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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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有病?”蘇南傾嗖地站起來,差點沒撿起桌上的蛋糕給他扔過去,手都氣得發抖,這人是真的有什麽毛病。當自己是只狗也不至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吧,那天到底是誰硬逼著把他給弄這兒來的?現在後悔了?覺得那天的決定太過草率了,現在想清楚了,冷靜下來就要趕他走了?

蘇南傾是個犟脾氣,你要他往南走他偏要往北走,聽了虞川這話,他在心裏氣得發笑,拳頭捏地咯咯響,就算之前他是想走的,如今他也偏不走了。

他偏不合虞川這狗東西的心意,怎麽樣能讓他難受就怎麽樣來。

他突然開始考慮陳管家的提議,大不了真就豁出去了,不要臉了,總之就是不讓虞川舒服,不讓他高興。

他永遠都不要將自己的身份告訴虞川,偏就要告訴他,你心心念念的愛人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

“我是提議,”虞川認真地說道:“你是個學生,認真讀書,以後找個好工作,會有個很好的前途。”

“我當然知道我會有個很好的前途!”蘇南傾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整個人都被虞川那假正經的態度給惹毛了,話說的冠冕堂皇,我都是為你好,惡心事都做了,這馬後炮放得再響有什麽用?

“我不會虧待你,這件事畢竟是我的錯。以後你也不必去打工了,生活上的一切我都會讓人幫你安排好,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虞川感受到了蘇南傾的怒意,表情多有無奈。

他本以為自己這樣說,蘇南傾會很開心,畢竟剛開始這孩子是不願意的,如今他該欣然接受才對,畢竟什麽都沒有損失,也不用付出多少就能獲得一個無憂的後半生。

“呵,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是不是我還得感恩戴德,覺得自己踩了狗屎運踩上你虞老板這坨屎?”蘇南傾這話匣子開的大,罵都罵了,再多罵幾句又怎麽樣。反正他現在是個受害人角色,料想虞川也不敢把他怎麽樣,他還不信了,他不想走虞川還能硬生生給他捆結實了扔出去。

虞川聽了這話也忍不住皺眉,“你怎麽,說話這麽……”

“這麽難聽是吧!難聽的我還沒說呢!”蘇南傾越說越來勁,氣的原地打轉,背上都冒出了細汗,像只炸毛的小獸,逮著人就咬。

“你把我當什麽了?那天在店裏的時候我就不是個幹幹凈凈的學生了!今天就更不是了!怎麽?把我看光了,你不想負責了?”蘇南傾把羞恥心埋地裏去了,借著這個機會,他想把前世的,今生的怨氣全給發洩了,把虞川罵個通透罵個徹底。

虞川嘴唇緊抿,幾乎要繃成一條直線,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出不來,可蘇南傾這個狀態,他的解釋必定會成為又一個拿出來嘲諷的點。

可他想不明白,分明是某些人自己不穿衣服站在窗前的,他一擡頭就看見了,這怎麽還成了他的錯了,他還得負責了?

“你這是什麽絕世大渣男?歷史書上下幾千年給你翻個遍能找出幾個比你更渣的?嘴上說著對人小將軍情深義重,到了現在都還是癡心不改念念不忘,結果轉頭就找個替身是吧!要不要臉啊你!真當你是魚呢!七秒鐘記憶?說你是魚我都把這池子裏的魚跳出來打我,說我侮辱了他們。”

說到這,湖裏的魚當真撲通一聲跳了出來,來了個魚躍龍門。

虞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似乎是沒料到這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風一吹就要倒的小男生這麽能罵,自己一句話不答他都能罵這麽半天。

“就你這種人,誰喜歡誰倒黴好吧。人家寧願死都不願意嫁給你是有原因的,不死還不知道被你侮辱成什麽模樣,死了倒還成了白月光朱砂痣心頭血,他知道了能氣活過來。好歹一堂堂大將軍,被你當個女人娶了還弄得人盡皆知,生前用血汗灑出來的功勳就因為你而被毀於一旦,好名聲沒撈著這還遺臭千古了!”

“說完了嗎!”虞川一拳砸向欄柵,爬山虎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他的表情覆雜到像是一副抽象派的畫。

蘇南傾被他吼地往後縮了一步,緊接著又覺得自己為什麽要怕他,立馬挺直了腰板還想再罵,可虞川沒給他這個機會,轉背就走了。

他罵舒坦了,早就想罵了。長久以來堆積在心裏的怨氣早就塞滿了,虞川對於他來說就是個縫觸必炸的火|藥桶,如今他把想罵的話罵了,心裏的垃圾桶清幹凈了,今後也就不會炸了。

他的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看著虞川的背影,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只覺得一股疲憊湧了上來,他無力地跌進了沙發。剛剛餵食過的麻雀站在欄柵上歪著頭看他,身邊還多了幾個小夥伴一起看他,此起彼伏地嘰嘰喳喳,有些吵耳朵。可他卻從那幾聲鳥叫中聽到了兩聲熟悉的調子,他想起來一首曲子。

在渝南打仗時跟農夫學的小調,他學的不好,也記不清楚譜子,以至於後來吹出來的調子都是錯的,別人都說難聽,就他吹得歡喜。

每次回京,他總要吹給虞川聽,虞川是唯一一個不說他吹的難聽的,酒醉了,還會讓自己教他。

自己都是個半吊子,怎麽教,一次次敷衍,下次一定,後來就沒有下次了。

他覺得很遺憾,也很恨虞川,要是他們一輩子都當朋友,要是他們沒有最後的那場婚禮,那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至於變成今天這樣。

重生之後的再見,一定會變成老友相見,身處異鄉,誰不希望能有個相熟的朋友。這麽長時間以來他沒說過,但他的的確確是不習慣這邊的生活的,為避免顯得太奇怪,他很多事都不做,也盡量不認識新的朋友,其實他過得很累。

過了好久虞川都沒回來,他迷迷糊糊地有些睡著了,呈一個保護姿勢縮在沙發裏,又把頭發撥下來遮住眼睛。好像是有風吹過,爬山虎又沙沙響起來,鳥兒撲閃著翅膀飛了出去,湖裏又傳來魚躍時的撲通聲。

啪地一聲,有什麽東西被摔在了他面前的小桌上,他一個激靈,趕緊打直了身子。虞川坐在他對面,換了身衣服,淺咖色的襯衣讓他整個人的氣質又冷下去幾分,臉色仍舊是不太好,手邊捏了根煙,星星火點處徐徐冒出煙霧,他拿著打火機的手點了點桌上那一沓紙。

“簽字。”他冷冰冰地說道。

蘇南傾揉了揉眼睛,皺眉不快,“什麽東西,簽什麽字?”

“你不是不走嗎?這是合同,具體內容自己看,總之對你沒壞處。”他沒多解釋,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著這個剛剛罵了自己一大通的人沒話可說。

可若是無話可說,那他就沒必要上趕著把這合同給送過來了。蘇南傾罵的沒錯,他的確是有病,被人指著鼻子罵的那麽難聽還給人弄份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合約過來。

全寫著兩人在關系存續期間的條例,除了公司機密不得外洩外,大部分都是蘇南傾可以從中獲得多少利益,甚至還專門寫了一條,說他在任何時間,任何情況下都可以輕松地抽身離開,絕不會有任何阻攔。

沒誰當金主當得這麽憋屈了。

蘇南傾看著那厚厚的一沓紙,每一頁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他本來就討厭看書,這些字像螞蟻在他神經上爬似的,讓他頭皮發麻,更何況,他還不大熟悉這種字體,認認真真看了幾排,大概明白個意思,就是什麽東西不能說什麽東西能說,他覺得煩,直接就拿了筆開始簽字。

可他沒意識到,他握筆的姿勢不太對,甚至是有些奇怪。

虞川盯著他看了很久,剛剛抽過煙的嗓子有些微啞,他喃喃問道:“你手,怎麽回事?”



遲到的七夕小劇場——兩個人初見的時候(一)

南南很小的時候是個飛揚跋扈的性子,家裏長輩不在,沒人管,八九歲就拍馬長街,惹事生非,和京城的混混們聯系緊密,甚至還自立了幫派,每天拽地二五八萬,自認天賦卓絕,上了戰場一定會是個名留千古的大將軍。

直到老父親和哥哥們回京述職,一人輪著打了一頓才老實一丁點,其實是不服氣的。那天是老皇帝壽宴,他被家裏人仔仔細細收拾打整了一番,屁股還痛呢就被生拉硬拽弄進了宮。就在當日,老皇帝一句“天人之姿”說他長得嬌嫩,不是個能上戰場的皮相,要將他留在宮內嬌養,與皇子們作伴。

蘇南傾一氣之下,眾目睽睽大喊了一句“你放屁!”,直接就從宴會廳跑了,只留下長輩兄長們不停為他告饒,幸好他年紀小,心性不定,老皇帝年邁,對年紀小的孩子頗為寬容,只說了讓人將他帶回來,好好管教一番就行,不作別的懲罰。

可他這一跑,在皇宮裏東鉆西躥,楞是讓抓他的人沒找到。他爬到一處山石,直到親眼見到那些侍衛走了才小心翼翼落了地。悠閑地在池塘邊閑逛,想著剛剛老皇帝說的話,氣的抓耳撓腮,時不時踢幾腳石欄出氣。

一不小心踢重了,大拇指差點給他自己踢折,痛呼一聲,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抱著腳哭,邊哭還邊喊,說要把宮裏的皇子都給打一頓,想讓他這京城小惡霸去給人當玩伴?門都沒有!

這麽一看,他還是個小孩子脾氣。

“何人在此喧嘩?”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傳來,過來一胖太監,見他穿著,一看就不是宮裏的主子,便惡言道:“誰家的小孩?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趕緊走!”

蘇南傾當他是宮裏皇帝的太監,不想被抓回去皇帝那去,只好忍著腳痛,埋著頭往後面退,等到躲到一塊巨石後面才又罵了出來。

“狗奴才!等會兒連你一起給打了!”

淚眼汪汪地脫了靴子偷偷揉撞痛的拇指,等到終於沒再痛了,他又恢覆了精力,眼淚一抹,又是一條好漢。

聽到外面有低低的咳嗽聲,似乎又有好些丫鬟太監在外面,他心生好奇,正好想看看剛剛罵他的太監是誰養的狗,於是悄悄伸了頭出去,露出眼睛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倒是看楞了,腦子裏浮現出天人之姿四個字,總覺得該用在這個男孩身上,而不是他。男孩身著華服,以金冠束發,無處不體現出尊貴,只是似乎生了病,輕輕咳嗽了幾聲,身後那個太監就緊張的要命,趕緊給他披了件鬥篷到肩上。

上一世的兩人,年齡差其實也就三四歲的樣子,可就這三四歲的年齡差也足夠南南不服氣了,而這一世,他就更不服氣了,只是年齡這東西,是他想改也改不了的。

都說人在遇到命定之人的時候,心裏都會有一股特別的感覺,會讓人止不住地想靠近。

他看到虞川的第一眼,就不自覺地踩上了石頭,忍不住想要再把頭往外伸一點,將那人看得再清楚一點。

可他哪想得到,踩上的那塊石頭是松的,他還沒看到呢,石頭一滾,他就摔了出去。

“啊——!”

“誰?!”虞川警惕地回過頭,因為情緒波動而又忍不住地咳嗽了起來。他身邊的太監倒是護主得快,立馬就護在他身前了。

“又是你這小孩!不是讓你走了嗎!”

蘇南傾揉著屁股,狼狽地爬起來,尷尬地看了一眼周圍,結結巴巴道:“我,我,你們都能在這兒,我怎麽就不能了?”

那太監輕笑一聲,“你?知道這位是誰嗎,要是受了驚,是你這小孩擔待的起的嗎?!”

這太監這麽一說,蘇南傾就不樂意了,將目光投向虞川,皇宮裏能穿這麽華貴的,想必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又看這太監緊張的樣子,他就想,難不成這就是皇子了,而自己就是要去給他當玩伴的?

從這模樣看來,倒也不是不可以哈。

他一步步逼近過去,用審視的眼神註視著虞川,不行,他想,怎麽能為了一張臉就放下尊嚴呢,他一想到自己豪壯的夢想,再看虞川,這就不可以了。

那太監緊張兮兮的,見了蘇南傾靠過來,立馬尖聲尖氣地喊:“來人!”

“你是蘇將軍家那位小公子?”虞川忽然將那太監撥開,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

“可是,爺,您的身體……”

分明也不是多大的人,可眼神卻淩厲地嚇人,那太監看了一哆嗦,急急忙忙就帶著人退到一邊去了。

“聽說,你今日頂撞了聖上?”虞川緩慢邁開步子,帶著蘇南傾往一旁去。

這處沒有護欄,但是下面的錦鯉漂亮,蘇南傾忍不住靠近了一點。

“是啊。”他漫不經心地答。

“為何?”

“為何?”蘇南傾反問,“關你屁事?”

“聽說蘇家的小公子少教,今日一見,傳聞不假。”

“少教?”蘇南傾一下來了脾氣,“要像你一樣,說個話陰陽怪氣的才叫多教?”

“聽聖上的意思,還想將你留在宮內?照我來看,若真將你留在宮內,只怕是個禍害。你也別跑了,宮裏不比你外面,跑錯了地方,可是會殺頭的,我會面奏聖上,讓你不用留在……”虞川還沒說完,忽覺身後一股推力,重心失衡,直杠杠地朝著水面摔去。

蘇南傾兩手一拍,嗤鼻道:“呸,我看你才是個禍害!還給你當玩伴,滾吧!”

“王爺!王爺!”

那太監尖叫著跑過來,蘇南傾疑惑地嗯了一聲,“王爺?”

王府

「罰蘇家小子於王府照料,三月不得出。」

“啊——別打了,哥,別打了!”蘇南傾哭著喊著在王府院子裏亂跑,身後是拿著雞毛撣子的兄長,逮著他之後,脫了褲子就啪地一聲揮上去。

那聲音之響,蘇南傾哭喊的也大聲,虞川披著厚厚的鬥篷,手裏抱著暖爐,不忍看,垂眼道:“看來將軍府上的家教也並不寬松,這下手,也忒狠了。”

蘇老將軍在一旁抱手行禮,“家教雖嚴,但犬子的確少教。此番得了王爺相幫,這孩子才不用留於深宮,可他不但沒有半點感恩之心,卻害王爺病體加重,末將實在慚愧,不知如何才能報答王爺。”

虞川擺擺手,“將軍不必如此,我這麽做,不過是為了皇室後裔,若真讓你家公子入了宮,還不知會將國子監那幾個皇子帶成什麽樣。”

皇帝要拿蘇家的小公子入宮為質,虞川雖年紀不大,但心性成熟,不忍忠良寒心,這才將這落不到好的事攬到自己身上。

他看到蘇南傾哭的傷心,眼睛紅的像兔子,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總覺得有那麽一絲絲的,可愛……

“爹,爹,救我!”

虞川咳嗽了兩下,緩聲道:“將軍,聖上口諭,如今小公子既是我的人了,理因由王府來管教,如此,就停了吧。”

“南南!還不來謝過王爺!”

蘇南傾提著褲子,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死死咬著下唇,極其不服氣,強忍著淚水,吸吸鼻子,口齒不清,含恨道:“謝……謝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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