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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盈 香閣 是什麽樣的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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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筱朦喝了碗姜湯,準備就寢時,裴紜衣過來了。

他換了身幹凈的衣裳,依然是簡單的黑色,手中拿了個精致的小瓷瓶,說是來送藥的。

阮筱朦剛喝完又熱又辣的姜湯,雙頰一直暈著緋紅,唇色如三月的桃花。她知道,裴紜衣從前既是在禦前做侍衛,他收藏的傷藥定是最好的。只是,用在她那點擦傷上,真是殺雞用宰牛刀。

裴紜衣恭敬地站著:“屬下為郡主上藥好嗎?”

阮筱朦擡眼,剛想道謝和婉拒,便收到杜桑悄悄遞來的眼色。她立馬斂了平易近人的笑容,下頜上擡45度:“好什麽好?我有藥,跟前也不缺人伺候,裴侍衛只需做好分內的事。”

他應了一聲,垂著眉眼。

杜桑怕他難堪,笑了笑,岔開了話:“今天那些人,是榮惠王派來的?”

“恐怕不是,”阮筱朦若有所思地搖頭,“榮惠王穆遜老奸巨猾,是眼下皇上最倚重的人,皇上要我嫁給穆秋硯,無非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我,但是,穆遜不見得願意我做他的兒媳。他大概巴不得我抗旨退婚,而穆秋笙沒這個心機,今天這事,多半是穆秋硯指使的。”

穆秋硯繼承了他爹的狡猾,更多一份好色。金玉郡主姿容無雙,他倒是垂涎已久,每次見面,他的眼珠子恨不得長在她身上。

阮筱朦看向裴紜衣:“你覺得,我該找皇上去退了這門親事嗎?”

他毫不遲疑地答:“該。”

“為什麽?”

這回,他默了默才道:“因為他配不上郡主。”

阮筱朦扯著嘴角笑了笑,表面看著像是孩子般的得意,其實,另有深意。

阮筱朦叫他早些回房休息,他走了,杜桑才輕聲地說:“裴侍衛十分盡責,倒是時時將郡主的安危掛在心上。”

她原是想著,有些事,該委婉地提醒郡主。郡主的年紀也不算小了,只是對男女之情從來不開竅。

可是,阮筱朦現在天天繃著腦袋裏一根弦,就為了平安地活著,即便杜桑提醒,她仍是沒往情·事上想。

她反倒對杜桑說:“明日,你叫小滿去悄悄查一查裴紜衣的家人和過往,看看他和朝中什麽人有交集。記住,別讓他發現,他功夫好,警惕性也高。”

杜桑聽她要打聽裴紜衣的事,起先還當她對人家有意思,想打趣一下,聽到後面才意識到她倆琢磨的竟不是一回事。

“郡主的意思……”

“在查清之前,我什麽意思都沒有。”她這是放賴的口氣,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她閉了眼,“好困。”

杜桑上前為她掖好被角,落了金沙流霞帳。

紗帳同她的裙擺一道微微搖晃,杜桑抿著唇在想,自打郡主一年前暈倒昏睡了整天後醒來,她那腦袋就像開了光,自己想不到的事,郡主都能想到。只是這性子太分裂,人前叫囂得像前門的大黃,人後軟萌得像只兔子。

過了兩日,阮筱朦“病體”痊愈,入宮給皇帝叔叔請安,並委婉地表達了意願,希望他能收回成命,為她退了榮惠王府的親事。昌容郡主差點害死她,這仇可以不記,就當大人有大量了,但若日後還要嫁過去,難保不被婆家欺負死。

皇上似也早料到她會有此請求,竟然安撫一番,痛快地答應要為她另覓良婿。

阮筱朦十分惶恐,跪求皇帝叔叔千萬不要再為她操心。

阮岱崇不以為然,倒是反過來勸她:“朕知道你父女情深,思念先帝,朕只想先定下人選,又不急著要你完婚。至於朕送你的那些人,只要你喜歡,朕還可以接著送,即便有了郡馬也約束不了你的。”

他說得如此“貼心”,讓阮筱朦再難推脫,皇帝對她的親事樂此不疲,她不想陪他玩兒都不行。

金玉郡主前腳離開,榮惠王穆遜後腳從屏風內側走了出來。

阮岱崇對他笑道:“愛卿猜的不錯,她果然是不肯嫁給你兒子。”

“強扭的瓜不甜,”穆遜欠著身子,皮笑肉不笑,“皇上不如替金玉郡主挑個她自己滿意,且又有能力為陛下分憂之人,一舉兩得。”

若非金玉郡主還有利用的價值,皇上才懶得在她身上花這麽多心思。她若聽話,養著也無妨;若是不聽話,殺了便殺了。

“愛卿可是想到了更合適的人選?”

穆遜湊上前去,低聲在阮岱崇面前報上一個人名。阮岱崇楞了楞,眉心舒展,卻仍帶了些猶豫。

“她一直懷疑先帝的死因,朕又聽了你的話,故意把她降為郡主,以激起她的恨意。如果再給她找個有權有勢的婆家,你不怕逼反了她?”

穆遜胸有成竹地陰笑:“孫猴子如何翻出如來的掌心?皇上耳目眾多,她翻不起浪來。再說,皇上不就希望她有所動作?她若反了,是不自量力,卻總比她不作為要好。皇上若是純粹當個好叔父,一味地將她捧著寵著過日子,那皇上,永遠找不到先帝留下的寶藏。”

阮筱朦也曾聽裴紜衣說起,先皇在世時,曾提過一個寶藏,而且他說,關於這個寶藏的謎題,只有阮筱朦有可能破解。

這就是阮岱崇一直打壓她、控制她,卻又不與她撕破臉的原因。他不可能讓她衣食無憂地過日子,他要逼著她反抗,要反抗,人力財力是最大的支持,她必須破解寶藏之謎。

阮筱朦的心慌不是一點點,因為,她對於寶藏的事,目前一無所知,先帝根本從沒和她提過。

原主那一世,並沒有解開寶藏之謎。原主最後放棄了,她甚至懷疑世上本就沒什麽寶藏,那一切都不過是先帝為了保住她的小命,替她散布的□□。

原主後來確實是反了,但她財力匱乏,行動又往往處於敵人的監視之下,願意為她賣命的先帝舊部勢單力薄,最終全都成了炮灰。

這一年來,阮筱朦按兵不動,看著是醉心於養男·寵、做買賣。她想著,找寶藏這事兒,皇帝大概比她心急。

阮筱朦出宮回府,夏至前來稟報,盈香樓的宋媽媽叫人帶了話兒,有位陸公子去盈香閣找過“君玉姑娘”。宋媽媽和他說好了,叫他今晚再來。

阮筱朦笑道:“本姑娘還沒開過張,見過客,剛好,我也很想知道,這位陸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盈香閣內,只有宋媽媽和幾個管事的人,知道“君玉姑娘”的真實身份。她每次去盈香閣都會易容,再覆上面紗。

阮筱朦並不會古代的易容術,她用的,是她在現代社會劇組裏當化妝師的技術,改變膚色、墊高鼻子、加長下巴……堪比整容。

今夜彎月如鉤,滿天星子。

阮筱朦來到盈香閣時,宋媽媽告訴她,陸公子早就來了,已經在如意廳等了她許久。

她留了夏至在如意廳外吃果子,獨自進去,掩了房門。

如意廳內有潺潺的琴聲,仿佛來自空谷幽山的清泉,又似冰雪寒梅般冷艷。細密如雨的珠簾後,影影綽綽可見一男子坐在那兒撫琴。優雅華貴,卻高傲得讓人不敢貿然靠近。

盈香閣內一般是姑娘撫琴,這珠簾就是為了添些神秘感和勾人的氣氛。阮筱朦發現,這招對姑娘們好用,對男子也一樣有效。她禁不住想起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動人的琴音猝不及防地中斷了,珠簾後的人說話,似是不滿。

“君玉姑娘果然與眾不同,讓客人久等也就算了,還要站在那兒,聽客人為你彈琴?”

“豈敢豈敢,”她陪笑,“讓陸公子久等,是君玉的不是,為了表達歉意,今晚我可以給公子打個五……八折!”

“你還想要銀子?”他嗤笑了一下,“行啊,那就要看君玉姑娘是什麽樣的姿色,有什麽樣的才藝。”

阮筱朦咬咬牙,頓時心虛。她每次來盈香閣辦事,易容都是刻意扮醜,只因為此間是非之地,女子出入不大方便。譬如今晚,她面紗下的臉,比真人黑黃了一點、鼻子略大了一點、臉略長了一點,再加上雀斑……

至於才藝嘛,硬要來倒也不是不行的。

“身為盈香閣的姑娘,這琴棋書畫我樣樣……都不大行……”她又解釋,“別的姑娘們並不這樣,我這不是……還沒掛牌的麽。若是公子實在想看,我也能……能耍套猴拳……”

珠簾後的人半晌沒出聲,若非看見他起了身,阮筱朦真懷疑他失望透頂,氣得當場陣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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