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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紫霧林 火紅的嫁衣和亮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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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中秋, 郡主府人少,倒也不缺節日的氣氛。

往年裴紜衣顧不上妹妹,今年紜裳也在府中, 他可以好好地陪妹妹一塊兒過節。

小滿和夏至親自動手做了月餅, 給裴家兄妹裝了一盒。見郡主回府, 她倆又挑了不同餡兒的月餅送過來,還沏了一壺好茶,做了幾碗桂花羹, 送了幾樣鮮美飄香的果子。

幾個人有吃有喝,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薔雖然心下歡喜,到底羞澀,她平時話就不多, 只想在喜歡的人跟前待著。她說:“我近日學了野鴨圖,畫法簡單省力,畫成了卻活潑有趣。不如, 你們聊天我聽著,待我畫好了,給你們瞧瞧。”

阮筱朦便叫人去書房取筆墨來,又想了想, 她出門喚了夏至去拿鑰匙把庫房打開。她前些日子收集了一些上好的筆墨紙硯, 自己留著也是浪費,不如讓夏至陪著楚薔去挑一挑,有喜歡的便給她帶回去用。

屋裏只剩了江酌和楚驀,倆人微笑斯文地坐著,壓低了聲音說話。

楚驀:“你膽子真夠大的,皇上視無影閣為眼中釘,你倒好, 大搖大擺地跑去看燈會。”

江酌:“我要是不去,你妹妹就掉進河裏了,不淹死也得大病一場。”

楚驀:“這個人情我欠著,以後你離薔兒和郡主遠點兒。尤其是郡主,你就不怕讓她為難,給她惹麻煩?”

江酌:“那你呢?憑你的聰明才智,繞來繞去還是讓皇上金殿賜了婚,你又是何居心?”

楚驀:“亡命之徒,你還是先顧著自己吧。”

江酌:“你明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對你無意,皇帝賜婚也沒用。”

阮筱朦一回屋,便聽見異常的聲響。他倆也不知是何時動的手,見她進來,正各自扯住個花瓶的兩端不撒手。

阮筱朦心驚肉跳:“你們住手!這花瓶很貴的!”

二人果然飛快地同時撤了手,她上前一抱,花瓶彈出去,落在地上碎成幾瓣。

“……”阮筱朦嘴角抽了抽,胸口更是心肝兒痛。

她狠狠地一擡眼,楚驀連忙辯解:“這可是在你自己手上摔的。”

江酌此時居然與他站成統一戰線,跟著點頭。

“你倆還打嗎?!”

“不打了。”江酌拍一拍楚驀,“算了吧,從小到大,你打架沒贏過我,我下棋總輸給你,屢試不爽。”

楚薔回來前,阮筱朦讓人進來收拾了碎花瓶。她擔心江酌和楚驀一開口吵起來,破壞氣氛,幹脆拉著他倆分析案情。

楚薔回來了,靈雪和夏至陪她在案邊畫畫,阮筱朦三人拿著穆遜死前留下的符號在研究。

他當時只剩下一口氣了,寫出來的一筆一劃輕飄飄的,看著真的很像是線條。

阮筱朦說:“如果是畫,這有點像動物的後背和尾巴,什麽動物這麽長的尾巴?”

江酌想了想:“那可多了去了。還有可能,尾巴也沒畫完,狐貍的尾巴粗,老虎的尾巴細,這可怎麽猜?”

“一般情況下,人在死前寫的不都是兇手的名字嗎?可是,這個東西怎麽看都和董勝沒啥關系。所以,我覺得一定有問題。”阮筱朦皺著眉頭,“董勝和穆遜是多年前的恩怨,為什麽突然想起要殺他?殺他之前去情人谷學口技,這很像是有人在給董勝出主意。”

“對了,”楚驀說,“穆遜鞋底發現的紅泥,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出處了。”

“我或許比你更快,”阮筱朦笑了笑,“我找工部的李大人打聽的,他對寧安城的地理最了解,有了他的結論,我再根據事發當晚的腳程一推算,應該就知道穆遜去了哪兒。”

楚驀微微蹙了蹙眉:“你又私下聯絡先帝舊部了?若讓皇上知道,必然多心。”

“我這是在查案,光明正大的。”阮筱朦偷笑,能說出來的都光明正大,不能說的事,她會很小心,不讓人知道。

楚薔那邊說了聲“好了”,她擱了筆,擡眸喊江酌過去瞧瞧。

阮筱朦聽見江酌站在案邊誇讚道:“畫的倒快,構圖也巧。這野鴨讓你畫活了,當真是靈氣逼人。”

她不由得想起她那副自畫像,深深領悟到什麽叫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還有,江酌憑著別人口述就能把肖志聰畫得那麽好,難怪他和楚薔更有共同語言。

阮筱朦想著,塞了兩片橘子在嘴裏,馬上擰著眉頭,捂住了腮。

酸!怎麽到了這個季節,橘子還是這麽酸?

她這張表情豐富的臉沒逃過楚驀的眼睛,他端起一碗調了蜜的桂花羹,說了聲:“張嘴。”

阮筱朦轉過頭來,不明就裏地一張嘴,立馬被他餵了一大口。

他問:“甜嗎?”聲音莫名溫柔,倒比軟糯的桂花羹更讓人受用。

阮筱朦包著一口食物未能回答,楚薔看著這邊笑起來:“這才剛指婚,你倆就開始在我面前秀恩愛了?”

阮筱朦一邊吞咽,一邊擺手,又聽見江酌走過來,對她說了句:“張嘴。”

這回,她一張嘴就被塞了塊月餅,江酌一本正經地解釋:“吃的太甜,還是該解一解膩。”

楚驀又端起了碗:“月餅太幹,還是再喝一口桂花羹……”

阮筱朦警覺地起身往後退,不再給他倆下手的機會。她嘴裏塞得滿滿的,嬌軟白嫩的兩腮圓得像個雪球,她在瞪著江酌和楚驀,露出一個萌兇的表情。

你倆鬥來鬥去,為啥要來投餵我?

楚薔站在那兒,看著他們三人鬧在一起,她笑著笑著,心頭突然失落起來。

原本,她覺得心願娃娃真靈驗,她今晚見到了她想見的人。江酌出現救了她,還誇獎了她的畫,一切仿佛都很圓滿。

可是這一刻她發現,江酌站在阮筱朦身邊的時候,他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江酌和楚驀,那樣清冷沈默的人,都會因為阮筱朦變得鮮活,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

數日後。

阮筱朦從工部李大人處得到了回覆,她通過案發當晚的時間和腳力來推算,從李大人給出的幾個地點中選出了可能性最大的地方——紫霧林。

她叫夏至去給楚驀帶信,她自己帶著小滿和裴紜衣即刻出發,去了紫霧林。

林邊一條蜿蜒的小路,一眼望去,這林子也只是比平常的樹林更深更密些,看著不見天日。可是傳說中,這林子很邪門兒,不知道是不是別有用心的謠·傳。

路邊長了幾種可食用的蘑菇,有被人采摘過的痕跡,還有些零碎的柴火,應該是有行人經常從這兒過。

然而,他們往林中走,便見四處荒草橫生,漸漸沒了人跡。

越是這樣的地方,才越是藏得住秘密。阮筱朦他們不知走了多遠,看見前方一塊醒目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八個大字:地獄無門,擅闖者死。

小滿側頭問了一句:“郡主,咱們還走嗎?”

“走。”

她做了決定,裴紜衣便什麽都不說,默默地緊跟了一步。他手扶長劍,隨時準備出鞘。

不遠處,綠葉黃草,樹枝上突兀地懸掛著一方鮮艷的喜帕,喜帕的穗子墜落下來,被風一吹,飄飄蕩蕩。地上,還散落著一支鳳釵。

似有鑼鼓喜樂聲聲入耳,一行人敲敲打打,簇擁著身穿大紅嫁衣的新娘,緩緩而來。

他們越走越近,轉眼到了跟前。阮筱朦正在奇怪,這些人怎麽會出現在紫霧林,新娘子為何是走路而不坐轎?

小滿驚詫地說道:“你們看,新娘子沒有腳,她是飄在空中的。”

這一幕,實在是太詭異了。只看見新娘子大紅的裙擺,就像掛在枝頭的喜帕,飄飄蕩蕩,如鬼魅一般。

那紅衣新娘仿佛是聽見了他們的聲音,緩緩朝著這邊轉過頭來,裴紜衣看清她的臉,又是一番驚訝。

“郡主?”

那新娘,赫然竟是阮筱朦的模樣。

阮筱朦瞪大了眼,看著她慢慢地,到了跟前,停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立著,她頭上的鳳釵格外顯眼,明亮的流蘇就在人眼前,一晃一晃。

阮筱朦忍不住伸手去摘那鳳釵,只聽“哢嚓”一聲,什麽東西斷了,與此同時,幾支鋒利的尖刺從四面飛射而來。

長劍出鞘,裴紜衣旋身橫掃,又長又硬的尖刺紛紛斷成兩截,落在地上。他站定,牢牢地將阮筱朦護在了身後。

小滿也已執劍在手,嚴陣以待。

然而,樹林還是那個樹林,吹吹打打的送親隊伍整個消失了。阮筱朦看見自己手中,哪裏有什麽金釵,不過是一截折斷的樹枝罷了。

她扔了樹枝說:“我們走。”

三人換了個方向,繼續前行。這林子正如它的名字,彌漫著淡淡的紫霧,越是接近晌午,霧氣越濃。

走了一段路,前方綠葉黃草,樹枝上又突兀地懸掛著一方鮮艷的喜帕,喜帕的穗子墜落下來,被風一吹,飄飄蕩蕩。地上,也同樣散落著一支鳳釵。

小滿驚疑不定:“我們是不是繞回來了?是鬼打墻,還是有人在路徑上做了手腳?”

“我們沒有繞回去,”阮筱朦搖頭,她湊近了看那喜帕,篤定地說,“我記得先前那喜帕上的穗子,和這個不一樣。是有人在不同的地方,布置了同樣的東西。”

“真的不是同一個地方?那為什麽……”小滿用手一指,“為什麽他們又來了?”

阮筱朦和裴紜衣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一行人敲敲打打,簇擁著身穿大紅嫁衣的新娘,緩緩而來。

還是那些人,還是那個飄飄蕩蕩的新娘,還是那身火紅的嫁衣和亮晃晃的鳳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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