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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江酌跳崖 她心中,是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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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不錯!”阮初白跳了出來, “本太子就是要鏟除無影閣逆黨,為父皇分憂!羽林軍何在?”

太子平日裏做什麽都不行,這個時候, 他卻要出個頭。

前些日子, 他和溫年在宮門前射殺了穆秋硯, 這事兒被楚瞻寫信如實地匯報給了皇上。太子怕被責怪,也寫了信解釋,推說是穆秋硯擅闖宮門, 圖謀不軌,羽林軍為保護內宮安全才無奈將其射殺。

他也不知道父皇看了以後信不信,雖然父皇暫時沒有責備發落他,但他卻急於立功, 好在父皇面前圖個表現。眼下,這就是個大好的機會。

溫年帶著一隊羽林軍首先殺了過來,江酌一動手, 阮筱朦也毫不猶豫地擡手射出一排銀雨袖鏢,帶著她的人上前迎戰。

“糊塗!”阮初白沖著阮筱朦嚷道,“你為了個江酌,連羽林軍的人也殺, 難不成要造反麽?”

“我想殺便殺了, 廢什麽話!”

她這邊正和羽林軍動手,那邊有人叫了聲:“楚府來消息了!”

眾人停了手,只見一只灰色的信鴿穿過雲霧,拍打著翅膀落在楚驀的手上。他解下字條,楚薔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泣不成聲。

阮筱朦心中有些預感,她問:“出什麽事了?”

幾乎要哭暈過去, 被楚驀攙在臂彎中的楚薔答道:“娘剛剛已經……”

已經走了。

沖喜已經沒有意義了。

楚家一眾主仆都深陷於悲痛中,阮筱朦也沒緩過神來,葛觀塵揮起一劍,將法壇上的匣子劈開。

匣子裏空無一物。

眾人不知這是何故,葛觀塵將寒光閃閃的劍鋒直指江酌和阮筱朦。“是你們不敬神靈,心無誠意,又蓄意破壞納吉之禮,沖散了喜氣,這才放跑了邪靈。這都是你們的罪過!”

“你放……”放屁不雅,阮筱朦是氣急了,她改口,“你胡說!分明是你救不了人,又或者,你根本沒打算救人。你今日設下牧雲峰之局是何用意,你自己心裏明白!”

之前,她最好奇的一點就是,楚夫人明明已經病入膏肓,大夫都治不了,葛觀塵何以說能救?

現在她知道了,葛觀塵根本不會什麽起死回生的法術,他就是篤定這場沖喜會被打斷,這樣一來,人死了,責任也不在他。

“笑話!我的法力如何,眾所周知。今日楚夫人魂歸九天,全是因為你們,卻還要在此血口噴人。”

阮筱朦聽見人群中紛紛附和的聲音,有人在對她指指點點。有說她不識好歹,胡攪蠻纏的,更有甚者,直接罵她是妖女。

葛觀塵得意洋洋地轉向楚驀:“楚大人,你看清楚,金玉郡主可是壓根兒就沒有誠心要救您的母親。”

鴿子早就飛走了,楚驀攥著紙條的手微微地顫抖,他容色如玉,卻像失了生氣和血色。悲痛欲絕的楚薔拉著他:“哥,咱們走吧,我想回去……看看娘……”

人群也漸漸散開,喜事變喪事,沒什麽熱鬧好看。

“別的人都可以走,但江酌不行。”葛觀塵大聲號令,“拿下江酌,生死不論!”

這一次,遠山軍和溫年帶領的羽林軍全都喊殺著,沖了上來,刀光劍影,密不透風。

江酌就算再厲害,能以一敵百,而正常人的體力如何能做到以一敵千,甚至以一敵萬?就算是砍瓜切菜,那也是做不到的。

裴紜衣、小滿和夏至都算得上高手,可是,以個人的力量來對抗軍隊,那無異於螳臂擋車。更何況,遠山軍中不乏身手佼佼者。

還有阮筱朦,她是幾人中·功夫最弱的一個,本是金枝玉葉,卻也身先士卒。江酌幾番為她擋開身前的攻擊,對她說:“他們的目標是我,你留下來會有危險,快走!”

“我不走。”她就是這麽執拗。此時留下他,恐怕便是生離死別。

所謂刀劍無眼,此時裴紜衣、小滿和夏至都是自顧不暇,分不出精力來保護她。江酌被更多人圍攻,轉眼便與阮筱朦拉開了距離。

楚驀蹙了蹙眉,一把扔了手中字條,拔劍沖了過去,楚星緊隨其後。

葛觀塵站在一大堆遠山軍身後高喊:“楚大人三思!她既一心向著外人,你何必幫她?擊殺江酌,乃是皇上旨意。”

阮初白聽了,更加來勁,他恨不得搖旗助威:“殺!快殺了他!”

楚驀不理,沖入圍困圈中,幾招化解了阮筱朦身處的危機。寒意森森的劍鋒驚險地從她身前掠過,兩個遠山軍失手,無奈後退了幾步。

“你沒事吧?”

阮筱朦沒回答,卻擡眼看他。她明麗的衣裙上濺了血,眸子卻依然清澈恍若盛著星光。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襲族人?為什麽哄著我來這牧雲峰納吉沖喜?你事先知道葛觀塵的計劃嗎,你和他,是不是一夥的?”

楚驀被她這樣一問,心痛如刀絞一般。有人趁機從身後刺來,他反應慢了些,側身閃躲,還是被劃破了左臂。

楚驀反手一劍,將那人殺了,用手按住臂上汩汩而出的鮮血,卻及不上心中的痛。

“國師大人,快叫他們住手,別打了!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你說你不會害江世子,我才答應幫你的……”

靈雪抱住葛觀塵的腿,跪在地上苦求。若非她這個知情人,葛觀塵怎會知道江酌和楚驀也有軟肋,而他們的軟肋,就是金玉郡主。

他這才定下納吉沖喜的計策,楚驀不會拒絕,而江酌,也會上鉤。

靈雪信了葛觀塵的鬼話,他說把江酌引來,他可以施法讓江酌改變心意,從此喜歡上楚薔和她。

靈雪從小跟著楚薔,小姐喜歡的,她也喜歡,就連楚薔暗暗地戀上了江酌,她也便跟著迷戀。她這一生,最大的癡心妄想,就是等到江世子和小姐成婚之後,她做為陪嫁丫鬟,也可以跟著他,給他做妾。

她以為自己只是愛得卑微,卻從沒想到,她的愛更是自私,自私到會把江酌害死。

葛觀塵笑得冷徹骨髓:“一個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作聰明。在牧雲峰這麽長時間,他可曾看過你一眼?江酌他心中沒有你,眼中也沒有你,他甚至,根本沒留意過你是誰。你就算白日做夢,也該醒醒了。”

“國師大人,你不是法力無邊嗎?你說過你能讓人改變心意的,你說過你不會為難江世子的……”

葛觀塵懶得和她廢話,不耐煩地一腳將她踹開。靈雪不會功夫,不過是個普通的丫鬟,被他踹了一下,站立不穩。她向後一倒,正撞在一名遠山軍的劍上。

她倒了下去,到死都沒人多看她一眼。她仰著臉用最後的目光搜尋,可她想見的人,並不在她的視線裏。

牧雲峰所有下山的路口已經被堵得插翅難飛,此刻,江酌被逼到北面的斷崖邊,身前站滿了遠山軍和羽林軍。他擡眸,眉間輕斂,喊了聲:“微雨。”

阮筱朦停下打鬥,回首向這邊看過來,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隔著人山人海,刀劍如林,遠遠相望。不過數十丈,卻恍若天涯。

她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江酌,你那麽厲害你跑啊!明知道有埋伏,明知道他們都想要你的命,你娘的發什麽神經!你為什麽要來!”

她罵得氣急敗壞,顧不了形象嚎啕大哭。江酌卻站在崖邊,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他第一次這麽清楚地感覺到,她心中,是在乎他的。

江酌只是想再叫她一聲,並沒有什麽話要對她說。又或者,他只是想讓她回頭,用這相望的一眼,來與她告別。

阮筱朦記得,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叫她。上一次,她以為自己快死了,而這一次,換成了他……

江酌驀然轉身,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月白色的衣衫染了不知是誰的血,像飄走了一片天邊的雲霞。

阮筱朦不顧一切地推開身邊所有人,奮力向崖邊擠去,等她撲倒在懸崖邊,早已看不見他的身影。她向下夠出一只手臂,風從手指的縫隙間溜走,恍惚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白芷香。

楚驀和裴紜衣跟著奔來,楚驀從身後將她抱住,小滿和夏至也驚魂未定。夏至說:“郡主,你別沖動……”

阮筱朦這才會過來,他們是怕她跟著跳下去。

可她不會的。

半晌,她緩緩地回頭,目光從不遠處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葛觀塵、太子、溫年……她記下了。

葛觀塵在一隊遠山軍的簇擁下,緩緩踱來。

他一字一句,說得慢條斯理:“皇上密旨,金玉郡主膽大妄為,勾結無影閣,即日起軟禁於宮中蘭林殿,未經許可,不得擅離半步。若有抗旨不遵者,殺無赦。”

阮筱朦此時心中很亂,腦子也很亂,她在想,皇帝是什麽時候下的密旨?難道說,之前殺穆秋硯的計劃看似完美,卻早被葛觀塵或者阮岱崇看出了什麽破綻?

她還沈浸在悲傷之中,無法自拔,什麽都不願再想,不願再去琢磨。

站起身,仰起頭,雖然華服染血,她還是那個驕傲的金玉郡主。阮筱朦緩緩從人群中穿過,她說:“走吧。”

她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覺。

楚驀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帶走,他剛要跟上去阻止,楚薔一把拉住了他。

哥哥是個冷靜的人,可她知道,他現在已經不冷靜了。江酌看起來像是他的對手,其實在楚驀的內心裏,江酌還是那個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

喪母之痛,江酌跳崖,阮筱朦將囚於蘭林殿……讓楚驀如何繼續保持冷靜?

楚薔在他耳邊說:“咱們回去,找爹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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