇張地一抖,啪地一聲甩到了虞川的小腿上,看到他的眉頭微蹙,這才心滿意足地把兩條白皙的腿塞進去,“要你管,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吃屎都是我自己的事!”

虞川的臉色愈發不好了。

他臉色越不好,蘇南傾就越高興,整理著衣服道:“別在這兒念念叨叨的,我又不像你們這些有錢人,高高在上,吃個東西也要嫌這嫌那。我看你就是不食煙火,不懂人間疾苦窮人不易。”

“我給你的錢,為什麽不用?”虞川問。

蘇南傾把領結拿出出來系,可怎麽都系不好,心煩地說:“那是你的錢,我現在還是有骨氣的!花自己的錢,這頓飯都吃得香一些你懂不懂?我可是好久才能出來開一頓葷呢,十幾塊錢對我來說已經是奢侈了。”

他不知道怎麽系,手都酸了可還是系地歪歪扭扭,心裏一氣,索性就不管了,歪著就歪著吧。

正當他準備放棄的時候,虞川突然接過他手裏的領結,耐心地替他重新系了起來,領結帶在他手中翻飛,不過幾下就成了個漂亮的蝴蝶式領結。

系完之後也沒結束,甚至還貼心地幫他理衣服。蘇南傾微昂著下巴,不敢看他,屏住呼吸,任憑自己像個玩偶似的在虞川手裏撥弄。

這種忽遠忽近,或明或暗的親密動作讓車內的氣氛帶上了些暧昧。

這種時候,蘇南傾就不敢動了,嘴也閉上了,老老實實地別提有多乖了。

虞川動作溫柔地替他整理領口衣角,每一處皺褶都不放過。蘇南傾忍不出看他的臉,車內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顯得更有輪廓感,每一處都精致到無可挑剔。長得好看是一回事,蘇南傾也覺得自己長地好看,可虞川是長得好看,同時還兼具英氣,眉弓深長,眉峰淩厲,蘇南傾咽了咽口水,表示羨慕。

“你同學工作的地方會有宿舍,不會回學校住了,你知道嗎?”

蘇南傾點頭又覆而搖頭,不明白虞川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你不想用我的錢也可以,在家裏住,什麽都有,你也不用花錢。”

虞川捏著他領口的手時不時會碰到他的脖頸,微熱的手指讓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脖頸上的脈搏,突突突直跳。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買了,家裏缺什麽就給陳叔說,能給你的我盡量都給。也不是說你在路邊攤吃東西怎麽了,只是不大幹凈,吃了對身體不好。”虞川緩緩地念叨,“瘦成這幅樣子,別人還當我虧待你。”

金主爸爸操碎了心。

蘇南傾這才發現,自己這身衣服比那天在宴會穿的更合身,想來是那天記了尺寸,讓人給自己裁了一套。

“我以後要帶你去的場合不少,不要給我丟臉。”

“……”蘇南傾覺得自己還是太單純了,剛剛居然會覺得感動。

這個時候恰好是晚高峰,兩個人到酒店時拍賣會已經快開始了。蘇南傾擡頭一看,就知道又是身邊這位的地盤,與東區的酒店相比,這家酒店要更顯得富麗堂皇些,無論是建築風格裝修風格還是燈光效果,都讓人覺得華貴。

服務生替他們開了車門,蘇南傾站在酒店門口擡頭仰望,只覺得自己不該來這地方的,必定又會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虞川,氣質這東西真不是吹的,他定在原地楞楞地看了一會,問道:“你不是很喜歡那副畫嗎?就為了讓我來這破地方,你居然願意把它取下來?”

“不是取下來,”虞川解釋,“我只是換了個地方。畢竟你在家裏住著,若總是為了這事跟我鬧脾氣,我會覺得麻煩。”

蘇南傾撇了撇嘴,這人一天到晚像在書房住著似的,如今把畫放進去,他倒是可以天天看無時無刻看了,算不上是壞事,也沒有犧牲什麽。

“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非讓我來。”

虞川拿出一本精致的拍賣冊子,翻了翻,停留在某一頁,目光中似乎夾雜著些許的愁緒,“有件東西我一定想要,到時候,你幫我舉牌吧。”

大廳裏的人很多都已就座,大都在互相交談,他們進來的低調,沒幾個註意到他們。

虞川簡單給他說了拍賣會的流程,上流人士裏基本上都會搞點慈善,多給自己掙點名聲。來的人基本都會出件拍品,到底值不值錢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東西是誰出的,那些想求合作的,攀點關系的,這種場合倒也算是個牽線搭橋的好時機。

大廳正前方是準備好的拍賣會臺,上面簡單擺著拍賣桌和用來展示拍品的展臺,既然是慈善拍賣會,當然不能弄得太繁雜,流程簡單是最好的。

還有幾分鐘拍賣會正式開始,虞川的座位是第一排,蘇南傾自然是坐在他旁邊。

他不知道虞川為什麽不避嫌,帶他來這種地方,當然免不了被問他們的關系。可這裏的人似乎都不嘴碎,虞川也很大方地介紹他們是親戚,至於是什麽親戚,就沒人再問了。

虞川帶著他正準備入座,走到一根立柱旁,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們。

“虞總。”一個穿著簡單的青年男人走了過來,大方地朝虞川伸出手。

是之前撕了他支票,說自己是酒吧駐場的那個男孩子,應該是叫做蘇淮。換了套衣服,虞川差點沒把他認出來。

那天在公司解雇了那些音樂大師後,虞川其實已經對修覆樂譜這件事不抱什麽希望了。上一世的事對於他來說是一場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的執念,他懷念南南的一切,很想再聽一次南南曾經吹給他聽過的曲子,雖然是錯的,吹地又難聽,可記憶中的那些場景是美好的。

當他發現自己無論雇來多少人,音樂家們的水平有多高,曾經那首錯譜也都已經回不來了。時間太久,久到或許連他自己都忘了南南吹的到底是個什麽調子,除了不好聽外,他幾乎找不到別的特征。

是他執念太深,不是別人的水平不高,他這樣想,想著想著就覺得要不算了,別為難人家。就算那首曲子再一次響起,以前的感覺也回不來了,人死如燈滅,舊物不再故人也不在,這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之所以會雇下蘇淮,不過是覺得這人很有意思,一個做音樂的,不斷強調自己是個半吊子,也是奇怪。全當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也不缺那點錢,既然蘇淮那麽誠懇,他給個機會也不是不行。

蘇淮含蓄地笑起來,“說出來也不怕您笑話,我家前段時間做生意賺了點錢,我爸就想找個機會多認識點商場上的朋友,正巧碰到這個拍賣會,就拿了我家一件古物過來。”

他嘆了口氣,“本來不該我來的,我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面,可他今天有事實在走不開,就只好我來了。”

虞川笑了笑,客氣道:“令尊願意把家中古物拿出來做慈善,這一點,我們這些後輩是比不上的。”

“哪裏哪裏,虞總說笑了,”蘇淮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是家傳的古物,但品相實在太差,而且保存起來也麻煩,就在這兒脫手了也好。”

虞川不置可否。

這蘇淮實在是不會說話,要說他是謙虛,但這話聽起來是不好聽的,就連蘇南傾聽了也覺得這人沒丁點情商。都說了是做慈善,就算拿出來的拍品不好也不能這麽貶低,脫手什麽的,就絲毫誠意也無了。

這話說完了尷尬,蘇淮也感覺得到,可他似乎不想這麽快結束這場交談,機械式的說了幾句關於他的工作進程,說完了又把目光投向蘇南傾,正想問這是誰,拍賣會的主持人就已經上了臺。

虞川道了句失陪,輕輕攬了蘇南傾的肩,一同前去入座。

蘇南傾看起來比虞川小,說是小輩也說的過去,輕輕攬肩這樣的動作算不得親密,可蘇淮看著兩人的背影,忽而就覺得那個瘦小的身影很是礙眼,拳頭下意識地捏緊了。

入了座,蘇南傾的位置挨著過道,身邊只有虞川一人,上面的主持人劈裏啪啦念了一大串,可他聽得直想睡覺。

不管周圍的人究竟好不好奇他的身份,但至少沒有多給他什麽眼神,讓他覺得自在了許多,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個長相溫雅的男人悄聲走了過來,繞過蘇南傾小聲對著虞川說道。

虞川身邊的位置之前一直沒人坐,看著這個人過來才知道原來這個位置還是有人的。

人對於長得好看的皮囊總是忍不住多看兩眼的,蘇南傾的目光跟著他入了座,一不小心和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這才尷尬瞥過臉,不好意思地盯著拍賣會臺。

“不算晚,剛開始。”虞川道:“你這個假才度得久,連我的剪彩儀式都沒來。”

兩個人的關系看起來很好,蘇南傾眼睛看著前面,可耳朵全聽他們說活去了。

男人抱歉地笑笑,“好不容易休個假,難道還讓我專程回來捧你的場?我說,你也別天天撲在工作上,錢是掙不完的,偶爾出去放松一下不挺好嗎?”

他偏過頭看了眼蘇南傾,嘴角的笑意裏多少帶著深意,“虞總,這位沒見過啊,怎麽不介紹介紹?”

和虞川比起來,他的眉眼要明朗些,顯得平易近人,就算這話裏帶著調侃的意思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南傾,這位是安氏娛樂的安總,你知道就行了,沒必要認識。”虞川少見地揶揄道。

安千明算是虞川在商界中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兩人在過去有過不少的合作,關系也是好到令外人羨慕。安氏娛樂在國內也算是頂尖的電影電視制作公司了,最近的熱播劇《總裁大人的替身小嬌妻》正是他們公司出品的。

聽了這話,安千明不滿地嘶了一聲,單手撐在扶手上,探身過來笑道:“別聽他的,南傾是吧?你別害怕,我和虞總是好朋友,看你這樣子,應該還是學生?怎麽就想不開和他在一起了?”

虞川將他按回座位,語氣不快,“亂說些什麽?你能不能看看場合?”

蘇南傾看著他倆你一言我一語,一個神色漠然一個眉飛色舞,多多少少拿了他當話題,他越聽越覺得沒意思,索性客氣地喊了聲安總,閉口不言了。

他聽李成提起過一些,知道虞川最近是要和這個安總一起在東區投資一個古裝影視基地。因為政府大力開發東區,又因為那裏得天獨厚的文化條件,他們準備通過兩家公司合作,直接帶動東區發展。明面上是應政府號召,實際上兩家公司都是既得利益者,名聲有了錢也有了。

見他不說話,安千明當他是生了氣,立馬噤聲,不再拿他調侃了,又用肩頂了頂虞川,示意他去安慰。

“你不說話比什麽都好。”虞川冷淡道,但還是過來同他說了一句,“你別放在心上,這人和孔老師一個德行,片子爛人品也不怎麽樣,全當他是在放屁就好。”

蘇南傾想不到虞川也會譏諷人,當即還覺得有趣。

他當然知道虞川的意思,不就是看不起最近那部熱播的電視劇嗎?他故意裝傻充楞道:“我這幾天有在看那部電視劇,覺得還挺有意思。”

安千明噗嗤一聲笑了,“虞總,你聽聽,還是年輕人懂,你大把的年紀了,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他挑眉對著蘇南傾道:“他這麽老成,相處起來很辛苦吧。”

蘇南傾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認真地點頭道:“是不輕松。”

安千明對他抱以欣賞的眼神,“哎,我就喜歡你這種直爽的性格,敢說,千萬別畏強權。要我說啊,孔老師雖然時不時敢懟他兩句,但事後道歉比誰都快,你比孔老師好,我看得出來。”

兩人找到共同話題後,蘇南傾對安千明的好感度就更高了。要說起懟虞川,他可是摸清門道了的,不僅要豪氣地懟,還絕不能犯一點慫。

虞川轉頭看他,眼神微冷,“你要電視就是為了看他那破劇?”

蘇南傾絲毫不怯,“是啊,未必你還想收回去?”

虞川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又沒說什麽。可安千明時不時在他耳邊嘲諷,說他老成的話過了幾遍,他實在沒忍住,低聲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看這些?”

“喜歡啊,我覺得很好看,劇情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切合實際。”蘇南傾揚眉道,臉不紅心不跳。

劇情跌宕起伏說得過去,引人入勝勉強能稱得上,可關鍵是切合實際這一點,虞川是一點沒想明白。一個替父還債,被迫給總裁當替身情人的狗血電視劇,究竟是怎麽切合實際的?

安千明只當蘇南傾是在捧他,掩面憋笑,心裏是滿意極了,甚至想和虞川換位置,被一眼給盯了回去。

拍賣會上,陸陸續續出了幾件拍品,虞川只讓他舉牌,可又沒說舉哪個,於是他只能抱著牌子窩在椅子上盡量做到不打瞌睡。今天的拍品大多不是俗物,古董居多,但他們報的價格是越聽越心慌。蘇南傾覺得自己是知道那些個數字的,但就是不能想象這些數字是指的錢。

安千明倒是時不時舉了牌,但似乎也就是意思意思舉的,一有人真心想要,他也就不再舉了。

一架原木色古鋼琴被擡了上來,安千明興奮地探頭過來道:“南傾,這可是我的東西,要是價格拍低了,我會沒面子的。”

這時,主持人道:“七號拍品是由安氏娛樂安總提供的古鋼琴一臺,起拍價60萬,每一次加價不低於五萬,現在開始。”

蘇南傾眼神詢問虞川的意思,虞川點頭。

這意思是同意了,他也就沒有壓力地第一次把牌舉起來。想要趁這個機會讓安千明耳熟的人不少,價格很快就被擡高。蘇南傾又一次加到了兩百萬,卻還有一個人在把價格往上擡,想來這個人是要巴結安千明的,虞川示意他不用舉了,既然價格到了合適的位置,又有人誠心想要,便不奪人所好了。

可看安千明的樣子,倒像是對這價格仍舊不滿,嘟囔著說怎麽也該上個五百萬。

舉一次牌倒是輕松,可錢的數字大的驚人,蘇南傾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他興奮地手都在顫抖。

這古鋼琴什麽的,他也不懂,就覺得是一破木盒子,幾百萬的價格,實在是讓人接受不了,幸好虞川是沒要,不然他得心疼死。雖說這錢是虞川出的,但價格是他喊出來的,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別人會覺得花錢很爽,的確很爽,他都迫不及待地想再來一次。

鋼琴被擡了下去,第八件拍品還沒拿上來,虞川卻貼耳道:“就這件。”

蘇南傾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拍品被拿上來的時候,他才瞬時想起虞川之前提到過他一定要拍的某樣東西。

原來就是這件。

他會心一笑,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八號拍品是由蘇淮先生提供的潑墨山水圖,起拍價五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一萬,現在開始。”

一件看起來老舊的,沒什麽價值的,斷不清朝代的古畫。

“蘇淮是誰啊?怎麽拿這麽個東西出來拍,看起來是有點年代了,可是這保存地也太差了些吧,而且,這右半幅畫的是什麽玩意兒?”

安千明說完,虞川和蘇南傾的臉色同時變了。

手裏的牌子僵在了半空。

這幅潑墨山水畫,光從左半幅來看,群山起伏,畫風飄逸,的確不失是一副絕佳的山水畫,可惜有些地方生了黴,失去了它原本的驚艷。最讓人覺得難受的是,這幅畫從中斬斷,右半幅幾乎像是一個笑話,山不像山,雲不像雲,其中林立的松像是彎彎扭扭的忽細忽粗的醜陋線條,期間散布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墨團。

一半是名家遺作,一半是三歲小兒的粗制濫造。

下面不由得發出了零零碎碎的輕笑,與安千明一樣,沒人能想到,在這樣的場合,居然能有人拿出這樣一幅堪稱異類的拍品。

那個名叫蘇淮的人明顯很尷尬,不僅是因為這幅拍品,更因為,沒有一個人舉牌。

沒有人知道右半幅上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墨團是什麽,就連蘇淮這個持有者也不知道。

可有一個人知道。

蘇南傾知道。

右下角是兩只嬉戲的鹿,奇形怪狀的山丘上是幾只野雞,天上飛的是秋雁,落款那幾個字,寫的是蘇挽南。

是他畫的。

攝政王府,回京述職的蘇小將軍帶著人闖進了偌大的王府,說是闖,可沒一個人攔他。

他兩步合為一步,似乎對這院子極為熟悉,滿面春風地一把推開了一扇木門。門內,一襲深色錦袍的虞川端坐在檀木書前,青絲若瀑布般流瀉而下,俊美的臉擡了起來,一雙劍眉微微皺起,手裏的狼毫筆在紙上抖出一撇,這副畫毀了,他嘆了口氣,將畫揉了扔在桌上。

“將軍,你仔細看看,這屋裏,究竟還有什麽你能搬去賣的,盡數賣了去罷。”他疲憊的捏著眉心,從裏到外都透露出無奈。

說這是攝政王府,想來是沒幾個人信的,處處裝飾的簡樸,連個花瓶都沒有。

蘇小將軍低頭輕笑,讓帶來的人都等在外面,他手裏捏著一卷畫,躡手躡腳地端了個凳子,在虞川對面坐下。

“王爺別嘆氣,我今天不是來搬東西的,放心吧。”他雙目含笑,看得虞川發怵。

虞川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指背敲了敲桌子,怒道:“小將軍這話,本王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本王能留這一張桌子,還是你是恩賜?!”

小將軍趕緊擺手,連道:“不不不,我哪裏是這個意思。不過,王爺沒必要這麽生氣嘛,國庫空虛,可我的弟兄們總要吃飯,吃不飽飯,還怎麽為國效力。我說了,我拿你府上的錢也好,物件也好,都是我借的,等以後必定歸還!”

虞川瞥了他一眼,輕哂一聲,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小將軍自知理虧,也不惱,將手裏的畫展開鋪在了桌案上。

“這什麽?”虞川嫌棄地看了一眼,只這一眼,便看出左邊是當朝名家的畫作,本想稱讚,卻見該畫右側是鬼畫符般的玩意,他當即氣得拍桌子,“你沒事糟蹋這畫做什麽!”

“我哪裏是糟蹋了!”蘇南傾梗著脖子道:“你不是喜歡畫嗎,我那天逮著那畫師,逼著他和我合作一副,就是想送給你當信物的!有了這信物,以後我會記得還你錢的!”

“信物!什麽信物!你完完全全就是糟蹋!若是只有這半幅,本王定裱了好好收著,你這算什麽!”

蘇小將軍沒想到自己一番心意竟被說成是糟蹋,也和他拍起了桌子,“不喜歡你就把這半幅撕了,不就是嫌我畫的醜嗎?我呸,為了這玩意兒,我還特地學了幾天,要不是為了表達誠意,我至於嗎我!你簡直是給臉不要臉!”

當朝敢罵攝政王給臉不要臉的,僅此一位了。

虞川氣得直喘氣,揮手趕他,“行行行,你的誠意本王收到了,要沒別的事,趕緊帶著你的人走,本王現在還不能被你氣死。”

蘇南傾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走就走!當本將軍稀罕在你這裏嗎,要不是為了我兄弟,至於在你這裏低三下四?”

“你!你這是哪門子的低三下四!”虞川簡直沒法和他理論,看著桌案上的畫,心道這畫沒錯,不能把脾氣撒在這上面,只好仔細地卷起來,“算了,也不便和你多說,這畫本王收了,待你真有了錢,本王將你那半幅還你。”

看他卷畫的時候,蘇小將軍還氣著,可一瞅見他手上的扳指,頓時眼睛放了光,俯身過去,目光貪婪,舔了下牙尖,喃喃道:“收了就好收了就好,哎,王爺,你這扳指是不是挺值錢?”

虞川背脊一涼,可畫已入手,退無可退了。

當日,攝政王府不僅是連花瓶也沒有,甚至是連件奢侈點的配飾都沒有了,若不是有皇帝禦賜的幾樣東西能鎮鎮場面,這攝政王府,連一般官員府邸也比不上。如此一來,京城上下全將攝政王討不到王妃這一點賴到蘇小將軍頭上了。這麽寒磣又時刻得提防將軍洗劫的王府,誰嫁誰倒黴。

“南傾。”

“南傾?”

拍賣臺上的燈光一晃,蘇南傾手裏的牌子突然被抽走了,餘光中,他看到虞川舉起了牌子,“三百萬。”

“虞老板!”他低聲輕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沐顏 3瓶;

感謝留評的小天使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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