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天空剛剛泛白，太陽還未升起，於妙從睡夢中醒來，可她身邊的位置，床鋪上早已沒有了人的溫度。

“騙子！”

咒罵聲消逝於唇間，寂靜包裹著周圍的一切，房間中除了自己，感受不到任何人存在的氣息，一行清淚不堪重負地順著臉龐滑落，“我明明沒有逃開，你為什麽要走？！”

心臟抽搐般地開始疼痛，於妙抱緊自己的雙腿，把臉埋在膝頭，將整個身體團成一團，想要逃開直擊內心的寂寞，就在這時，一直隨身攜帶的師門手機驟然響了起來。

伸手拿起電話，於妙頭都沒擡，流洩於口中的聲音，遠比想像中來得黯啞，“餵，師父，有事嗎？”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後他關切地詢問：“九兒，你沒事吧，昨天把你接走的人是誰？你現在安不安全，需要報警嗎？”

逞強地抹了抹眼睛，於妙牽出少許笑容，“我沒事，師父，讓你擔心了，昨天接走我的是……”本想明確地說，來接自己的人，是自己的老公，可是話到嘴邊卻犯起猶豫，最後吐出雙唇的，只有聽起來十分淡泊的語句，“一個熟人，沒有報警的必要。”

“那好，你沒事就好，我接下來要見一個朋友，你先好好休息，我之後再跟你聯系。”

“知道了，師父，你去忙吧，拜拜。”

“拜拜！”

掛斷電話，風夜玖轉頭望向身後走來的人，眼角眉梢掛著比狐貍還要狡猾的微笑，“來得還真快，九兒的，熟人！”

冷眼看著故意將熟人二字加重語氣的風夜玖，江辰洋的眼中翻湧著類似於殺氣的怒火，“你知道我會來？”

“猜到你會來找我，不過沒想到你會跟到這裏。不過來坐嗎？這裏看到的日出特別美！”微提起輪廓優美的嘴唇，風夜玖拉細鳳眸，言詞中多了分挑釁，“還是說，你不敢過來？”

薊城最高的大廈樓頂，這裏離地面有五百多米高，風夜玖就坐在樓頂的邊緣，雙腿還懸空地垂下，如小孩子一般上下晃動。

明知對方是早就知道自己恐高，所以才出言挑釁，江辰洋卻怎樣都不肯認輸，任性地邁步向風夜玖的身邊走去，即使小腿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似乎是相當讚賞江辰洋的勇氣，風夜玖滿意地勾繪出笑容，把視線轉向剛剛露出臉的太陽，“說吧，來找我什麽事？”

盤腿坐在風夜玖的身側，江辰洋為了忽略自己現在所處的高度，努力將全部的註意力投向自己的情敵，“我希望你能離於妙遠一些。”

好笑似的彎下眼角，風夜玖充滿輕蔑的聲音飄逸於唇間，“你是以什麽身份這麽跟我說話的？華洋集團的董事長？還是妙妙的熟人？”

挑了挑墨眉，江辰洋不甘認輸地開口：“我是於妙的老公。”

唇間的笑意漸深，風夜玖輕聳著肩膀，一針見血地反駁，“形式上的而已，如果她真的承認你，你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眼中燃燒著憤怒與急躁，江辰洋不爽地瞪著風夜玖，恨不得將他碎骨食肉，“你究竟想怎樣？”

一雙鳳眸中閃耀著比獵鷹還銳利的視線，風夜玖轉過身體，直面江辰洋的憤怒，雲山霧罩地問一句，“你看過她的素顏了？”

猜不透風夜玖的真意，江辰洋只好實話實說，“看過。”

“感覺怎麽樣？”就像在討論喜愛的玩具一樣，風夜玖神采奕奕地靠近江辰洋，臉上是炫耀般的表情。

仰起視線，回想起結婚當晚，偷看到的於妙，江辰洋找了半天，才尋得合適的詞匯，“名副其實的禍水！”

“哈哈！原來你也是這麽想的，如果九兒以真實面目示人，說不定會天下大亂，所以我才會要她，十八歲以後，必須上妝之後，才可以見人，還教給她必要的防身術。”

感覺到話題似乎被拉到了不可預知的方向，江辰洋不痛快的眉頭，越擰越緊，“那又怎樣？”

“怎樣？”聲音驟然冷到冰點還要往下，風夜玖瞬間收斂了臉上的全部表情，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狠戾，“我從她7歲就一直把她帶在身邊，她的一切都是我教的，你現在說領走就領走？”

“你不過是她的師父，沒權幹涉她的幸福。”

“我是沒權幹涉她的幸福，可我有權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亦無權幹涉，因為你根本不配給她幸福。”

腦海中不自覺地上演出昨天自己讓於妙流淚時的畫面，江辰洋心臟的某個角落，出其不意地猛然痛了一下，他不禁低下頭，握起了纖長的手指，“配不配，你我都說的不算。”

“人貴在自知，該離開的人，是你。”丟下一句不輕不重的話語，風夜玖失去興趣般從樓頂的邊緣處站起，轉身背對著江辰洋，帶著勝利者的傲然姿態，走向與朝陽相反的方向。

借用酒店吧臺的電話，給江辰洋打了幾次電話，全都是關機狀態，心中的不安泛濫成災，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句冰冷的結束，於妙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行，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唯一能夠想到江辰洋會去的地方，就只有江城，一刻都不舍浪費，於妙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拉著行李箱走出酒店的大門，於妙才要打車去機場，口袋裏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師父發來的微信，“九兒，我在九朝飯店天字間等你。”

差點把師父忘了，不告而別，他鐵定會發火的，正好去跟他說一聲，於妙活動著白皙的手指回道：“了解，我馬上到。”

九朝國際飯店，天字號雅間，風夜玖滿心歡喜的表情，在看到於妙手中的行李箱的一剎那，就喪失了原有的溫度。

“九兒，你要走嗎？”

在師父身邊呆了那麽久，於妙再了解不過風夜玖的脾氣，頂著隨時會被罵的壓力，她小心地挑選著口中的詞匯，“師父，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我要回江城處理一下。”

危險的瞇細了一雙鳳眸，風夜玖口中的話語變得淩厲，“九兒，我應該說過，你撒謊的技術很差。”

像犯錯被抓現形的孩子一樣，於妙不敢去看風夜玖的臉，道歉的聲音小到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見，“對不起，師父，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表情柔和下來，風夜玖並沒有過多地探詢於妙說謊的原因，而是走到她近前，雙手過分溫柔地扶上她纖細的手臂，用一雙帶著淡淡悲傷的眼眸，捕捉住她的視線，“妙妙，我三天後就要離開薊城回法國，在此之前，陪陪我好嗎？”

師父的要求，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只是三天而已，於妙妥協地點了點頭。

瞬間綻放出迷人的笑臉，風夜玖攏著於妙的肩膀，把她帶到餐桌前，並親自為她拉開椅子，紳士得不能再紳士。

坐在餐桌前，於妙放眼桌上已然擺好的飯菜，全部都是自己最愛的食物，難為師父如此費心，可是她卻怎樣都提不起食欲。

相比起眼前這精致奢華的美食，自己居然更想吃江辰洋煮的白米粥，已經無藥可救了吧，於妙在唇邊，扯出一抹苦笑。

“九兒，跟我去法國吧，那裏才更適合你未來的發展。”邊把盤中的食物送往口中，風夜玖邊閑聊般如此說道。

內心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從高處落下，重重地砸在心間，於妙猛地擡起頭，慌裏慌張地看向風夜玖，“師父，我……”

伸手打斷了於妙要說的話，風夜玖用餐巾擦了擦嘴唇，淡淡徐徐地開口：“你不用馬上做出決定，在我回去之前，你先考慮一下。”

每天陪著師父逛漫展，開直播，客串演出，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風夜玖要回國的日子。

薊城的機場，風夜玖不舍地望著於妙，再次問出了那個心中早有答案的問題，“九兒，你真的不跟我去法國嗎？”

“對不起，師父，我還是想在國內發展，這裏是我的家鄉，有我不能割舍的東西。”立場堅定，於妙的回答中不含一絲虛偽的成分。

稍稍感到惋惜，風夜玖卻尊重於妙的決定，“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多加勉強，你什麽時候改變想法，想要來法國發展，我隨時歡迎。”

“謝謝你，師父，九兒最愛師父了！”說著話，於妙給了風夜玖一個大大的擁抱。

同樣回以擁抱，風夜玖在於妙耳邊輕呢，“我也最愛你了，妙妙。”

相同的話語卻帶著不一樣的含意，風夜玖的唇間，不覺湧上少許苦笑。有些寂寞地放開於妙的身體，他最後囑咐道：“九兒，兩個月後在法國舉辦的時尚化妝大賽，我希望你能來參加。”

“是一年一度的那個世界頂級的化妝大賽嗎？”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有資格站上世界的舞臺，於妙吃驚地偏頭望向風夜玖，目光中倒映出疑惑的色彩。

“沒錯，你在我這裏畢業也有一年多了，如果你能在這次比賽中，取得第一名，我就公開認下你這個徒弟。”

相當具有誘惑力的承諾，自風夜玖的唇中吐露，完全無視心中的那抹不安，於妙的眼中燃起生機勃勃的喜悅，“我會努力的，不，是一定要取得勝利！”

標致到不能再標致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風夜玖的眼中卻暗藏著讓人猜不透的黑暗。

“我在法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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