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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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哥,你最近怎麽回事?還給我整一出口是心非?分明說了不喜歡卻又包養人家,冠冕堂皇地說著不是包養,卻又這麽護著舍不得給人碰,虞總,你是精神分裂了還是怎麽著?也忒矛盾了吧?”

不等孔子恒嚎完,虞川毫不留情地摁下掛斷鍵,順便再將一切聯系方式拉黑。

結果還沒等他拉黑到微信,就看孔子恒可憐巴巴地過來道歉。

[委屈.jpg]

[哥~我錯了~我嘴賤我該死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嗚嗚嗚~別再把我關進去了~]

虞川心裏一絲波瀾也沒有,這嘴賤的弟弟他是老早就死了心的,什麽‘再也不’都是假的。總是喜歡圖一時口快,說完就忘,轉頭道歉。

不過,這一次孔子恒並沒有說錯什麽,他的確覺得自己在關於蘇南傾這件事上有些太過矛盾了,好似事情的發展並不完全掌握在他的手裏,而這件事似乎也有些脫軌的前兆,背離了他最初的目的。

若是只是為了敷衍爸媽,他完全不用把這孩子接回家。

虞川有些頭疼,緩了緩,戴上耳機,在電腦桌面上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最好的無損音質,用立體音效播放而出,簡單的旋律卻做到了極致,清澈悠揚,雖簡單但卻像是蘊含了厚重的歷史。

或許不論是誰來聽,都一定會誇個好字,除了他。不到兩分鐘的音頻,他的臉色卻隨著每一個音符流出而越來越差,不等放完,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點了叉,眉頭緊皺。

他拿起內線電話,冷聲道:“讓他們進來。”

休息室裏,五個人在沙發上圍坐,個個面色沈重,目光呆滯盯著那扇磨砂玻璃門,像是在等著最後的審判。

其中看起來最年輕的那位終於是挨不住這沈悶的氣氛,忍不住開口道:“各位老師為何是這副表情?”

休息室裏一陣沈默,神色越發覆雜,搞得那位青年有些尷尬,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嘆氣聲傳來,大家的目光紛紛落在一位約莫有六十來歲的老者身上,他滿目都寫著愁緒,幹燥的嘴唇緩緩開口,“李秘書試聽的時候,你聽到她說的話了嗎?”

青年回想了一下,點頭道:“李秘書說,她覺得這一版很好聽,給人一種行雲流水的感覺。”

那是一本殘缺的譜子,似乎是一首古曲,單調且有著乏味,甚至某一些音符顯得突兀而刺耳,絕稱不上是一首好曲子。而修覆這一本譜子,就是他們的工作。

青年挺直了腰背,覺得這評價挺高的,是對他們修覆工作的無上鼓勵,可他卻發現,周圍的人的臉色又黑了一度。

老者失笑,苦澀盡顯。

“虞總對於歷史文化的喜愛程度,我們這個圈子裏的人大多都知道。他大部分時候都是恭謙溫和的,待我們更是尊敬有加,從來不會擺譜,饒是有什麽錯誤,從來都是給足了面子,很少有人見過他生氣的模樣,但在這件事上……”

其餘幾個人的臉色逐漸變得蠟黃,他們似乎有共同的體會,唯有第一次參與這個項目的青年還迷惑不解。

老者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李秘書跟了虞總多年,最清楚他的喜好。也許你覺得這是個好的不能再好的評價,可事實上,這代表著,咱們這次恐怕……完了。”

青年一驚,捏緊了扶手,喃喃道:“這是什麽意思?”

“對於這首曲子,虞總要的效果,是不好聽……不流暢!”

一聲脆響,文件夾被摔在了桌面上,可虞川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生氣的痕跡。青年覺得剛剛休息室裏的氣壓已經夠低了,他沒想到的是,他在這裏竟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

虞川十指交扣,微微垂頭,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辦公室裏越是安靜,這幾個人心中就越是不安。

最終是老者先開口,顫顫巍巍道:“虞總。”他從懷裏拿出一沓紙,李秘書眼疾手快地接了過去。

“這是我的體檢報告,”他苦笑著說:“年紀大了,身體各個方面都不大好,恐拖了大家的進度,也擔心讓虞總失望。”

修覆一首曲子,其實並不是一件很難的工作,他們也做過不少,但到了虞川這裏,那就不好說了,畢竟相比起其他人而言,虞川的對於他們修覆工作的要求,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頓了頓,這雖然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但虞川給的報酬實在豐厚,他當初也是奔著這個來的。可惜,跟進這個項目一年有餘,他實在力不從心,若是再繼續,也許還會敗了自己在業內的名聲。

他咬咬牙,繼續說道:“我看到這些年輕人,想來也許自己是真的老了,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自己去過個悠閑點的生活。若不是身體不允許,我也希望能親耳聽到讓虞總完全滿意的譜子。”

這意思說的夠明顯了,虞川看也沒看桌上那個體檢報告,輕輕嗯了一聲,“何老辛苦了,自然是身體最要緊。李亞,”

李秘書微微俯身。

“給何老多劃十萬,若是以後何老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晚輩能幫上的,一定盡力。”

虞南集團的員工福利是全國聞名的,正是因為這樣,每年都有人擠破頭的想要進入虞南就職。

虞川目送何老離開,門一關上,他冷冰冰的嗓音像電擊似的流過每個人的腦神經,

“還有嗎?”

“……”沒有一個人敢回答。

“我知道你們想走,”虞川從抽屜裏拿出一沓支票,神色淡漠地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聽不出他有一絲生氣,可除了那個青年意外,其餘三人的嘴唇都微微泛白了,“這一年以來,也辛苦大家了,我這活兒不好幹,你們也可能覺得我不是個好伺候的。分明沒有一點音樂細胞,卻甩給你們這麽一爛攤子。”

他笑了笑,這一笑,那三人的幾乎齊齊開口,“虞總!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虞川沒理他們,繼續說道:“你們或許不解,從音樂的角度來說,你們交給我的每一個版本都是極好的,可我卻從不滿意。”

鋼筆在支票上一張紙簽下名字,每一個字都漂亮到了極致,字如其人,蒼勁有力的同時又帶有飄逸之感,“找這篇殘譜,我花了很久,從最偏遠的地方淘回來,又花了遠高於市場幾倍的價格請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們給我聽一首好聽的曲子,這件事,我說了不下十遍了吧。”

虞川簽完四張支票,蓋上筆蓋,將支票推到桌面邊緣,連一個眼神都不再給,“我花錢,求個高興,願意等也願意耗,可我不願意浪費時間,一人一張,走吧。”

這是私活,走的個人賬戶,這些人之所以願意來,不過就是相信虞川的為人,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虞川從來都是先付錢。

說實話,他們都是奔著錢來的,幹得不好,也沒少經受這種壓抑的窒息感。虞川給的要求太過籠統,他們學音樂的,又是全國都有名頭的人,自帶濾鏡,只做好不做差,自然覺得虞川這‘不好聽、不流暢’的要求太過匪夷所思,自然是做不好的。

虞川給了他們臺階下,也給他們留足了面子,不至於不歡而散,他們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幾個人裝模作樣嘆了口氣,摸了摸眼角,一人一句地說了抱歉的話,辜負了虞總的期待,他們心裏也不好受之類的。

都是場面話,其實他們現在心裏高興的很,沒想到虞川竟會在解聘他們的時候仍舊給一大筆錢,天上掉餡餅的事,他們巴不得。

各個假意哭喪著臉,排著隊來領支票。

虞川站起來,背對著眾人,在窗前看著已經漆黑一片的夜空,他兩手插兜,室內的燈光打在他的背影上,仿佛是黑曜石鍍上了光,優雅高貴,讓人不敢違背不敢褻瀆,就連靠近的膽子都沒有。

青年看這背影看得呆了,他沒想到他會被一個男人迷住,那似乎是一座永遠無法觸碰的高峰。他一想起這或許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離男人這麽近的時候,他就覺得難以接受,難受地連腰都直不起來。

他看著指腹間薄薄的那張支票,覺得輕飄飄的沒有實感,他若是就這麽走了,唯一得到的就是這一大筆錢,而他若是不走呢?

那三個人拿了錢,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片稀薄的空氣。

青年在李亞冰冷的目光中閉上了眼。

只聽撕裂聲傳來,虞川漫不經心地回頭,只見青年手裏的支票被撕了個粉碎。

虞川沒有在意,繼續看向暗夜中的明星。

“不會補的。”

“我沒想補,”青年咬牙道,他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終於在虞川面前憋出了幾個字,“虞……虞總,能再給我個機會嗎?”

虞川沒有說話。

“先生,虞總要下班了。”李亞面無表情地說道。

“就讓我試試吧!我不是專業級別的,我就是個唱民謠的,在外面當歌手當了十多年,半吊子出身,說不定,能給您一個驚喜呢!”青年不肯走,他兩手撐緊了桌沿,身體止不住地想要離男人近一點。

虞川微微皺眉,“誰招進來的?”

李亞翻了翻手裏的平板,繼而說道:“是孔老師介紹的。”

虞川覺得頭疼,又是自己這糟心弟弟,“叫什麽名字?”

青年眼睛一亮,“蘇……蘇淮!”

虞川心道,這孔子恒,是個姓蘇的就要往他這兒塞。他終於轉過身,認認真真打量起了蘇淮的臉,比起蘇南傾的相似度,這位倒是差遠了,他不知道自己那腦殘弟弟給自己塞人的標準究竟是什麽。

“唱民謠的,街頭歌手?”

“是是是!不專業的!”

虞川擡手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了,今天的雜事太多,不知不覺就弄到了現在,他想起家裏還有個人,沒有多想,從抽屜裏拿了車鑰匙,輕輕握在手心裏,繞過辦公桌往門口走去,他邊走邊說:“給他擬份合同,最多兩個月,不行就走人。”

蘇淮興奮到臉上泛起紅暈,對著虞川的背景深深鞠了一躬,激動地說道:“謝謝虞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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