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七這話裏頭的意思，狄寒當然是聽得出來。剛剛兩個導演在旁邊說著的時候，狄寒便已經微微地皺起了眉頭，露出了幾分尷尬。他知道寧小七是拐著彎地在罵他，只是理查德他們三個在，狄寒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不過沒想到，他居然腦袋一偏便這麽徑直問上了頭來，誠心給他找難堪。狄寒牙齒一緊，拳頭已經緊緊捏了起來，在狄昊那兒他幾乎很少能占到上風，倒沒想到到了這兒，還被這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給羞辱了。

他冷哼了一聲，若是仔細看都能看得出脖子上若隱若現秉起的青筋，“的確，英美的總裁從你的第一部戲起就精心安排著好的角色捧著你。寧先生，你都不知道其他藝人都有多羨慕你，一個剛出道的藝人要什麽關系才能得到這樣的好待遇呢？”

狄寒說著，唇邊一勾，笑意也上來了幾分，看著寧小七的眼神一轉，又朝向了一旁的兩個導演，學著寧小七的話頭接著道：“兩位導演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啊……”

一旁的兩個導演當然也聽得出這狄寒的話裏有話，英美和歐德的競爭關系在國內圈子裏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他們聽著狄寒的話，便自然而然覺得是因為兩家的關系導致，沒有細想話裏頭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理查德，他聽著站在自己身側的助手將這些話翻譯之後，微微地瞇了瞇眼，眼神便是在狄寒身上打了打轉。

一句話的功夫，場上的氣氛便尷尬了許多，其中一個導演“呵呵”地笑了兩聲，稍稍打斷了些氣氛，接著道：“小七的幸運的確讓人羨慕啊，不過英美的狄昊先生一向是個很有眼光的人，這個我們大家都知道嘛。”

“是啊。”狄寒依舊暗笑一聲，“就怕這眼光看重的，不止是演技上而已，你覺得還會有什麽呢，寧先生？”

狄寒話音一落，神情便是飄到了寧小七身上，想要其人之道還治其身地從他這兒再占上幾分上風來。只是沒想到，不等寧小七開口，便已經有另一個聲音接了過來，正巧便是看著情勢走過來的狄昊。

他在不遠處跟幾人打過招呼，正要回到寧小七這兒來的時候，便發現他身邊圍了不少人，更恰好聽著了狄寒的話。他背脊挺了挺，很自然地站到了寧小七的身側，隔斷了狄寒不懷好意的眼神，下一句話卻雲淡風輕地響了起來，“確實不止演技，小七的包裝和發展潛力，應該稍微有點腦子的，都會看得出的。”

狄昊說著，也一邊朝著一旁的理查德和兩個導演點了點頭打了招呼，便又毫不客氣地接著道：“這一點，沙導和兩位導演業內很多人都看得出來，只是不知道為何，你卻不知？不過想想，歐德近年來一直平平淡淡，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狄昊的聲音平淡得很，絲毫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就連表情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他站直了身子，輕飄飄的一句便將狄寒的話反駁了去，狄寒稍顯激動的神情到了他身邊，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你……”

“你就是英美的狄先生？”狄寒喉間一緊，剛想著要駁過幾分來，卻沒想到理查德已經先他一步打斷了他的話，朝著狄昊走近一步，向著狄昊伸了伸手，“狄昊先生你好，我是理查德。”

“理查德先生，你好。”狄昊也禮貌地輕握了握，只簡單地看了一眼理查德，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只是理查德卻不一樣，他絲毫不加掩飾地眼神上下地打量了一下狄昊，再飄到在狄昊身旁的寧小七的時候，唇角的笑意也一絲絲地彌漫了開來。

“原來小七是英美的藝人，狄先生的確很有眼光，小七很不錯。”

“謝謝。”狄昊看了一眼身旁的寧小七，才又收回了視線，流利的英文繼續同理查德說道，“也正因為這樣，英美給寧小七安排的角色都是英美內部和他的經紀人精心細選的，而不像某些人覺得一般，好戲就應該安排老藝人，新人便只得隨便串上幾個劇本。”

狄昊說這句話的時候若有若無地看了一旁的狄寒一眼，誰都聽得出，“某些人”三個字指的是誰。

狄寒眼神一凝，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可是據我所知，在英美包裝的藝人裏頭，寧小七是頭一個，三部毫無代表的戲就能上沙白的作品，這其中，難道沒有其他的原因？”

“沙導？”狄昊唇角勾了勾，笑意裏帶上了幾分輕嘲，狄寒這會子倒是明顯有些慌不擇路了，“我想連理查德先生都知道，沙導不會因為劇本角色以外的原因去選擇藝人，你這句話，卻不知是在諷刺英美，還是嘲笑沙導？”

“我……”狄寒面色一僵，卡在喉間的話頓了頓，又只得自己咽了下去。這的確是他最想不通也是最記恨的一點，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臭小子莫名其妙地便居然這麽接上了沙白的電影，不說之後的身價會超過同期的曾宇幾倍，恐怕連國內的一些一線藝人都要趕上不少。

但是，狄昊的話他又確實無法反駁，沙白的選擇的確不可能像之前三部戲一樣是有狄昊在裏面周旋。

“誒，這各家傳媒包裝上自然都有各家的道理，這話題倒是也沒什麽討論的必要嘛。”一旁一直客客氣氣的導演見著情形打起了幾分圓場。

理查德也笑了笑，一雙手十分隨意地插到了西裝褲的口袋裏頭，好像看過了一場好戲一般的輕松神情接著道：“沒錯，不過這兩次認識下來，我倒還真的很期待小七和沙白的合作。沙白的戲在國外也很有市場，小七，你放心，既然答應要貢獻這部戲在國外的票房，自然是會做到。”

“理查德先生客氣了。”一旁好不容易聽著李薇將這些話翻譯回來的寧小七抿了抿唇，一雙桃花一般的眼笑瞇了瞇。雖然在他預想裏頭，沒有狄寒這麽一茬來鬧的戲，但沒想到這麽一來，倒是也成功吸引了理查德幾分註意。恐怕，要比他自己慢慢來的更記憶猶新得多。

不過，若不是理查德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他的眼光還從狄昊身上移不開來呢。這混蛋，平日裏的時候話說得少得很，為人有些冰冰冷冷，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帶上幾分溫柔，但不得不說，今天才知道，他這指桑罵槐以牙還牙的功夫，比自己都是有過之無不及的。

嗯，換句話說，簡直是幹得太漂亮了。

“我就說了嘛，理查德先生看來對小七很有興趣呢。”一旁一個跟寧小七還算熟絡的導演繼續在全場幫寧小七打著助攻。

“確實，小七，很不錯。”理查德笑了笑，也意味深長地點著頭看了一眼寧小七。

寧小七聽著，忽得覺得理查德似乎真是誇他誇得有點過頭了，他是知道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出是會讓理查德留下幾分印象，不過卻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印象這麽深。

但再怎麽說，事情確實是朝著他想要的那個方向發展了。這麽想著，寧小七也彎了彎唇角，“我也覺得理查德先生你的電影很好，我很喜歡。國外的電影跟國內的拍攝角度很多都不一樣。說實話，就像和沙導合作一樣，我也想過可以多嘗試一下不同的風格。”

“是嗎？”理查德也笑了起來，“就像我上一次說的，也許，我們真的有合作的機會。上次的事情還沒有感謝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喝杯酒？”

“當然。”寧小七點了點頭。雖然兩邊都要靠著翻譯，不過顯然並沒有減輕多少他和理查德之間的愉快氣氛。

理查德聽著，向著一旁的助手附耳說了幾句，便跟旁邊的幾人簡單地打過招呼，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去。只獨獨留著身後兩個松了一口氣的導演，終於好不容易從尷尬的氣氛中抽離出來。

除此之外，便還有站在那兒緊緊捏起了拳頭的狄寒。

很好，從沙白再到現在的理查德，當初他得知狄昊要用這小子來替換曾宇的時候，可完全沒預料到，他居然可以爬得這麽快。

不過沒關系，是時候讓他嘗嘗摔下來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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