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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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旁觀的那個黑煤球,雪千冥親昵道:“我 見你不在房裏,很擔心。”

看著眼前這超凡脫俗的情意綿綿,黑鳥瞪大了雙目:原來美人不喜歡壯男 ,喜歡的是美男!

失策啊……失策!!

正當黑鳥悔不當初,唉聲嘆氣之時,又聽見了那個實為難得的冷酷之聲問 道:“你想出去?”

“廢話。”黑鳥撇了雪千冥一眼,又道:“不過,就算你想放我出去,怕 是你也做不到吧。”

雪千冥沒有理會它,卻款款柔情的對文若道:“你既然與它有緣,你就替 它解了那根繩,也算是它欠了你一回,這個恩情它往後定會還的。”

“放了它真的沒有關系?”文若不明白為何恭會要自己放了那只黑鳥。

“沒關系,它不做惡。”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麽就應該是沒有關系,可是為什麽那只黑鳥卻像是 有些畏懼恭?

文若在榻邊蹲下,三兩下便將那根金線從黑鳥的身上解了下來,有些發楞 的盯著手中的金線:看著很普通的金線,怎這鳥兒會說恭解不下來呢?

解開了束縛,黑鳥飛落在榻上,對著文若笑道:“美人,你的這個恩情, 本大爺不會忘記的。”

說著,從口中吐出一顆白色的明珠,那顆珠子飛向文若手中,黑鳥道:“ 你若是有事,可以來找本大爺,只要將那顆珠子丟向西邊,喊我名號,我便會 出現在你面前。記住我的名號:畢月烏。”

“……”

文若看了看黑鳥,又望向雪千冥,卻見雪千冥對自己微微頷首,這才將那 顆明珠收起。

忽然文若問道:“是不是我有什麽事都可以找你?”

“呃……”畢月烏有些驚訝,說道:“你有事?不過,我可說好,本大爺 從不幹那偷雞摸狗的勾當。”

文若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雪千冥,對畢月烏說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忙?什……什麽忙?”

“我沒有別的事情,只是想……你可能幫他治好失憶之癥?”

聞此言,雪千冥一楞。

“失憶?!”

畢月烏顯然很意外,但見它那尖尖嘴兒張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的瞥了雪 千冥一眼,對文若喊道:“美人!你逗本大爺玩兒呢!他會失憶!”

似乎畢月烏這種過激的反應完全超出了文若的預料,本來也不過是兩種結 果,一它同意替恭醫治,二拒絕。

但現在這個是什麽情況?

看出了文若眼中的思疑,雪千冥半瞇起眸子瞄了畢月烏一眼。

感受到不友善的視線射向自己,畢月烏不禁瑟瑟發抖,暗自咽了口唾沫: 這妖狐的眼神真是他大爺的太危險了……

識時務為俊傑。

卻見畢月烏說道:“嘿嘿……我的意思只是如他這等氣色俱佳之人怎像有 病之人。”

“失憶的人一定要是病怏怏的?”

文若覺得這個畢月烏也不過是個半吊子神仙。

面對對自己能力的質疑,畢月烏有些惱火,卻又無奈屈服於雪千冥的“威 脅”之下,只得陪著笑臉道:“本大爺,只是區區二十八星宿之一,又不是大 夫,縱是他真患了失憶之癥,我也無力治之……”

“你還真的神仙啊!”

文若原先聽到畢月烏一名,還以為是巧合的重名,沒想成,這黑鳥竟然真 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畢月烏。

“那你怎會被人拴在此處?”

被人提及自己的心傷,畢月烏閉口不言,它總不能告訴世人,自己是因為 偷窺了危月燕那小子洗澡,結果被天地貶下了凡間。

這倒也怨不得旁人,都怪自己不小心,誰讓它在三千兩百五十五次偷窺成 功之後,一時得意忘了形,在第三千兩百五十六次犯案之時卻載了……

只是可恨自己只能以這模樣在人世間晃蕩,說是何時斷了淫念,便是自己 重新歸位之時。

畢月烏想到自己那心酸到令人落淚的苦命史,不禁黯然神傷。

文若見它垂頭喪氣,寂然無聲,知是自己說錯了話,遂順了順它光亮的黑 羽道:“你而今不是已重獲了自由?我不需要你的報恩,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 之勞。”

說罷,他將那顆明珠拿出,放在畢月烏腳邊。

手中的明珠才擱下,就見那明珠泛出五彩的光芒,待到光芒褪盡之時,那 顆明珠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見此情形,畢月烏大驚,烏溜溜的眼直勾勾的盯著文若。

畢月烏記得那人曾和自己說過,能讓那顆明珠消失之人便是自己重新歸位 的關鍵所在,那麽眼下……

“美人,從此刻開始,本大爺會一直待在你身邊,做你的守護神,直到自 己重返天庭。”

“啊?!”

聽完如此浩然正氣的一番話,文若嘴角微微抽動:“不需要了……”

“你把本大爺的珠子弄沒了,就該要對我負責!”要是比起撒潑耍賴,畢 月烏自認為,自己要是認了第二,就沒誰敢認第一。

雪千冥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文若身旁看著這一切。

而今被罰下凡的畢月烏有多少實力,雪千冥自然很清楚,他若是真能守在 文若的身邊,也不算件壞事,換句話來說,至少這只蠢鳥對文若做不了什麽。

只是,它自稱的“守護神”讓雪千冥很不舒服。

“你可以留在他身邊,但是,你要清楚現在的狀況,你只是一只黑羽鳥, 若是讓人知道你會說話,你可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雪千冥淡淡的斜望了它一眼,冷笑道:“你應當也知道,一只會說話的黑 鳥,是不吉利的,你現在法力差不多盡失,捉你還是易如反掌,之後你會被綁 在柴堆上燒死,烤熟了之後可能被什麽吞入腹中……”

畢月烏聞言,緊閉上尖嘴,不再出聲。

文若瞧瞧的拉了拉雪千冥的一角,輕道:“你莫要再嚇唬它了。”

畢月烏暗自思忖,著妖狐所言不虛,要不是一直有老大的庇佑,自己估計 不是葬身狗腹,就是死於野娃娃的彈弓之下……靈光一閃,烏溜溜的眼眸子一 轉,計上心來。

於是便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對著文若說道:“他說的沒錯,我現今 得了自由又如何?飛出這屋子,還不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現如今連美人你 都嫌棄我這個落魄神仙,但教我……唉……”

“你別誤會,我並無半點瞧不起你,你若是真想待在我身邊就待好了,什 麽時候想離開了,我也不會阻攔於你。”

畢月烏聞此言心中甚喜。

“我們回去吧,你不是正擔心嗎?”

雪千冥說著便拉過文若的手,文若莞爾一笑,也握住了他的手,雪千冥卻 將他往自己懷裏一拉,抱了起來。

文若對於他隨興所至的舉動滿是無奈:“這是……”

“這裏距南翠鎮有千裏,難不成你想自己走回去?”

聞此言,文若訕訕的將臉埋在他的懷中,自己都將這事給忘了,只不過, “恭,我們不向夢雅道別嗎?”

“他有事,一早便離開了。”

眼見這卿卿我我的二人即將離去,畢月烏急道:“餵,帶本大爺一起走啊 !”

雪千冥皺眉道:“自己飛過來。”

畢月烏撲騰著翅膀飛落在文若的懷中,堂而皇之的伏在他身上,還沒來得 及感受文若懷裏的溫暖,它就被人遠遠的扔了出去……

“往後不要讓它這般和你親近。”

“嗯……”文若應了一聲,在雪千冥懷中不住的笑。雪千冥自然是曉得文 若為何而發笑,只是他不知道的,在文若,看過那卷軸上邊得內容之後,已經 在心中暗自替他做了個決定……

少時,他們便回到了南翠鎮。

一到文府,文若便怔在當地,只見那官府的封條在大門上畫了一個叉。

離開之前還一切安好,怎自己回來就變成了這般模樣?文府怎會被封?家 人又都去了哪兒?還是說都被抓了?

文若想要讓雪千冥帶他入府中一探究竟,可雪千冥卻望著文府微微皺眉, 不想讓文若進去,可也拗不過他,終還是帶他入了府。放眼望去,裏邊盡是被 洗劫一空的雜亂,來到廳中看到那撒落一地食物,都是他離開之前對他娘親所 說的吃食……

第八十六回:牢獄劫

畢月烏見狀,那張利嘴想也不想,張口就叫道:“美人,你被抄家了!”

“閉嘴!”雪千冥瞪了它一眼。

文若縱是想破頭也想不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自打自己懂事以來文府之人 向來行事低調,且從未與他人結過怨,更別說是惹上官司。然而外邊的封條絕 不是仿冒之物,難不成追究的是那買官之事?

可自古以來買官成風,很多時候朝廷也都默許了,尤其是自顧不暇之時, 哪有閑工夫來管這偏遠小城的芝麻綠豆小官!就算朝廷真的想要追究也不至於 會落到被抄家的境地……

心中正七上八下之時,就聞得宅院中一陣躁動。

但見以對衙役闖入院中,將文若與雪千冥團團圍住,領隊的捕頭瞥了雪千 冥一眼道:“吾等奉旨捉拿朝廷重犯文若,私藏重犯者連株罪。”

像是知曉雪千冥將要的舉動,文若一把將他的手握住,對他使了個眼色, 搖了搖頭,示意他切莫要輕舉妄動。

畢月烏倒是自在的很,沒有人會在意這只黑鳥,它飛離了眾人的視線,落 在院墻之上靜靜的觀望著,並無半點擔憂之色。

卻見文若對著那捕頭起手道:“這位差爺不知在下究竟是犯了何等重罪? ”

“哼。”那捕頭斜睨了文若一眼,厭惡的說道:“不知在你眼中,那通敵 叛國之罪算不算得上是重罪!”

那捕頭生性嫉惡如仇。平日裏,他最是瞧不起的,便是如文若這般光有一 副錦繡皮囊的弱質書生。而今,就是這樣的書生竟會犯如此大罪,那捕頭自然 是越發的厭惡文若。

“通敵叛國之罪……”怎會?

文若萬萬沒有想到,到頭來竟然會是這樣的罪名。

見眼前的書生兀自怔怔出神,毫無伏法之意,那捕頭一聲令下:“將重犯 文若拿下!”

“等等!”

文若擡手高聲一喝,望了雪千冥一眼之後,對那捕頭說道:“你且放心, 我自會隨你回去,只是他不是我文府之人,也與此事無關,你們莫要為難於他 。”

那捕頭哼一聲道:“我們欽差大人明察秋毫,自是不會冤枉了不相幹之人 。”

聞此言,文若垂下眼簾,淡淡的笑容從唇邊漾開:“是嗎……那樣就好… …”

文若的聲音很輕,輕得宛如和煦的柔風,可這些卻如尖刀般紮在雪千冥的 心上,但見他抓起文若的手:“我帶你走!”

“恭!不許胡鬧!”

狠狠的甩開被雪千冥抓起的手,雪千冥楞住了:他從不曾這麽對待自己。

瞧見這一幕的畢月烏,差點兒驚得從那高墻之上掉落:竟然還有人敢如此 對那妖狐!果然能助本大爺重新歸位之人不簡單吶!

文若別過臉去,不願看著雪千冥:“恭,清者自清。我相信那位欽差大人 定會查明真相,我不會有事的,你莫要擔心。”

那捕頭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他提著鐵鏈拿著刑枷走至文若面前,冷道:“ 話別完了?”

知他來意,文若伸出雙手,只見兩衙役接過那捕頭手中的刑枷就要往文若 的頸間套去,還未近文若身,就見那兩半枷鎖落地。

“恭!”對上文若哀求的眼神,雪千冥的眸子暗了幾分。

確定了他不會再對這些衙役出手,文若對那兩衙役說道:“上刑枷吧。”

二十斤重的刑枷就足以使文若逃脫不得,可那些官差竟還將他的雙腳套上 沈重的鐵鏈。

雪千冥再也不忍見自己心愛的寒兒被人如此對待,可是卻也不敢違背他的 意願,讓他生氣,只能強抑住怒意,眼睜睜看著他被別人帶走……

“餵,妖狐!想不到你也有這麽聽話的時候!”

畢月烏一邊咋舌,一邊朝著雪千冥飛去,想要停落在雪千冥的肩頭,卻被 他一袖揮到一旁。

“我說,你真就這麽隨他去了?”

“他想要的,我都會成全。但若是會離開我,那就得另當別論。”

“……”

畢月烏抖了抖身上的黑羽:老大的話一點都沒錯,這個妖狐惹不起!吃人 不吐骨頭!

見雪千冥欲要飛身離開,畢月烏叫道:“餵!妖狐,你去哪?”

“與你何幹?”

“話不能這麽說,本大爺好歹也是你們家小美人的所有物,他不在了,你 是不是應當代替他照顧我?”

雪千冥聞言,側身蹙眉瞧了畢月烏一眼,沒有理會,追上文若,漸隱起身 子跟在他身旁。

那群差役將文若押送回了南翠衙。

此時的南翠衙早已易主,那欽差正坐在那明鏡高懸之下等著文弱的到來, 而葉銘,阿發,小喜卻不在公堂之上,他們三人只能在外圍觀。

“大人……”

三人一見文若到來,傷心之色盡顯,這樣的情形卻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他 們都認定了,文若遭人陷害。然而文若自己又何嘗不知,只怕是更明白。

想那欽差奉命來辦此案,臨安距此處遙遠,快馬加鞭,日夜不停歇也得需 三五日。可這欽差又有如此多的隨行,算來也得需要上十日,外加上那舉報之 人所傳去的小喜,這一來二去少則也需個把月。

如此算來,自己早就被人算計了,怕是爹爹買官一事也是那人的一步棋… …

還能夠逃得掉嗎?

“威武——”兩旁的衙差手持水火棍敲擊的地面,彰顯堂威。

跪立在堂中的文若,暗自笑道:這正宗的官兒果真與自己就是不一樣,做 什麽都這般似模似樣的。

驚堂木落下,但見那欽差道:“堂下所跪何人?”

“文若。”

他微擡首,淡然的望著堂上高高在上的欽差,並無半點卑躬屈膝的奴顏, 縱是成了堂下之人,他依然高潔。

只是這麽一眼,年輕的欽差霎那間晃了神。不禁心中思疑:眼前的這個人 ,真的會通敵叛國嗎?

“文若,本官問你的話,你可要如實回答。”

面對這樣的人兒,那欽差的語氣不由自足的柔和了那麽幾分。

“是,大人。”

“你可有考取過功名?”

“回大人話,我並不曾考取過功名,連童生也算不上。”

文若說的卻是不假,他雖飽讀詩書,所學甚多,但他卻不曾上過一天私塾 ,不曾參加過任何考試,連童生都算不上,又何談秀才、舉人甚至是進士。

欽差很是驚訝,這樣的一個人究竟是如何成為縣官的,買官之風真是縱容 不得。

“文若,如今有人告你通敵賣國,有證有據,你有何話要說?”

他聞言一笑:“文若不知自己究竟是通了哪敵國,還要勞煩欽差大人告知 與我?”

不等欽差說話,在旁的那個捕頭怒道:“大膽文若!竟敢藐視公堂!”

沒有看那捕頭一眼,文若伊然淡淡的笑道:“藐視公堂?只怕是捕頭你自 己在公堂上喧嘩吧。”

欽差眉頭一皺:真是好一張利嘴!

卻見驚堂木再一次落下,欽差道:“本官就在此提醒你一下,有人告你與 金國顯貴暗中往來,不時還有名貴珍珠送至你府上,也有不少人瞧見你與那金 國人把酒言歡。”

文若一楞,竟然是金國……

見文若沒有回應,欽差又道:“可是說了實情,你也無話反駁了?文若, 你可知與你暗中往來的那金國顯貴是何人?他乃是大金的沐親王完顏祺!”

“完顏祺……”

文若輕聲的念著這個名字:難道是那次風月樓之約的祺!他是大金的沐親 王,那麽……

當自己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文若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但見他輕 嘆一聲,垂下雙眸,沒有說話。

“你同那完顏祺相識了多久?他為何會贈你如此多的珍寶,你可知他贈你 的珍珠,隨意的一顆,就足夠一戶尋常百姓過上數年衣食無憂的日子。”

文若根本沒有在聽那欽差說的話,此時,他心中卻在思量著另外一件事, 也有些慶幸自己在不久前看過了那卷軸,完顏恭、完顏祺……

恭,抱歉,這一次我真的是不能逃脫了……

“文若,你還有何話要說!”

文若聞言,擡起頭,輕道:“大人,不用再問下去了,此事只是我一人所 為,與我家人,文府上下並無半點關系,也同南翠衙的其他人無關,還望欽差 大人明鑒。”

“本官只要你明確回答,認還是不認?至於和其他人有無關系,本官自會 定奪,你勿須多言。你若是認罪,就在那狀子上畫押!”

第八十七回:勸君行

那一紙狀書放置在文若面前,但見他在那白紙黑字上掃了一眼,慢慢伸手 將拇指按在印泥上,擡手將紅色的指印按在了那裝書之上。

公堂裏外鴉雀無聲,只有在外邊圍觀的人群之中發出了陣陣抽泣聲。

一直在旁的雪千冥也怔怔望著文若。他不解,明明是清白的,卻又為何要 畫押認罪?

看著已經畫押的狀書,欽差有些嘆息的搖了搖頭,說道:“你的案子刑部 那邊的批文早就已經下來了,念在你並無造成災禍,就許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三日之後斬首示眾。”

“大人……大人……”

公堂之外,小喜早已哭花了臉,葉銘與阿發這兩個錚錚漢子也是眼眶紅紅 。

雪千冥撫著文若的長發:寒兒,任是什麽都無法將你從我身邊帶走,你是 我的……

卻聽驚堂木一聲重落:“來人!將重犯文若押入天牢,三日之後午時三刻 行刑!退堂!”

衙役將文若從地上拽起,想要將他拖進天牢。文若卻甩開他們伸向自己的 手,淡淡道:“我自己會走。”轉身離去之時,他的視線掃過堂外,在人群中 瞧見了葉銘他們三人,卻沒有看見那個人的身影……

文若對著他們三人微微一笑,唇翕盒了兩下:保重!

沒有看見他,文若遺憾卻又安心。想見他最後一面,可又不敢見,不為別 的,只是怕自己見著他之後會放不下,會舍不得離他而去……

拖著粗制的鐵鏈一直走到死囚牢,腳腕已被磨破,押著文若進牢房的那兩 個衙役一路之上視線就沒有從文若身上挪開過。其中的一個衙役將牢門打開後 便一把將文若推了進去,厲聲道:“在裏面好好待著吧!”

文若沒有在意他對自己的惡劣態度,找了個稍顯幹燥的地方閉目坐下,不 言不語。

那兩衙役並沒走,他二人又瞧了瞧文若,相視一笑,心中之意不言而喻。 但見他們二人一前一後走入牢中,將牢門掩上,不懷好意的笑著。

感覺有點兒不太對勁,文若猛的睜開眼,卻見那兩人一邊扯著腰帶一邊向 著自己走來。

“你們做什麽!”

一衙役猥瑣的獰笑道:“既然你三日後就要死了,倒不如現在同我們哥倆 好好快活快活,也不浪費了你的身子。”

文若怒目喝聲道:“你們敢!”

“有何不敢!”另一個衙役道:“這裏是死囚牢,關在此處的犯人被怎樣 對待根本就不會有人來管!看你那樣子真是比頭牌小倌兒還勾人,這兒也沒別 人,你就不要裝什麽清高了……”

言語猥褻之間,竟將爪子朝著文若的臉伸來。

文若下意識的擡手去擋,卻只聽“哢嚓——”兩聲之後,牢中發出一陣慘 烈的叫聲,那兩人皆捂住自己的胳膊,見鬼一般癱坐在地。

“有……有鬼……鬼啊……”

全然顧不上被折斷的胳膊,那兩衙役連滾帶爬狼狽的逃離了死囚牢。

看著落荒而逃的那兩人,少見的鄙夷笑容閃現在文若臉上:不知道那位欽 差大人瞧見自己下屬的這般齷齪行徑,他會作何感想?

可是,方才又是誰在幫自己?

緊按住胸口,努力的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恭?是你嗎?”略帶笑意 的聲音從微顫的唇中溢出,想要極力的去掩飾此時心中的萬千波瀾。

雙眼眨也不眨一下的緊緊盯著自己的前方,看著那如水影般漸漸清晰起來 的人形,原本倦怠的眸子一下子又重新透水清亮了起來。

“嗯,是我。”

雪千冥走至文若面前單膝跪下,纖長的手指輕撫上他柔嫩卻消瘦的臉頰。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畫押?”

文若笑著搖了搖頭:“事情不是想的那麽簡單,若是我不認罪畫押,只怕 往後會有更嚴重的後果。恭,原諒我……”話到此處,文若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極力的壓制下奪眶而出的淚水,閉上雙眼緊緊的感受這手掌帶給自己的溫暖 。

“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望著雪千冥認真用情的樣子,文若覺得若是為了眼前的這個人,縱是付出 自己的一切也是值得的。心甘情願的為一個人付出性命,也是可以幸福的無怨 無悔。

卻見文若忽然伸手將雪千冥拉向自己,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唇與唇相觸 的那一剎那,溫熱的淚沿著臉頰滑落,故裝淘氣似的別過臉,文若說道:“你 要是答應我一件事,我便答應你,從此天涯海角永不相離。”

“真的?”雪千冥聞言,滿是歡喜的將他摟住。

“嗯。”文若點了點頭,“你答應我,不要再來這裏了,離開之後,必須 一路北上,你有日行千裏之術,相信很快就會到達那裏的……”

雪千冥的眼色一沈,輕問道:“你呢?”

文若頓了一下,含笑道:“我自然會去找你,要是命不該絕就一定會去找 你的……”

雪千冥沒再說話,只是輕撫著文若的脊背,他的寒兒哭了……因為肩上濕 了一片。

至於文若為何一定要自己北上,雪千冥心中早已了然,他已經看過那卷軸 。

老鬼,你的用意何在?為何故意讓他瞧見那卷軸?又為何要讓那只蠢鳥跟 著他?等你閉關回來之後一定要給我個交待!

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文若,慌忙擦拭去臉頰上淚痕,自我開脫道:“那個… …被鐵鏈磨的太疼,一時間沒有忍住。”

雪千冥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沒有說話。

“對了。”文若開始小心翼翼的望了四周,確定無人才輕道:“恭,你另 外那塊帶明黃色流蘇的玉佩一定要收好,那個一定與你的身世相關,不出大宋 地界就一定能讓任何人瞧見,明白嗎?”

雪千冥點了點頭。

文若還是不太放心,畢竟要他一人去北方,那裏究竟是什麽情況自己也不 曉得,會不會有人對他不利呢?

很多問題都經不起深思,一旦思量便會越來越叫人擔心害怕。

現在的文若也正是如此。

反覆再三思量之下,文若還是決定讓他北上。無論那邊狀況會怎樣,但是 至少總比在這兒來得安全得多。

“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還有切莫要叫旁人瞧見你。”

文若正催促著雪千冥離開,就聽外面有人聲道:“大人,你怎親自來這死 囚牢了?有什麽事,讓我們來就好。”

“你們在外邊候著,我有些話想單獨同犯人說。”

“是,大人且當心,這牢中的味兒不太好。”

腳步聲越來越近。文若急了,要是那欽差看見恭在這裏,定會詢問,問多 了自然會起疑,但見他推開摟著自己的雪千冥道:“快走!”

雪千冥意味頗深的望了文若一眼之後,轉身漸隱在牢房之中。

是走了嗎?文若的心,一下子就空了,這時那欽差打開牢門,走了進來。

“欽差大人怎來了?大堂之上我不是已經畫押了嗎,不知你大駕有何事? ”文若面無表情的望了那欽差一眼。

“那兩人的胳臂是你折斷的?”

欽差不敢相信這個柔弱的男子竟可以將壯漢的手臂給活生生的折斷,骨肉 皆斷,皮卻無傷,這樣幹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的手法就是頂級的殺手也難做 到……難道真是小看了這個男子?

文若淡淡一笑,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卻問道:“敢問欽差大人可是會為民 請命?有案子可還會管?”

“那是自然,難不成你還想替你自己伸冤?”

“不是。”文若搖了搖頭,說道:“欽差大人,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只因 在此之前,我正在調查一件案子,這件案子想必你也聽說過,數年間,總有青 年才俊莫名失蹤,至今找尋未果。那與此案有關的人已在普通監牢之中,我有 些事情想同他談一談,不知大人可允許?”

“你已不再是這南翠衙的縣官了,而且三日後便會斬首示眾,你竟然…… ”

“大人你也說了,三日後我就要腦袋搬家,這樣做只是想讓自己走得安心 一些罷了,並無它意。大人你若是不放心,可在此旁聽。我想大人應當也很想 將那案子解決吧。”

“你為何要這麽做?依我之見只怕是因為那犯人是原南翠衙的衙役,你想 替他脫罪?”

文若聞言應道:“原來欽差大人對此事也有所了解。那究竟到底是不是在 替他脫罪,你可以聽上一聽再做定斷。”

第八十八回:愛成傷

那欽差望著文若良久沒有說話,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對這樣一個溫潤如水 的男子念念不忘,自退堂之後,文若的音容笑貌久久縈繞在腦海之中。一旦想 到這個男子三日後便會身首異處,他便沒有來由的憋悶。

而今,在這死囚牢中再一次見到文若之後,他才漸漸有些懂了,自己念的 不是那溫潤如水的性子,而是那宛如幽蘭般雅潔的氣節。

真是可惜了這即將香消玉殞的人。

如他這般美好的事物果真是不屬於這凡塵俗世的吧……

“明日,我會將他帶來這裏見你。”欽差轉身,背對著文若丟下了這句話 。

“多謝欽差大人。”這個欽差會同意自己的要求,文若對此一點也不意外 ,他看得出來這個欽差除了有些愚忠,墨守成規不懂得變通之外,也算得上是 一個好官,至少此人不會作奸犯科。

看人,文若可以看的很準,只要那個人與自己沒有關系。

所以對於葉銘,阿發,財子乃至面前的這個欽差大人,他都能看得很透徹 。

“文若,若是你沒有犯法,我想我們或許能成為知己……”欽差忽然回首 說道:“撇開這個欽差的身份,我姓杜名擎蒼。”

先是一楞,但又很快明白過來的文若起手輕笑道:“擎蒼兄,久仰。”

杜擎蒼亦是回禮道:“久仰了!文若兄。”

文人之間客套的招呼,此時在這個死囚牢中頗顯怪異。

然而杜擎蒼也只是止步於這樣客套的稱呼,除此之外,沒有半步的逾越。

杜擎蒼走後,文若靠坐在墻角裏。牢房裏很濕冷,很暗。也不知道自己究 竟坐了有多久,算起來也應當入夜了吧。蜷縮在角落的文若又將身子縮了縮, 很冷。

迷迷糊糊的他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畢竟身子太虛、太累,他需要好好的 休息一下。

睡夢中,文若好像看見恭回來了。他將自己摟在懷裏,他的身子還是和以 前一樣,很暖。夢中的他還用嘴餵了自己一口酒,一顆藥丸……

果然是太想念他了,已經一刻都離不開他了嗎?

文若醒來之時,已是第二日。睡眼朦朧中卻見杜擎蒼帶著財子站在牢中看 著自己。

“讓你們見笑了。”

隨意的笑了一下,想起昨夜的夢境,文若起身後便背過身去呵了口氣聞聞 有無酒味,可是卻沒有。果然只是一個夢,心中有些許失落。

“看來你昨夜歇息的挺好。”

杜擎蒼一早去監牢中提出財子將帶來文若這裏,沒有想到一進來就看見沈 睡的文若,財子想要將他喊醒,卻被杜擎蒼制止了。有人竟然會在死囚牢中睡 得這麽沈,可真是少見。

文若,你的心裏面,到底都在思量些什麽?

文若對著他二人淡淡一笑,說道:“是啊,我想自己是真的倦了,不過這 下可好,往後我就能夠一直睡著,也算是回本了。”

“文大人,你不替自己伸冤嗎?甘心做替死鬼?”

財子根本就不信文若會是那通敵叛國之人,可一見他那滿不在意的樣子, 財子就來氣。

文若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去回應。

“人,我已經給你帶來了。有什麽要說的,要問的就快點問吧。”

財子聞言,望向文若:“文大人找到真相了?”

然而文若卻是問杜擎蒼:“杜大人,我有件事想請教於你。”

“何事?”

文若道:“若是一個不過孩子被人關在一間黑屋子裏,而那間屋子中卻滿 是屍骸。杜大人,你說那孩子從黑屋中出來之後將會如何?”

本只是來當聽客的杜擎蒼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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