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塵離宮前曾在輝光殿住過多日，如今重回故地確實感概良多。

赫連榕凜揮手讓隨行的宮人退下，走到蔓塵身後垂首看著他輕笑道，“朕的蔓兒也長大了！”

感覺到身後貼上來的氣息，蔓塵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轉過身面對著他忍不住輕諷道，“凜卻還是原先的模樣，未曾變過！”

赫連榕凜微微一笑，伸手摘下蔓塵臉上的面具凝視著他道，“蔓兒卻變了不少，若不是你看朕的眼神未曾變過，朕也差點認不出你來！”

買菜冷冷一笑，轉身自顧自的找位子坐下道，“想不到過了這麽多年凜還記得我，蔓兒當真是受寵若驚！”

赫連榕凜垂首看著眼前的人兒，眼前的人兒唇邊一直掛著孤傲優雅的笑容，再也找不到當年柔弱的影子。他的周身仿佛渲染上了璀璨的光芒，耀眼的叫人無法直視。

赫連榕凜忍不住道，“曾經你還有他的半分影子，而今卻是連那半分都沒有了！”

蔓塵清澈的眸子閃過一絲冷凝，他擡首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頓道，“我從來就不是他，更不像他！”

眼前的人兒倔強而驕傲，他高昂著頭顱告訴他，我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赫連榕凜興趣盎然的勾起一絲冷漠的笑意道，“那是因為……你從來都學不像他，就算你是他的弟子！”

那人的雲淡風輕是發自骨髓的，他不將凡塵世俗放在眼裏便是真的不放在眼中。沒有人學得像他，因為他根本就是無心之人！

“砰！”茶盞墜地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蔓塵的手還保持著松手任茶盞掉到地上的動作，一抹冷凝的嘲諷的笑意噙在唇邊，買菜冷冷道，“凜還想再我身上找師傅的影子嗎？可惜，要讓凜失望了！”

“陛下？”侯在外面的宮人在聽到聲音後忙跑進來，看到對峙的兩個人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蔓塵微微側過頭去，似是不願再與他相對。

赫連榕凜揮手道，“下去，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中的氣氛著實詭異，闖進來宮人在這裏呆了不過片刻的時間就覺得仿佛喘不過氣來一般，得了陛下的指示忙應聲退下。

輝光殿裏又只剩下了蔓塵和赫連榕凜二人，赫連榕凜低頭看著眼前的人兒，危險的氣息從周身迸發出來。他突然上前一步擒住蔓塵的下頷，逼他不得不面對他道，“七年不見，你的膽子倒是打了不少！”

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冷凝的光輝中從中閃過，好似一只被惹怒的野獸，隨時都會在你最為脆弱的喉嚨處咬傷致命的一口。

面對這樣危險的男人蔓塵卻並不怕他，他驕傲的回視他道，“凜，你忘記了……我再也不是當年弱小的可憐的尋求你庇護和憐憫的人了，你已經親手殺死了那個仰慕你的赫連蔓塵。當年，臨走時我就告訴過你--從今日起，我與你無情亦無恨！”

蔓塵伸手揮開他的手，冷然笑道，“今天站在這裏的人是康樂國的蔓德太後，是跟你一樣高度的存在！”

“跟朕一樣的高度？”赫連榕凜邪魅的一笑，俯身在蔓塵耳邊道，“如果將你是朕兒子的消息送至康樂，你說那些臣子和剛剛登位的小皇帝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蔓塵清澈的眸子閃過淩厲的寒光，他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置一詞。

赫連榕凜嘲諷一笑，雙手展開做著砰然破碎的動作道，“康樂國會讓一個敵國的皇子獨攬大權？如果你的身份敗露，砰的一聲，你將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的你，還如何跟朕站在同一高度？”

蔓塵卻冷然笑了起來，他清澈如水的眸子愈是清澈便愈是清冷，仿佛那臘月寒潭，僅是遠遠的看著就覺得冷若寒骨。

“你笑什麽？”赫連榕凜不悅的輕輕皺起眉心。

“哈哈！”蔓塵放聲而笑，他笑的猖狂張揚，清澈的眸子愈發的深邃，像是黑洞一般，散發著迷人的神韻。

蔓塵起身，直面眼前的男人以嘲笑的語態道，“凜，若是怕我便不會來到這裏了。如果你這麽想要留下我，那麽我會如你所願。當然，你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你的天下！”

眼前的人如此的張狂驕傲，他笑著與他說，“我可以用七年的時間從一無所有到手握康樂大權，同樣的你的昌源也是一樣！”

赫連榕凜微微挑眉，“你想要朕的天下？”

蔓塵笑著他一字一頓道，“權利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我想要的只有權利能帶給我！”

“你想要什麽？”

想要的是什麽？蔓塵自嘲的一笑，他想要的再也得不到了！

蔓塵昂首看著眼前之人，淡淡道，“凜，若是七年前你可會像什麽這樣看我？”

赫連榕凜微微一楞，七年前，他如此渺小，在自己面前簡直不值一提。然而，今日再見，他卻不知不覺的將他視為同一高度的存在。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不是依附，而是平等！

“朕也說過，倘若你真的能做到，昌源給你又如何！可前提是，你如何鬥得過你皇兄？”

蔓塵淡然一笑，卻是不答。

赫連冰塵在位七年，朝中勢力大都傾向於他，想要皇位就必然要與其相爭。蔓塵在康樂的權利雖是登峰造極，可回到了昌源就等於回到了XX，什麽都沒有的自己如何根深蒂固的二哥鬥？

是鬥不過？還是根本就不想鬥？

花園的景致與當年想必略有變化，走在其中蔓塵傍依稀能憑借著零星的記憶找到昔年的影子。

當年就是這裏，他為了幫母妃偷些花兒卻被傾塵所帶領著一群小世子們毆打。他背打得傷痕累累時，父皇和二皇兄經過這裏，沒有想象中的疼惜，而是冷冰冰的斥責和禁足的禦令。當年的自己是如此卑微，卑微的自己即使被人如此對待還癡傻的仰慕著那個殘害自己到此的男人。師傅問他心痛不痛的時候……他還極力為那男人辯解，為那個冷清的男人辯解！

“蔓兒在想什麽？”見蔓塵的腳步慢了下來，赫連榕凜停了下來。

蔓塵擡手隨後折了一支粉薔薇放在鼻下嗅到，“故地重游，竟別有一番滋味！”

赫連榕凜淡然一笑，伸手拉過蔓塵染了一點血色的手指含在口中道，“薔薇多刺，何必去招惹它！”

蔓塵由著他吮去指尖的血珠，另一只手依然把玩著方才折下的薔薇道，“任它的刺再尖銳還不是被我折了下來！”

手指微微一松，嬌艷的花兒隨之落地。蔓塵抽回手指，輕笑道，“凜，我走得累了！”

言罷率先越過他走向前面的涼亭，腳下漫不經心的從被遺棄在地上的花兒上踏過，薔薇的花瓣支離破碎，再也不見了之間傲然綻放的嬌艷。

薔薇驕傲，美麗之下以刺為防禦拒絕世人的褻玩，然而在強者面前，它的刺在鋒利又能如何！

昔日那個驕傲的少年，如今，不再是隨時防備被人摘下的花兒，而是作為折花人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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