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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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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畫著盤龍蒼虬的慶安殿裏裏外外聚集了不少人,太醫聚首在臥室之外湊在一起一籌莫展。文武百官也聞訊趕緊宮裏候在殿外日露急切,各宮的妃嬪跪在殿外哭得梨花帶雨。

帝王的臥室裏康晨松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頭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好了,上好的金瘡藥讓身口不再有血水滲出。他平靜的像是睡著了,任由蔓塵在他身上一根接一根的施針。

李貴在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陛下這些日子一直在服用五石散,可能是陛下早就想到了會有今日連詔書都已經寫好了。娘娘,陛下是害死了王爺,可陛下心裏也苦啊。奴才看得出娘娘心中也是有陛下的。娘娘,奴才求娘娘了,如果這次陛下可以化險為夷,求娘娘不要再這祥折磨彼此了。人生短短數十年,眨眼即過。娘娘和陛下都是聰明人,連奴才都看得透的事,陛下和娘娘如何會看不透呢?”

蔓塵默然的將銀針一根根收了回來,垂眸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人靜靜道,“我和他,若是還有一絲可能也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頓了頓,蔓塵又向樓陽道,“若日落時你父皇還不醒來,你就準備登基吧!”

樓陽太子垂首站在床前,小小的身子盡力挺直了站著,貝齒緊緊咬著薄唇。小墨陽在一邊伸著小手拉著哥哥的衣角看著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父皇,再擡頭看一眼哥哥,漆黑的眼睛漸漸籠上一層水汽。

蔓塵擡起首用力眨去眼中的淚意,五石散忌食冷酒,否則如食鴆毒。然而在船上時康晨松卻是喝了不少,直到船靠岸時其實藥效己然發作,可他卻還硬撐著身子靠著欄桿著他離去,所以才會摔了下來。劇毒加上撞擊,縱使蔓塵醫術了得卻也是回天乏術!

“恭喜母妃得償所願!”樓陽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還略顯稚嫩的童音說出這句話時卻給人帶來一種仇恨的森冷。

蔓塵一怔,似是不能確定自己所聽到的,“你說什麽?”

樓陽擡起頭來,眸子裏盡是毫不掩飾的恨意,“我說,恭喜母妃得償所願!你口口聲聲說要為王叔報仇,可害死王叔的只有父皇嗎?若是為了報仇,為什麽你不去死?現在父皇要死了,我又還年幼,這個康樂王朝豈不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你……”怎樣都想不到被自己一手教導出來的樓陽此時竟會有這種想法,蔓塵一時驚怒交加,揚起手來一掌就要打下去。

樓陽卻不躲閃,只是冷冷的盯著他道,“我說的可不對!你心中若是只有王叔當初你為何又要進宮來?我一直敬重您,我曾以為你多少也是喜歡父皇的,可你只給父皇帶來了痛苦。而今他要死了,你可滿意了!”

“娘娘!”李貴跪在蔓塵腳邊哀求道,“太子殿下幼不知事,打不得啊!”

墨陽也跑過去摟著蔓塵的膝哭道,“母妃不要打皇兄,母妃不要打!”

揚起的手終是收了回來,看著樓陽眼中的恨意蔓塵心中陣陣酸澀,眼淚終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這些年來他對樓陽悉心教導,早已視為己出,到頭來終是到了現在相看兩厭的局面,他如何能不痛心!

看著蔓塵落下淚來,樓陽仇恨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最後他終是低下頭不敢再去與他對視。

“跪下!”虛弱沙啞的聲音自蔓塵身後傳來,在場的人先是一楞,隨即化為驚喜。

李貴抹了把淚道,“陛下您醒了!”

“父皇!”樓陽和墨陽齊聲喚道。

蔓塵也是一驚,忙伸手為他把脈。

李貴爬起來,疊聲道,“奴才去端藥來,奴才去端藥!”

康晨松面色慘白,眸子卻是清亮。他向樓陽又說了一遍道,“跪下!”

樓陽楞了楞,終是不情願的在床前跪了下來。

康晨松在蔓塵的攙扶下吃力的撐起身子,向樓陽道,“向你母妃道歉!”

樓陽擡起眼來驚道,“父皇?”

“向你母妃道歉!”康晨松的聲音又提高了些許。

樓陽面色變了幾變,終是不忍再忤逆康晨松的意思,狠狠的咬了下唇向蔓塵道,“對不起,母妃!”

康晨松這才松了口氣,眼睛裏多了幾分濕意道,“朕錯就錯在一生好強,因為好強朕害死了你的生母,因為好強朕又害死了你王叔,因為好強朕還害了你母妃一生……朕已經做錯了這麽多,實在不願再看你步上父皇的後塵!”

“父皇!”樓陽委屈的喚了他一聲,眼淚劈裏啪啦的掉了下來。

康晨松吃力的擡手撫了撫他的發頂道,“你是父皇的驕傲,可你還太年輕了,以後不可再像今日這般頂撞你母妃。他為你付出的心血父皇都看在眼裏,你如何會感受不到呢?”

“父皇!”樓陽畢竟還是個孩子,聞言再也忍不住撲進康晨松懷中嗚咽道,“父皇不要走,兒臣好好聽母妃的話,兒臣還需要您來指引。父皇!”

康晨松抱著他輕道,“樓兒,你從未讓父皇失望過。以後你和墨兒,一定要好好聽你母妃的話做一個明君!”

墨陽也奶聲奶氣的哭了起來,“父皇,父皇!”

康晨松拍了拍他們道,“你們出去吧,讓父皇跟你母妃好好說說話!”

樓陽和墨陽出去後康晨松笑著著蔓塵。

蔓塵低頭避開他的視線,眼淚卻止不住的掉下來,“你不要說話,我幫你施針!”

康晨私擡起手抹去他掉下來的淚道,“蔓兒,連我都知道的事你又如何不知道?蔓兒,你在為朕哭?你可是原諒朕了?”

眼淚越掉越多,蔓塵泣道,“你這個騙子!”

康晨松笑的有世無奈,“是啊,我又騙了你!”

“我恨你!”蔓塵氣得俯身在他頸上咬了一口,可是一口還未咬下去胸口的酸脹感已經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一口無論如何也咬不下去了,眼淚撲朔的往下掉打濕了明黃的領口。

康晨松擡起手輕攬著他輕笑道,“你舍不得!”

蔓塵任由他攬著自己,枕在他肩上道,“松,我隨你去吧!”

康晨松的身子輕輕一顫,隨即溫柔的笑道,“不行!”

蔓塵怒瞪他,“為什麽不行,只許你們將我丟下……”話未說完又轉為哽咽。

康晨松連擡手都變得有些吃力,可他還是努力的對他微笑,“蔓兒,答應我好好話著。為我,也為王弟……樓兒與我小時候實在太像了,幫我著好他,不要讓他和墨兒再步上我和王弟的未路……’’

蔓塵只是低聲哭泣。

康晨松看著他滿目痛惜,聲音卻依然溫柔,“蔓兒,答應我……”

蔓塵不忍拒絕他,哽聲道,“好!”

康晨松輕輕的笑了,“蔓兒,我一直在想……如果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我、王弟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的結局了。如果先遇上你的人是我……先愛上你的人是我……是不是你先愛上的人也是我?”

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如果那時候他沒有逃走,如果先遇上的人是他……

“松,我們都繞了好大一個圈子,可是我們誰也回不到當初了!”

“是啊……我們都回不去了!”康晨松似是有些疲倦的輕輕閉上了眼睛,“蔓兒……我有些累了,見到王弟時……我會幫你向他問好……也會親口向他道歉……對不起……”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其實是你!

一生的悔恨都凝聚於眼中一點,最終化作一滴清淚隨著人去而留下化成人間萬丈紅塵中的一點。

李貴端了藥進來,見康晨松閉著眼睛侍在蔓塵懷中。

還未開口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娘娘,要好了,請陛下吃藥吧!”

蔓塵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懷中的身子淅淅失去了溫度,漸漸變得僵硬,可就是不願放手……

明德八年六月二十三,明德帝失足墜於船樓,不治,甍於慶安殿,享年三十歲時,謚號昭晟。

太子樓陽於靈前繼位,封號‘禎陽’。太子繼位,蔓塵母儀天下,徽號‘蔓德’。

新帝尚且年幼,朝政完全由蔓德太後一人處理。

權高位重,傾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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