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失去的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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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了不喝了,回家找婆娘咯!”一個老大哥模樣的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抓了抓脖子上的癢,提著酒樽子要走,臉色漲紅,一副醉模樣。

另一人正往嘴巴裏灌酒,聽見這話,突然把喝空的玻璃酒瓶往地上一摜,砸了個脆響。

正要離開的那人像是被這聲響驚走了一點酒意,囫圇不清地蹭過來拍拍坐著這人的肩膀。醉酒的人不是很能控制力氣,拍得倒有些太使勁了。他哈哈笑著,說:“沒事兒建高兄弟,舊的不去嗝……新的不來嘛哈哈哈……”

王建高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喝得通紅的眼裏閃過一絲暴戾:“媽的!”

這人是他當年在香煙廠工作時的下屬,姓劉。為了討好自己謀個小組長當當,見天兒拿著煙酒來孝敬,久而久之兩人就混熟了。做工很累,下了班去取樂是人之常情,可玩久了,煙啊酒啊什麽的都不能滿足了。

就是那天,老劉把他帶進了小賭坊,當時說什麽“小打小鬧都有賺頭”,自己就被忽悠了進去。玩了幾把,嘿!別說,還真賺了個小一千!要知道他只不過投了兩張百元大鈔,就賺了四倍!

王建高那天樂顛樂顛地捧著一小疊鈔票回了家,塞自家婆娘手裏,得意洋洋卻被罵了個清醒:“再出去賭就別進家門了!”

王建高最開始覺得婆娘說得對,賭總歸是不好的。可耐不住自己老贏啊,漸漸地他想,這樣來錢多輕松,想來自己可能就是賭錢這塊料呢!

下次拿錢回來的時候,王建高就沒那麽好脾氣了。自家婆娘是全職在家,所有家用都是自己賺來的,她有什麽資格罵自己?再被罵的時候,王建高已經不再妥協,而是狠狠甩了自己婆娘一個巴掌,抓起錢就走:“聽你說話就煩,我找老劉喝酒去!”

那時多好啊,回家有熱菜熱飯。自家婆娘能幹極了,女兒雖然性子嬌,好歹是村裏少見的大學生,別的工人羨慕得不行。

是什麽時候變成現在這樣呢?王建高記不清了。他搖晃著腦袋走到自己門前,發現門大開著。這死婆娘也不關門,不怕人偷錢嗎?!

哦,家裏沒錢了,被我輸光了,還欠著一屁股債呢。婆娘也不在了,出去給別人當保姆,我嫌丟人,天天回來打她。

可不打她,我還能幹什麽呢?王建國迷迷糊糊間感覺喘不上氣來,下一秒倒在了地上。

“餵餵餵叫你呢聽到沒,過來點下菜啊!”那邊桌子有人沖這邊喊。

“來了來了!”王瑩翻了個白眼。這些人在大餐廳吃飯吃得跟路邊攤似的,一點素質都沒有。心裏萬分嫌棄,嘴上卻笑著道,“先生要加什麽菜?推薦龍井蝦仁哦,風味獨特,是我們大廚招牌菜呢!”

“那就那個什麽蝦仁來一份,加個糖醋裏脊再要份海帶蹄花湯,快點啊!”

“好嘞,稍等啊,我給您續點茶水去!”王瑩轉身讓旁邊桌的同事來倒茶,自己回到廚房報單子,惡心得跺了跺腳。媽的剛才那死鹹濕鬼居然摸她腰。

她在這幹了兩個月了,從洗盤子地變成端盤子的,其實還是輕松多了。被人揩揩油而已,算了吧,王瑩有些自暴自棄地想。

曾經她有一個很美滿的家庭。雖說不是很富裕,卻也不愁吃穿。若是家裏沒有出變故,她也不用又是貸款又是勤工儉學,周六周日還要出來打零工。

別的東西來錢太慢了,只有服務員是日結。若不是有這份廉價的兼職撐著,怕是晚飯都吃不起。以前有一身嬌氣,現在只能在心裏頭逼逼兩句,再尖銳的棱角都被這社會上的三教九流人物磨平了。那個天煞的老男人欠了一屁股債,她再怎麽個不想還,也只能由她來還。

快些畢業就好了,當時上大學的時候一家人有多開心,她現在就有多愁。午飯的熱潮褪去,她們這些服務生才能吃上一餐飯。不過是些剩菜剩飯,對窮怕了的王瑩來說,能省一頓是一頓,還吃得挺香的。

正吃著,電話就響了起來。摸出手機一看,鄰居來的。

以前家裏還好的時候,四鄰八裏常打電話來,讓她回去開大桌吃飯,自從家裏負債累累,聯系也就少了。突然之間打電話來,是個什麽意思?

王瑩疑惑地接起來,就聽鄰居大嗓門喊道:“瑩瑩你抓緊回來一趟,你爸進醫院啦!”

以往王瑩每次回來都要跟她爸大吵一架,可這次人躺在病床上還一副要哭的樣子,她也罵不出口,憤憤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去醫務室找醫生。

“王建高的家屬?你來的正好。”醫生請她坐下,問,“你爸這麽過量飲酒有多長時間了?”

“有半年了,不過平時沒有喝這麽多。”王瑩想了想,老實答道。這醫生看起來很靠譜,能看出對方眼底的重視,不由也關心起來,“老男……我爸他身體有什麽問題嗎?”

“我們給他拍了片,肝硬化現象已經很嚴重,”醫生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給病患家屬心理準備的時間,“很不幸,肝癌早期的癥狀已經存在很長一段時間了。”

王瑩呆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但好歹是個讀過書的人,抱著希望問:“醫生,早期還是有治愈可能的吧?”

“如果病人能夠戒煙戒酒、好好作息,是有一定的可能恢覆健康的。”醫生道,“但你爸爸的病情已經有向中期惡化的趨勢,現在只有百分之四十不到的把握。”

“我知道了。”又記了一些註意事項,王瑩站起來告辭,關門前她回頭問:“醫生,我爸知道嗎?”

所有的爸爸都怕自己兒女瞧不起自己。

王建高還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女兒好呢,王瑩就又推門進來了。他看女兒在屋裏忙忙活活清理,訥訥半天道:“瑩瑩,你來了啊。”

王瑩嘆了口氣,把王建高嚇了一跳。他有兩個月沒見過女兒了,記憶還停留在上次尖銳吵架後摔門而出的場景裏,下意識縮了縮肩膀以防被炮轟,卻沒聽到任何聲響。

他擡起頭,才發現女兒在哭。沒有聲音地在流眼淚,然後開門跑了。

“瑩瑩!”他手足無措地要下床,被針管扯到了,又手足無措地定在原地,“你別生氣……”

“我不喝也不賭了,你別哭了……”王建高怔怔說著,良久擡起空閑的另一只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沒寫打巴掌這個情節……”編劇楞楞地說,“我都要同情他了,明明我寫的是個渣爹啊。”

蔔岺也沒說話,自從開始拍《身臨其境》,請了這麽多的實力派演員之後,他就經常被他們的超常發揮給震到。

“媽的明明是個綜藝為什麽看了之後一點也不開心嗚嗚嗚……”

“我爸也每天應酬喝好多酒,我明天給他預約個檢查,把我媽也捎上……”

“太沈重了啊啊啊啊啊不想看了但是又想看啊要瘋了!!”

一群後臺工作者和一群嗷嗷哭叫的觀眾緊緊盯著屏幕,直到父親悔改,父女冰釋前嫌。

然而病情卻是一天天惡化了。

最後的這段美好時光,給悲情的結局添上了一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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