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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自己”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還來不及反應,耳邊又傳來 了那陣劍鳴。

“啊……”

“沒事了,我在這裏……”

古琴般的聲音在耳畔輕輕呼喚著,有人從身後將他緊緊抱住:“寒兒,我 在這裏。”

文若猛然一怔,身子僵硬:“雪……千冥……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

這裏是自己的夢境,但是為什麽妖狐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他還會對自己 說著這樣的話。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也不應該是他,不應該……

忽然間,手腕處傳來疼痛,四周一片漆黑,摟住自己的雪千冥也不知去向 。

一塊冰涼敷在前額上,文若緩緩的睜開眼睛,身子很沈,頭很痛。

“你醒了。”

看著面前的人,文若欣慰的笑了,幹澀的唇翕動了兩下:“恭……我怎麽 ……”

“噓——”

雪千冥的指腹抵在文若的唇上:“別說話。”

文若擰緊了秀眉,手腕處的疼痛是真的,不是夢,他下意識的往自己的右 手瞧去,只見腕上纏著紗布。

“你已經昏迷三天兩夜了。”

雪千冥將他腕上纏繞的紗布一層層解開,一道血色的刀痕橫在腕上。

只見雪千冥小心翼翼的替他重新敷上藥,又以潔凈的白紗重新纏上。

“出什麽事了?”

自己只是記得在膳房昏睡過去後,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然後醒來便是這 樣的情形:昏迷了三天兩夜嗎……

雪千冥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默不作聲的將傷口仔細包紮好,然後望著文 若,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發:“沒事了,都過去了。”

“恭,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看著文若堅定的眼神,雪千冥輕嘆一聲,緩緩說道:“那日,你同張亦杭 離去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

話說,那天雪千冥同高遠交談之時,他總是在暗中註意著文若,當看見文 若隨張亦杭悄悄離開之時,原本想要立刻追上去的他,卻被高遠纏住,過了許 久才得以脫身。

順著文若的氣息,他尋到了膳房,可是裏邊卻無一人。

文若不在,張亦杭不在,那個王媽也不在……

但是敏銳的嗅覺告訴他,文若就在此地,只是被人以結界隔空了,無奈之 下,他便以妖法沖破了結界。

在破除結界的剎那,眼前的那一幕,竟會令他心驚膽戰。

只見高高的青銅祭臺上,文若安安靜靜的躺在上邊,若不是還有那似有似 無微弱氣息的殘存,甚至讓人覺得他已經死去。

一襲聖潔的白衣,被劃開的手腕,殷紅的血順著青銅祭臺緩緩流下,流入 下端的那一尊青玉蓮花中……

祭臺的四周盤坐著八個高僧,他們各自手持一件代表“乾、坤、巽、兌、 艮、震、離、坎”的法器,口中念著梵文禁咒。

雪千冥顧不上思量,便朝著祭臺飛去,還未觸及祭臺,他就被一道金光給 彈了出去。

“臭和尚!想活命的話就快些給我住手!”

只見雪千冥恢覆了妖身,冷冽的妖氣,嗜血的戾氣,讓在座的八大高僧也 不覺顫抖。

正當眾高僧心神動搖之時,一赤焰錦緞華服的男子不知從何處飛出,落在 祭臺上,他背對著雪千冥,將毫無知覺的文若抱在懷中,笑道:“小若,你在 忍耐一會,等這儀式結束了,我們便會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你可知,這 一天我等了有多久嗎……”

“放開他!”

雪千冥瞬間化作流光,朝著祭臺沖撞過去。

第四十六回 赤焰鬥妖狐

金光與月白色流光相碰撞,電光火石間,雪千冥便沖破了之前將他彈出的 那一重屏障。

只見那赤焰男子將文若放下,轉身面向雪千冥,身子一輕騰空而起,如魅 影般懸於青銅祭臺之上,他口中撚著訣,結著手印,幻出一張金色符箓,妖嬈 的臉上盡是駭人的冷笑。

“縛神鎮妖咒。”

看著赤焰男子手中的那張金色符箓,雪千冥不覺皺起了眉。

那男子頗有幾分得意的笑道:“妖狐,此物乃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雪千冥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可真是煞費苦心了。”

“過獎!”

言剛落,就見那符箓在空中竟幻化成一張金絲網朝著雪千冥劈頭蓋臉撲來 ,將他緊緊束縛其中。

見竟這般輕而易舉就將妖狐擒住,男子雖是有些驚訝,卻未曾放松警惕。

只見他往青玉蓮花中扔去一張銀色符箓,青玉蓮花中裏邊所盛的血,一遇 到那張銀色的符箓,便在頃刻間沸騰起來,終成一團銀紅色的天火。

男子念著咒,操縱著那團天火直指雪千冥。

在金絲網中一直冷冷看著這一切的雪千冥,面對著那團飛向自己的天火, 竟毫不動搖,甚至連躲避的意思都無。

男子的眼神一黯,好似預知了什麽,可他卻又不願將目光從雪千冥身上移 開,只是希望自己猜錯了。

原本被金絲網困住的雪千冥內心之中確是有些慌亂,可當他瞧見男子接下 來的那些舉動之後,卻露出了旁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只見金絲網連帶束縛其中的雪千冥瞬間被銀紅色的天火所吞噬。

祭臺底座的八大高僧見此情形,頓然松了口氣,然而那男子卻一刻不離的 盯著燃燒著的那一團天火。

“嗞啦——嗞啦——”

幾聲響之後,本事銀紅色的天火,顏色竟會漸漸淡去,直至變成白色後化 作一縷煙霧慢慢消散。

煙霧散盡處,卻見一絳紫色的身影顯現。

“這是怎回事……”

那男子一見此情形,竟一下慌了神,呆若木雞狀。

雪千冥原本月白色的華服在天火燃盡後,竟會吸食了天火之色,轉成絳紫 。

男子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雪千冥一把扼住喉嚨,扔下祭臺。

沒有與男子繼續糾纏浪費時間,雪千冥將頻臨死亡的文若抱起,噙著他的 唇,往他體內度氣。

早前文若已被雪千冥吸去不少血,而今卻又遭遇如此血祭,若是一般的凡 人早就一命嗚呼了,文若卻還有一口氣尚在,確屬奇跡。

但摸-著他越來越冷的身子,雪千冥眉頭緊鎖,眼下也顧不得那麽多,只 見他指尖泛出一點銀光,將那銀光向著西邊一打。

銀光才消失,就聽一人拽著腰帶罵罵咧咧的打西邊而來:“狐貍啊!我正 同美人耍的正歡,你這麽興師動眾的將我揪出來作甚?若是幾次三番如此,萬 一被美人數落誤解,可都是你的錯……”

“老鬼。”

雪千冥抱著文若飛至他跟前落下:“我要他完好無損。你辦得到的。”

“……”

瞧了雪千冥懷裏的人一眼,老鬼急的直跳腳:“都成這模樣了,你叫我怎 令他完好無損!”

雪千冥二話不說,將文若塞在老鬼手上,便轉身一臉殺氣的朝著那赤焰男 子走去。

老鬼更急了,一把抓住雪千冥吼道:“狐貍!你之前拿了我的那盒鎮宅之 寶,這筆帳我還沒同你算哩!你倒好,還把這個大包袱丟給我!”

雪千冥看了老鬼一眼,淡淡道:“醫藥費,會給你。”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賬!不過念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我一定不會 將你的寶貝帶回地府的……呵呵……”

老鬼嬉皮笑臉的瞅著文若。

摸著下巴,不禁暗自思付道:悶騷狐貍!還以為你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沒想成,竟會……

雪千冥瞥一眼胡思亂想的老鬼,說道:“手。”

“嗯?”

老鬼不解的伸出手,只見雪千冥衣袖拂過老鬼的手心,一個四四方方的鏤 花銀盒顯在他的手中。

“這個是?”

老鬼有些疑惑的望著雪千冥:死狐貍,不會這就是你給我的醫藥費吧!

雪千冥道:“給你用的。”

老鬼將那鏤花銀盒打開,就見裏邊藏著一顆雪白的藥丸,將那顆藥丸輕輕 拿起,至於鼻下一聞,臉色一變,嘴角抽搐道:“狐貍!你這是什麽意思!”

雪千冥微微一笑:“你過分沈迷於酒-色之中,這顆九轉正陽丹正好給你 補上一補。”

“……”

老鬼正要同雪千冥爭理之時,就聽一聲怒喊:“妖狐!你將他給我留下! ”

雪千冥對著那赤焰男子冷道:“休想!”

“雪千冥,你是禽-獸,竟然將他給玷-汙了……若不是你侵占了他,那麽 適才以他的血為引的天火,縱是你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你卑-鄙……”

雪千冥皺眉,不願理睬。

倒是在旁的老鬼一聞此言,笑道:“嘖……嘖嘖……那位小兄弟啊,雪千 冥本就是妖狐,是獸類,難免會獸-性大發,你說可對,哈哈……”

男子氣得渾身顫抖,老鬼仍然不饒不依道:“小兄弟啊,且聽哥哥我一言 ,瞧你長得也是花容月貌,既然你心上之人已成他人婦,你就別在糾纏了,俗 話說的好:君子有趁人之美。再者,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住口!”

這老鬼不說倒也好,這一說更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嘖嘖……你瞧你這水靈靈的模樣,怎火氣就這麽大?若不然,讓哥哥替 你瞅瞅。”

老鬼說著,便走向那赤焰男子。

但見那男子一個閃身,一把利劍抵在老鬼咽喉處:“你還想再死一次不成 ?這把劍可是能將你打的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呵呵……哪能啊……狐貍!我若是魂飛魄散了,你的心上人兒可就…… ”

老鬼側目望了雪千冥一眼。

“多事。”

只見雪千冥以兩指將劍鋒夾住,稍稍使力,便將抵在老鬼咽喉處的利劍輕 輕撥開。

老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瞧了瞧那男子,對著雪千冥小聲道:“狐 貍,我說你好歹搶了別人的……”

雪千冥瞪了他一眼:“寒兒是我的。”

老鬼笑道:“成成成!我又沒說不是你的……只是,希望你手下留情,別 要了那人的命……”

“他傷了寒兒,我不會輕饒他。”

那男子聞言,笑道:“我不需要你饒。妖狐!我定會將你剝皮抽筋。”

話語未落,只見一道赤焰與一道月白色流光在祭臺上空爭鬥起來,老鬼嘆 了口氣,返身至文若身邊,將文若腕上的血止住,仔細包紮著。

“唉……真不曉得狐貍與你是不是命中註定的……”

老鬼擡起頭望著上方正鬥得不可開交的二者,目光落在那赤焰之上:“那 人究竟是何人?怎連冥界都無法查出他的底細……非鬼,非仙,非妖……”

那八大高僧見雪千冥一直處在上風,皆有些心急,不知該不該出手相助。

只聽一聲巨響,赤焰重重墜落在青銅祭臺上,霎時間,祭臺斷裂,坍塌, 緊接著是一串脆響,底座的青玉蓮花,花瓣一片片碎落。

“你是何人?為何對寒兒做這樣的事情?”

雪千冥冷漠的望著重傷倒地的男子,這樣的祭祀,他是第一次見,不明白 其中的用意。

那男子望著遠處昏迷不醒的文若,笑道:“你不配知道!”

“你既不願說,那為了寒兒,我不能留你在這世間。”

雪千冥說罷,一記流光朝著男子的命門打去,千鈞一發間,就見一道白光 擋下了雪千冥的光劍。

“善哉!善哉!”

一老道人手持拂塵,駕鶴而來。

第四十七回 未解前路事

“浮生夢盡夢中夢,三生緣滅緣生緣……世事皆有定數,又何必強求於此 。”

只見那老道人別有深意的瞧了雪千冥同那男子一眼,便從仙鶴之上緩緩落 下,輕揮衣袖,那仙鶴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紙鳶,老道人將紙鳶藏入袖中。

“一夢道人。”

雪千冥望著意外來此的老道人,心中甚疑。

然而,那被一夢道人所救下的男子卻不以為意,他甚至連瞧都不願去瞧道 人一眼。

一夢道人捋著白須,笑道:“小哥,別來無恙啊……”

倒是那男子一聽此言,原本毫無情緒起伏的他,眼中充斥著濃重的怒意, 只見他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直至一夢道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道袍,質 問道:“你曉得他?你早就曉得小若同他在一起,為何不告訴我?為何要瞞著 我?”

一夢道人嘆著氣,任憑男子揪著自己的道袍,只是笑而不語。

“老道士!你怎不說話了?心虛了?素日裏你不是總對我說大道理嗎?”

“……景羽……”

一夢道人的雙目緊緊的盯著男子,輕聲低喃著,如同法咒一般令他昏昏欲 睡。

“老……道士……你……不要……”

話還未說完,男子便臥倒在地,只見一夢道人覆將袖中的紙鳶掏出,往空 中一仍,一聲鶴鳴,道人以拂塵將男子卷起,放在仙鶴背上。

“帶他回去吧。”

得令之後,仙鶴朝著道人曲一曲頸,便馱著男子展翅飛離了此地。

“景羽!景羽……方才那是景羽?”

不知從何處竄出的高遠,沒有追去,只是癡癡的望著仙鶴離去的方向,釋 懷的笑著:一千多年了,終於還是找到了你……

雪千冥望著昏迷的文若,想起那個名為景羽的男子,不覺眉頭微緊,此刻 ,他有些懷疑自己在千年之前是不是遺忘了一些事,一些人。

他俯下身子,伸手撫上文若的臉龐,指尖輕柔的將他散亂的青絲撩開。

“嘖嘖……我眼睛出毛病了,一定是出毛病了……竟然也會有如此似水柔 情的時候!三界之奇觀啊!”

一見到雪千冥這般舉動,老鬼登時跳離開來,摸著下顎一陣深思。

雪千冥聞言,側首,淡淡一笑。

“有些事情是不是被我忘了?”

老鬼聞言,一楞,驚詫過後又恢覆成原先那種放-蕩不羈的模樣,笑道: “怎會!呵呵……我說,狐貍啊,你不會真被封印給弄傻了吧!”

雪千冥將文若從冰涼的地面上抱起:“他的傷怎麽樣了?”

“死不了的。呵呵……”

老鬼舒展了一下-身肢,懶懶的說著。

雪千冥瞪了他一眼,老鬼忙滿臉堆笑道:“安心!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像 以前一樣活蹦亂跳。要不,我再幫你給他配他藥,讓他……”

“不必!”

雪千冥將他的話打斷,老鬼仍不懷好意的笑道:“那若是有什麽好藥,我 一定替你留著,不要也方便你盡情享受床第之歡!還有,狐貍啊,往後你要溫 柔些,他身子弱,經不起你瞎折騰,呵呵……”

“你在地府不是很忙的嗎?怎還有閑工夫在此晃蕩!”

雪千冥的聲音愈發的冷冽,老鬼無趣的對他擺擺手:“狐貍!醫藥費!莫 要忘了,我可不賒賬!”

臨了,老鬼望了他二人一眼,暗自嘆了口氣:

狐貍,有些事情,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說清的,既然是他決定的事情,就 順著他的意願這樣下去吧……呵呵,你們倆啊,真是的!

老鬼笑著晃著腦袋,漸漸隱去。

雪千冥抱著文若,八大高僧欲上前將他的去路攔住,高遠阻止了他們。

一僧道:“高公子,主子吩咐過,一定得將那人帶回去的。”

高遠笑道:“你們能攔得住他嗎?”

另一僧道:“可是……主子那邊又如何交代?”

高遠道:“我自會去交代。你們且先回去吧。”

“是。高公子。”

八大高僧收拾了法器,撤掉結界,匆匆離開了島。

高遠笑嘻嘻的望著雪千冥:“千冥兄,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雪千冥淡淡的瞧了他一眼:“你我無話可說。”

“餵!你若是真喜歡他,就看好他!這樣的事情,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還 有下次。”

雪千冥聞言,止步:“不會再有下次。”

雪千冥將之前發生的事情隱去了一些不願文若知道的,聽完他所敘述的話 ,文若的疑問更多了:“恭,那個景羽是何人?他為何要用我來當祭品?王媽 、張亦杭他們呢?還有……”

“別說那麽多話,等身子好了,我就告訴你。”

雪千冥止住了文若的發問,早知文若有這麽多疑問,還不如什麽都不說比 較好。

“……”文若緊緊的皺起了眉。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我無事,只是昏迷了這麽些天,可是耽誤了他們的事?”

文若猛的想起當天本是要去尋寶藏的,可自己竟然昏迷了這麽久。

“失蹤了。”

雪千冥端著一碗湯藥,舀了一湯匙,輕吹兩下,至與文若唇邊。

無須任何言語,文若喝下了他餵給自己的每一勺藥。

“失蹤了?何人?怎回事?”

“他們四人皆失蹤了。”

見文若不解,雪千冥續道:“張亦杭,那個廚娘,還有張家兩兄弟,他們 四人失蹤了。”

第四十八回 猶念夢中景

又一勺湯藥遞至唇邊,卻見文若好看的眉扭擰在一塊,遲遲不肯張口。

“怎麽?擔心他們?”

其實那些人是死是活,在與不在,對他而言根本就是置若罔聞。也不論究 竟那寶藏之事是真是假,但他能明確的就是其中的一個目標竟然是文若。

而今,那些人不在了,更好!

“恭,這是什麽藥?”

文若好似沒有聽見他剛才的問話,迷蒙的雙眸只是盯著雪千冥手中端著的 那碗深褐色的湯藥。

雪千冥看了手中湯藥一眼:“療傷藥。”

“……”

文若聞言,稍擡頜,只見本清澈的眼眸,此時早已水霧繚繞,微啟唇,蹙 眉輕道:“好苦。”

興許是這番景象遠遠超出了雪千冥的料想,他一怔,拿著湯勺的手一抖動 ,深褐色的湯藥傾灑而出,盡數灑落在文若的下襟。

“等下……”

回過神來的雪千冥,將藥碗擱在床頭,急忙從床沿上站起身來,徑向桌旁 走去,回來之時手中卻多了一個紙包。

雪千冥將紙包打開,裏邊竟是杏脯,不顧面前人兒滿臉的驚訝之色,只見 雪千冥笑著夾起一塊就塞入文若口中。

文若驚訝的是他竟會如此心細,連這些都事先給備好了。

頓然千般滋味暗中生,想必他為自己尋這杏脯也費了不少事吧。

文若的心思,雪千冥一點不差的瞧在了眼裏,他沒有告訴他,這些杏脯是 高遠給的。

他在膳房煎藥的時候,高遠忽然闖入,丟給他一包甜甜酸酸的東西,他不 明白這是何意,高遠只是笑著對他說:“他若是嫌藥苦,受不了,你將這個塞 進他嘴裏就成。呵呵……”

只是這些文若不問,他不說。就是他問起,他也不打算說。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唇齒間滿是果香,文若傻傻的望著雪千冥,微笑 著。

“喜歡?”

雪千冥聞著酸甜的氣息,忽然想起行舟之時,文若塞給自己的葡萄。

“說不上喜歡吧……只是在嘗過苦澀之後,這樣的滋味會讓人稍稍舒服一 些罷了。”

文若支著下頜,想了一會,伸手從紙包中夾了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嘗著 ,又說道:“其實,仔細嘗來,有些不是過甜,就是過酸,恰到好處的少之又 少……所以……”

在雪千冥還在思量文若話中之意時,一塊杏脯塞入了他的口中。

“所以,要懂得淺嘗即止。”

言罷,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雪千冥吃杏脯的樣子。

這番話,文若並不是說給雪千冥聽的,而是說與自己聽。

卻見文若端起擱在床頭那碗有些涼了的湯藥,憋足氣,一咕嚕將其喝光。

藥碗才拿離嘴邊,雪千冥就將杏脯遞了過來。

淺淺的一笑,文若伸手接下了它。

雪千冥一楞,不知他何意。

“給我一碗清水便好。”

文若覆將杏脯塞入雪千冥口中。也許,此刻只有這淡淡的苦澀才能夠讓自 己思路明晰。

望著雪千冥去倒水的背影,恍惚之間,這個影子竟然同年幼時遇見的那位 大哥哥模糊的影像相重疊……

自然,而今的他是曉得那位大哥哥就是。

有些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文若即刻否定了自己突發的想法。

只是,有些害怕與擔心,為何那妖狐會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莫不是他與 自己真的有淵源?

低首望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淡紅色印記,較之昏迷之前,顏色好像 變得深一些了粗看之,竟如同纏繞了一根打了花結般的紅線……

右手顫抖著摸上那個印記,食指輕輕在上邊摩挲著。

暗自思付道:這可是表明你與我之間的羈絆較之先前更深更重了?

早回到文若身旁的雪千冥,已將他的一顰一笑盡收眼底,只是這次,雪千 冥沒有問什麽,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他發楞而發楞。

印記的顏色變深,雪千冥在祭臺上抱住他的那一刻便發覺了。

這是表示你同我之間的羈絆更深重了吧。

“……”

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文若拉上錦被掩上手,稍稍側過身子,對著雪千冥一 笑:“有些失禮了……”

雪千冥伸手揉了揉他的發,輕道:“無妨。”

“恭,我忽然在想,等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後,想出去走走,去四處轉上 一轉。”

其實,文若想去尋找夢境中的場景。

也許真的只是一個夢,可是,總覺著自己把什麽重要的東西給丟下了……

“衙門怎麽辦?”

雪千冥淡然的問著。

“有葉師爺他們在那兒,我想應該不會有事……而且,我會回來的。”

“我陪著你。不論去哪,我都會陪著你。”

雪千冥的話,說的很堅定。

聽了這番話,心,又一次悸動著。

“恭,你並不是我文若的附屬,你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生活……所 以……不需要你永遠陪著我,不需要對我許下這樣的承諾……”

眼中閃著點點淚光,文若笑的很燦爛。

雪千冥沒有吱聲,只是將他攬入懷中,輕撫著他的長發。

良久,雪千冥才道:“我有事,要離開此處一趟,很快會回來。你在這安 心養病,不要到處亂跑。”

“嗯。”

沒有表示出一點兒的驚訝,文若點了點頭。

隨後,確認了文若的安全之後,雪千冥離開了,在離開之前,他將整個島 以結界封住,任是何人都進來不得。

他去了老鬼的住處,為的只是想要早日令文若愛上雪千冥而不是恭。

也許這樣有些可笑,可是他明白,老鬼沒準真的能幫上自己。

雪千冥走後,文若換了衣衫,準備出門。

張亦杭一行人失蹤的事情,他是一直放在心上的,既然整件事情是與自己 有關,那麽現在“恭”不在身邊倒是讓他松了口氣。

“至少,你不會遇上危險……”

合上門的瞬間,文若低聲說了一句。

“這不是文大人嗎?多日不見,憔悴了不少,倒是愈發的我見猶憐了。”

還不曾走上幾步,就見高遠笑呵呵迎面走來。

“躺時間久了,出來散散悶。”

出於禮節,文若報之以淡淡的笑容。

高遠道:“小捕快怎將大人一人留在此處?真是的,大人,你還是好好回 屋歇著,有什麽需要喚我也一樣。”

文若起手道:“多謝高公子好意,我身子並無礙。”

高遠心道:那狐貍究竟在做什麽?他為何放心將此人留在此處?雖是設下 結界無人能進得來,可他忘了這島上還有人在嗎?難道他就不防備我?縱是我 真的不會傷他的寶貝,可還有幾個凡人……

思疑了許久,高遠差點兒沒捶胸頓足:死狐貍莫不是讓我當便宜保鏢吧! 老子才不管他死活呢!關老子何事!

只是……

高遠轉念一想:這若是真出了事,我沒有幫他,往後被景羽曉得了,他還 不得怨死我!

幾番激烈的心理爭鬥之後,高遠終是以不能令景羽傷心為由,決心好好保 護文若。

文若納悶的瞧著高遠臉上豐富多變的神情,正一頭霧水之時,就見高遠一 步步走近自己。

一雙有力的手緊緊的扣在自己的雙肩,有神的雙眸死死的盯著自己。

下一刻,高遠鄭重其事的說道:

“大人,你且放心!我會幫小捕快好好照顧你!人言常雲:往而不來,非 禮也。往後,你也別忘了助我一臂之力!”

“……”

文若唇瓣輕輕顫動,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那個……我說,高公子…… 禮尚往來,不帶這般強買強賣的吧!”

第四十九回 謎言前半解

高遠輕挑起眉眼,玩世不恭笑道:“怎會是強買強賣,高某人可是對大人 揣著一顆赤誠之心吶。”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文若說罷,視而不見般與高遠擦肩而過,卻在走過他身旁之時被高遠一把 拉住手臂。

“你想做什麽?去找他們?這裏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僅憑你一人之 力,就是將這島翻個遍也需不少時候。而且,也不能確信他們還在這兒……”

文若側身,淡淡的看著高遠,似水的雙眸明澈見底。

只見他唇角微微上揚,眉眼含笑:“他們一定還在此處,不消多時我便可 尋著他們的蹤跡。”

“……”

雖然文若總是淡淡的瞧著高遠,可是每一次,高遠觸及他的雙眸時,總也 是不知不覺的被吸引進那一彎深潭之中。

不為別的,只是這樣的眼神像極了初見時的景羽……

可後來,自己從景羽的眼神中再也瞧不見那樣的清澈。

文若無塵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他的記憶。

他不明白,為何這樣的眼神景羽無法永遠擁有,而眼前的這個人,無論何 時都可以這般無垢。

撇過臉,微闔目。

“還望你以後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瞧著我!孤星痕擔不起……”

高遠只是唇微微動了幾下,根本就不曾發出聲響。文若雖不知高遠在言語 著什麽,可是卻能感覺出他此刻別樣的心情。

“你不是說想要跟著我查案嗎?別楞著了,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麻煩。 走了。”

文若伸手在他肩上輕拍一下,便轉身朝著西邊走去。

“……我何時說過想要跟著你查案了!我只是說……”

高遠嘟囔了兩聲,微笑著,快步跟上文若。

二人並肩在樹叢中走了許久,期間,各懷心事,誰也沒說一句話。

“日落西時,芳草枯,白水盡,富貴顯。這寶藏謎言,你應當也曉得吧。 ”

“嗯。我自是曉得。”

高遠頷首,那些人確是對他提過這些,可是自己對寶藏提不起興致,也一 直未在意。

文若一直望著前方,又問道:“你可曉得這兒可是有湖泊?”

高遠一楞,應道:“我來過此處多次,可真不曾見有什麽湖泊,小積水潭 兒倒是有那麽幾個。”

“是嗎……”

“這些和寶藏有關系?”

“嗯。”

文若解釋道:“確是有些關系,一般人都會將首句,日落西時,理解成時 辰或是方位,而在此處,它卻又更深的意思。日落西時,也就是酉時。酉,五 行屬金,在卦象中屬兌。而兌代表澤。若是我沒有猜錯,寶藏應是藏於這個澤 字當中。”

“那後邊兩句豈不是做了擺設?”

文若搖了搖了頭,笑道:“不是擺設,後邊的那兩句才是關鍵所在,只有 解開那兩句才能找到寶藏。”

高遠望著文若,粲然一笑,打趣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莫不是大人你以 尋人為名,卻是為了寶藏?不過,大人怎般皆可,高某人瞧不見,也聽不見。 呵呵……”

文若聞言,卻也只是笑而不語。

二人又行了一段路,忽然文若同高遠同時止步,面有難色,望向對方。

“前面你也瞧見了……”

“嗯。”

高遠點了點頭,續道:“需要我去弄下來嗎?”

“可以,只是要當心,莫要弄出新的痕跡。這個給你。”

文若打量了前方的樹,從隨身的包袱中掏出一副手套遞給高遠。

高遠戴上手套,走至樹下,本可以法術弄下來,可文若在此處,不方便, 他便一個縱身上了橫枝,將上邊的麻繩解開,將吊著的那具屍體緩緩放下。覆 將手套還至文若。

文若屏氣凝神片刻之後,走至屍身旁,蹲下,行仵作之職。

“是張三爺……麻繩勒在喉頭之上,勒痕呈黑淤色,交與耳後。周身沒有 傷痕,面色青黯,兩眼閉合,嘴唇青黑,唇開露齒。”

說罷,文若雙手使力將屍身口掰開,續道:“牙關咬緊,舌頭抵住牙齒不 出來……與勒痕相符。”

站起身目測了一下橫枝離地的高度,與麻繩的長度。

“確實是符合自縊……只是,張三爺這麽大年紀的人,這兒沒有墊腳之物 ,他是怎麽上去的?而且還不過一日”

文若思量著,總感覺張三爺這樣的人會自縊卻是件匪夷所思之事。

且這屍身有不協調之處,又細細打量了一番,文若瞧見了他緊握的右手。 一般上吊的人,雙手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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