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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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定遠從總控軟件中找到閥門開啟後,整個樓層的聲控裝置運轉起來,他輕輕拍了兩下手,燈光打開,溫控和新風系統也一同開啟運行。

在黑暗中驟然遭遇燈光,殷素一時間覺得有些刺眼。

僅僅是她因為刺眼而兩眼微瞇的那段時間,任校官就已經嚴肅冷靜的坐在了中央的會議椅上。

“殷素,一會兒來的人你要全部記清楚,他們是你在發現特殊情況時值得信任的人。”任校官語氣很重。

“明白。”殷素知道,這差不多就是說這些人都是任校官陣營的。

從睡夢中被那個特殊的鈴聲驚醒的特別行動部高層們陸續趕來,說是高層,其實也不盡然。

殷素註意到,除了三名銀河出身並入特別行動部的長官之外,那位經常在會上與任校官不對付的原六部“老人”也來了。看來他與任校官的關系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不對付。

讓殷素倍感驚訝的是丁飛舟的到來,他來特別行動部的時間很短,卻被任校官叫來了這麽重要的場合,所以在看到南易教授這位不屬於特別行動部的人出現時,殷素一點也沒有驚奇。

卡教習和卡顧問來的最晚,所有人在只有卡教習的沈痛寫在了臉上。

任校官開門見山,直入正題:“人到齊了,總長官的事情相信你們也已經接到了提醒。”

接到是一回事兒,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總長官在銀河資深成員心中的地位,可不是三言兩語道的明的。很多時候他只是一個象征,但給予銀河成員的卻是鼓舞人心的力量。

“這件事情已經被有心人散布出去,我們無法控制輿論在媒體和社交網站的散播,這件事情的走向不可預知。聯盟內部的情況諸位也都清楚,總長官一旦離去,聯盟各國長久以來維持的表面平衡將會被打破,議和派的勢力必然會試圖反撲。以南局長提供的情報來看,這大概率會演化成為一場外星系恐慌。”

想要徹底結束這種長期的對峙恐慌狀態,最好的辦法便是徹底一戰。聯盟經過幾十年準備的反撲計劃,因為那七分鐘的通訊中斷而推遲,有人為完成反撲,矯枉過正的渲染主戰氣氛,如今又是否會一夕之間瓦解,無人知曉。

任定遠語氣堅毅:“我們尊重東區政府以及民眾做出的決定,但我們必須要做好兩手準備,是戰我們絕不逃避,是和我們保駕護航。”

“提前實行三號計劃,在總長官葬禮之日前肅清東區內部反叛者,補充名單南局長會發給諸位。”

“丁飛舟,特別行動部與機要處合作的項目需要加快進程,漏洞監測和利用也都靠你了。”

“若開戰不可逆轉,依舊按照原計劃聽從聯盟統一調度,萬一議和……”任校官語氣一轉,在座之人的表情都無比專註,因為他們都很清楚,議和不是萬一,是這場政治旋渦下近乎必然的趨勢。

“萬一議和,東區的態度便是特別行動部的態度,還請諸位謹記。”語氣謙卑,但眼中是嚴肅狠厲的光芒。

任校官又囑咐了一些事情,像是交代後事一般事無巨細。

這場夜間在特別行動部中心會議室偷偷召開的會議,讓殷素有了種加入到什麽奇怪的組織中的感覺,好似被迫拉入了這個小團體的中心圈內,新奇而恐慌。

“諸位還有什麽意見要補充或者探討的?”交代完事情,任定遠似乎輕松了不少。

“總長官他……是不是有人動了手腳。”那名出身銀河的將領忍不住說。

任定遠搖頭:“他老人家身邊全是銀河最為衷心的退役士兵看護,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這地步,他確實是因病逝世的。數十年前他就做過全身檢查,暗傷不少,長期吸煙再加上早年技術不夠成熟,暴露在太空環境下多少會因為輻射而加劇創傷,肺部早已成為了細密的網狀,能維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個奇跡了。”

眾人沈默,氣氛有些低沈。

任定遠站起,眼中似是有星辰大海般波瀾壯闊,朗聲道:“既然消息的散播無可挽回,他的功績也理應被人們所知,而我們只需要時刻踐行他的那句話——銀河雖散,但銀河精神永存。秉承銀河的意志,為全體人類的生存,為銀河系的和平而戰。”

“會議到此結束,具體細節相關聯的部門自行調節確認,殷素留下,其他人散會。”

被單獨留下的殷素著實忐忑,思來想去也不知任校官留自己能有何事。

任定遠問:“今天來的人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陪同我去參加總長官的葬禮吧。”明明是一句邀請的話,可任校官在殷素看來卻是一個巨大的誰也摸不到的陰影。

習慣服從命令的殷素立即答道:“是。”

警衛員陪同長官出席活動,再正常不過了。

“我是說作為女伴,想來想去能叫的也只有你了。”

這話裏還有幾分不情願的樣子,殷素內心默默地翻白眼,但礙於惹不起面前這尊神,只得小說應道:“哦,好。”

任定遠關閉了這一層的大部分燈,只留下會議室內幾盞小燈,目光看向巨大的落地窗,顯得無比落寞。

殷素站在那裏,也不知道是走還是留,跟著他的目光看去,東區總部這座不夜城燈火輝煌。那些象征著淩晨三點的寒意在暖黃色燈光下完全褪去,整座城市彌漫在一種祥和的氛圍中。

一心秉承父親和爺爺的意志想要加入太空軍,卻不知自己加入太空軍到底是為何的殷素突然意識到,這便是他們想要守護的東西。

盡管這份祥和背後暗流洶湧。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被人說過花瓶嗎?花瓶是沒有,只是他們一般叫我小白臉或者手殘。”

任定遠一直以來是個內斂的人,從不自我表達,關於他的點點滴滴都是從卡教習那裏聽來的——因為其他人甚至不敢討論關於他的八卦。

所以當他突然開始講起自己的事情時,殷素的第一反應不是受寵若驚而是恐慌,怕他講完之後為了不洩密而將自己滅口。這當然都是殷素本著娛樂精神腦補的玩笑話,她只是一時之間無力承受這種傾訴。

“我剛進入太空軍的時候,日子並不好過,我固執,偏激,直到遇到總長官,外面總傳是我救過他,其實是他拯救了我。”任定遠擡頭,臉上浮現出少見的笑容,殷素有些看呆。

是和卡顧問完全不同的笑,穿透人心。

“算了,我和你講這些做什麽,再回去睡會兒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看任校官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殷素悄然離開,小心翼翼的關上門,留他在這裏自行享受片刻的平靜。

一夜難眠。

殷素沒敢回宿舍,只是在辦公桌上湊合了四個小時,期間睡的也不踏實,迷糊間似乎有人給蓋了件衣服,醒來卻什麽也沒有。

揉了揉眼,用冷水洗臉強迫自己清醒了一把,殷素覺得蓋衣服這件事八成是自己的幻覺,離開卞小邊太久,過於懷念被人照顧的感覺而產生的錯覺。

借任校官的光用辦公室裏的咖啡機做了杯現磨咖啡,殷素一邊啃著抽屜裏囤積的壓縮餅幹,一邊查看著實時新聞和熱度。

總長官逝世和總長官生平的話題熱度一路攀升,這些本應從未聽說過總長官是誰的人紛紛表達懷念,甚至還有人以為總長官便是聯盟背後的最高掌權人。

殷素看著這些討論不禁覺得有些滑稽可笑。

輿論走向也很奇特,逐漸的就從“將外星系生物徹底趕出銀河系”變成了“總長官逝世,聯盟大亂,是否還有能力贏得戰爭?”

和談派真的太過迫不及待了。

東區對此毫無反應。

總長官的葬禮依照習俗在今日傍晚舉行,儀式開始的地點是他的故鄉,地球東區總部。

對於自己的葬禮,總長官生前的意見是,一切從簡。

即便是一代偉人也無法在自己死後保證葬禮按照自身意願來執行,聯盟的意見是大辦特辦,手持總長官葬禮授權書的任定遠態度也十分堅決。

最終在東區高層的調解下,這場葬禮在不打擾聯盟居民只通知軍政界人士的情況下舉辦了。

這天晚上,不少星際線路因為交通管制的原因延期啟航,普通的聯盟居民並不知道,他們前腳還在紀念的總長官,便是他們如今罵罵咧咧星艦延誤的直接原因。

消息還不可避免的傳到了每一位銀河成員的耳中。

地球東區總部時間晚八點,來自銀河系人類占領區十三顆主要聚居星球,九百零七顆人跡可達星球,17個大型堡壘區,97所空間站的所有曾在聯盟太空軍協同作戰軍團服役的前銀河成員,都不約而同的來到所在星球所在城市最為空曠的區域,面向地球所在的方位,默念“銀河精神永存”,行禮送行。

殷素身穿一身黑色禮服裙,頭發也前所未有的貼服,整個人顯得莊嚴肅穆。

半挽著任校官的胳膊,二人一同進入了會場。

荷槍實彈的士兵牢牢地將想要混進來的記者阻攔在了十公裏之外,這裏沒有嘈雜,只有一對一對前來為之送行的人,將鮮花堆滿棺槨。

聯盟的葬禮上不允許出聲哭泣,說那會讓死者無法安心,再多的淚水也只能默默擦拭,無人哀嚎。

殷素看著棺槨之中老人的面容,一如自己在銀河解散的時候所見到的,像極了隔壁和爺爺下棋的普通老人,身居高位者的不怒自威在人失去生機後蕩然無存。

那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冰冷冷的躺在那裏。

鞠躬的時候,殷素靠近了棺槨的側邊,觀察到了一行小字,顏色比側邊的黑色略淺,深灰色字跡,那字跡殷素無比熟悉。

“他一生叱咤風雲,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死在太空站場上。”

這是之前任校官同聯盟那邊據理力爭想要銘刻的,總長官自己要求的墓志銘。

這個簡單的要求都不知為何被否決了,卻未曾想任校官以這種方式達成其所願,即便是有人發現了,在這種場合下也更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看殷素遲遲沒有起身,任定遠戳了她一下提醒。

殷素這才意識到自己鞠躬的動作做的太久了,顯得有些突兀,她看向任定遠,任定遠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的搖了搖頭。

這邊的葬禮舉行著,可禮堂外的人心,卻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分析視頻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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