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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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雨中抱緊了林夏,用力到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聽著他帶哭腔的聲音,我仍是覺得無比後怕。

幾個小時以前,在得知林夏被綁架、陸晟澤帶錢去贖人卻也被綁走,似乎兇多吉少時,我幾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陸晟澤的大哥陸晟泓連夜陪著陸夫人趕到申市,警局也出動了人馬全城搜索,但那幫綁匪頗為狡猾,躲避監控很有一套,顯然是早有預謀。

警方從陸晟澤最後失蹤的地點追查到綁匪的車輛最後出現的位置,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陸晟泓才收到新的勒索信息,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談判與調查,綁匪們藏身的窩點終於大致確認了方向。

陸夫人早急紅了眼,也不管還有我這個閑雜人等在旁邊,只靠著自己繼子的肩膀無聲落淚。

陸晟泓的名字我也是聽過的,他是名副其實的陸家太子爺,才能長相都很出色,只是打小身體不好,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才在陸家繼承人的競爭中顯得有些失利。

這些都是網上流傳的豪門八卦,今天看到真人,我倒覺得真有幾分可信。

陸晟泓算起來應該年過五十了,整個人狀態卻還如同四十來歲,身材高大而消瘦,面容是帶著幾分病態的英俊,一直在不斷地安慰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繼母。

我也急得眼眶通紅,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待,祈禱他們可以盡快確定匪徒的下落,然後救出我的林夏——

還有陸晟澤,雖然林夏極有可能是因為他才會被綁架,但他到底是為了救林夏而把自己搭了進去,我還是對他有那麽點感激之心的。

不知折騰了多久,好消息總算傳來,警車開道,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地往城外駛去,我死皮賴臉地擠上一輛,與陸家的保鏢們坐在一起。

半路上下起了極大的雨,路況與能見度都不太好,原以為還要耗費上一番工夫才能救出人質,誰知車才剛拐進小路,遠遠地就看見雨中一個瘦削高挑的人影背著另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蹣跚地朝公路走來。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林夏,他背上背著的男人,應該就是陸晟澤。

來不及思考他是如何逃出來,又是為什麽會背著陸晟澤,我跳下車就朝他飛奔過去,跑得比警察還快。

林夏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浸得濕透了,半長的頭發一綹綹貼著頭皮與臉頰,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一靠近了他,才看清楚他臉上和脖子上的傷痕。

同樣的傷不知道他身上還有多少,再想到我們失聯的數個小時,我簡直心疼得要死。

林夏體力不支地踉蹌跪倒,陸晟澤從他背上滑下來,歪倒在一邊。

有警察和醫護人員及時沖了上來,我便沒多看他,只抱住了我受傷的戀人。

林夏也緊緊抱著我,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抹花了一張年輕的俊臉。

我也沒忍住眼淚,畢竟這樣電影裏才有的驚險情節,不是誰都能消化得了的。

我不斷撫摸著林夏的後背安慰他,他被我抱在懷裏,總算驚魂甫定。

隨後,醫護人員將他也擡上了擔架。

我亦步亦趨地跟著到了救護車前,護士與醫生嫻熟地為他消毒緊急處理傷口,我怕妨礙了他們,只在一邊看著。

林夏躺在擔架上,脖子被包了一圈紗布,努力地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先生,陸先生希望您過去一趟。”

是一個撐著傘的黑衣保鏢,我不知道他口中的陸先生是指陸晟澤還是陸晟泓,但林夏已經暫時安全,不管是誰,我都確實有必要去見上一面。

保鏢領著我就走向了另一輛救護車,陸晟澤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上車。”

我見陸晟泓與陸夫人都沒在一旁,不知自己哪來的這個殊榮,依言上了救護車。

車門就此關上,一路鳴著笛朝醫院駛去。

我與醫生護士們一同坐在車廂裏,覺得自己頗為多餘。

護士要解開陸晟澤的衣服查看他的傷勢,卻被他皺著眉頭厲聲喝止:“別碰我。”

“先生,我們需要檢查一下您的身體,是否有需要立即處理的外傷……”

護士溫聲勸導,陸晟澤並不配合,不容拒絕道:“我沒有受傷,只是被註射了肌肉松弛劑。”

他態度堅決地不讓護士碰自己,把我叫過來,實則也沒有跟我說什麽話的意思,就只是把我晾在旁邊,讓我好不尷尬。

陸晟澤不說話,我當然也不會自討沒趣,和幾個醫生護士悻悻地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醫生再度試圖勸陸晟澤配合檢查,陸晟澤還是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絕。

他不願意,別人當然也不能逼他,畢竟看今天這個架勢,大家都知道他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開罪不起。

救護車開到高速公路上,雨又下大了,在車內都能聽見嘩嘩的雨聲,時不時還炸響幾道驚雷。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也許是雨天路滑,又也許是什麽別的原因,鳴笛疾馳的救護車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一個打滑就朝一側翻滾,車內驟然天旋地轉。

白衣天使們也還沒有時間反應過來,不知道為什麽,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我竟下意識地撲過去護住了陸晟澤。

仿佛在危急時保護他是刻在我骨髓中的某種本能。

人在猝不及防地受傷的時候往往是來不及感覺到痛的,直到過後麻木散去,刺骨的劇痛才會重新變得無比清晰。

救護車還算結實,在突發的車禍中車廂被撞得有些變形,卻還沒有徹底損毀,裏面坐著的人應該都只是輕傷。

除了我。

後腦勺一片溫熱潮濕,不知是被碰撞中飛出的什麽東西狠狠砸中,豁開一道深而長的傷口。

血腥味灌滿了我的口鼻,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有被我護在身下的陸晟澤的心跳和呼吸聲最為清楚。

在瞬間的大量失血與劇烈的疼痛中,我聽見陸晟澤在聲嘶力竭地叫我的名字。

“程景瑞!程景瑞!”

“你給我睜開眼睛,聽到了沒有?不許睡,我不許你睡——”

周圍嘈雜的聲響越來越大,警車與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與車喇叭聲交織在一起,還有人指揮著救援的聲音。

我只感覺那些都離我越來越遠,漸漸再也聽不見。

我的思維其實還很清醒,而且從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醒了,眼皮卻似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地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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