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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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我的生活變得意想不到的忙碌。

這也不是意外,我其實早已經做好準備,但是我真的沒有想到會忙成這樣。

都說文有法學,理有醫學,作為文科最讓人頭禿的專業,我漸漸感受到法學的威力。

再加上我仍舊參加了棋社,而且報了部門,因此每天都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四個,好在這忙碌的新生活裏喘口氣。

不過還好,目前來說,不論是學業還是社團部門,都是出自我內心的本願而選擇的,因此雖然忙碌,但是還是讓我覺得有所收獲。

而且忙的也不止我一個,可以說整個大一的新生們都很忙——即使是專業比較清閑,也有社團和部門,更何況燕大基本上沒有清閑的專業,而且大一公共課很多,當大家都十分忙碌的時候,你的忙碌就變成了普普通通的日常。所以我對忙碌也沒什麽特別的感受。

大家都還保留著剛入學的新鮮勁,因此我們的雲湖小群裏總是有很多話,但是最近一忙,興致勃勃的交流就變成了吐槽,忙起來的也不僅僅只是燕大。

怎麽說呢,忙起來有好有壞。個人的時間減少,也意味著我和虞泣的見面也減少了。明明都在一個學校,甚至一個宿舍樓,但是如果沒有約,我們幾乎碰不到面。

更別說,我們的課表基本沒有重合,即便是相同的課程也幾乎錯開,而每周二下午的公休,基本上都會被社團部門占據。

我們能做到的最頻繁的見面頻率,就是每周末相約圖書館的兩天。

但至少每個周末我們都留給了對方。我在心裏暗暗地想。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態,我這麽感覺。

我漸漸發現了,我對虞泣的感覺產生了一種我無法說清的變化。

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已經無從察覺了。

但我弄不清楚這些變化的原因,潛意識告訴我,這種變化不能讓虞泣知道。

我暫且按下了疑惑和不解。

北方的天氣和桐城真的很不一樣。

軍訓之後不久,我就能夠感到明顯的氣溫變化,十月多,桐城的樹木仍舊青蔥,但是燕大校內的樹木已經開始染上金色。十一月的時候,我和虞泣就穿上了能帶的最厚的衣服。

“我覺得這樣不行。”在一個閑暇的周末,我和虞泣看著對方身上一層又一層的厚衣服,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於是一同去購置冬衣的計劃就提上了日程。

擇日不如撞日,周五我們互相提議購置衣服,周六我們就去了學校旁邊最大的商城。考慮到難得閑暇,我們先是悠哉悠哉地晃悠了一圈,然後一起看了電影,吃了午飯,才開始在商城裏挑選衣服。

雖然已經瘦了很多,甚至於看起來比我瘦弱的虞泣,意外地比我抗寒不少。我們不是沒帶羽絨服,但顯然在桐城最冷的時候穿的羽絨服,在燕京的深秋都已經不夠看。這幾天我已經穿上了最厚的衣服,虞泣倒還是能要風度不要溫度地只穿著毛衣和厚風衣,楞是不穿羽絨服。

“因為看起來會很臃腫啊。”她這樣說。

“我個人覺得,以你的體質,這樣不行。”我這樣說。

一般來說我的反對對虞泣來說是很有效的。意外地,她不怎麽會反駁,因此即使我能從她眼底看到一點倔強和不情願,最後她也還是乖乖地點頭。

我們也不是只要買羽絨服。

買其他衣服的時候,選擇就多了許多。雖然虞泣不愛說,但是要觀察虞泣的喜好實在是很容易。

雖然虞泣的手杖是金屬的,但是她在底端鑲嵌了一層厚實的帶紋路的橡膠,一是為了加強摩擦,而是為了減輕聲音,因此走路的時候,橡膠頭輕觸地板,會有一點點低沈的敲擊聲。一般來說,虞泣走路的速度是比較慢的,敲擊聲也會是緩慢而穩定的節奏。當她有感興趣的衣服款式的時候,她會稍微再放慢一點速度,遲疑或者觀察,然後再突然加速。因此當節奏放緩,我也就放慢腳步,陪她一同挑選。

很難說虞泣的風格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她看上的大多是襯衫之類的,偏向於正裝的風格。

也不是說正裝風格不好,就是隱隱約約會有一些拘束的感覺。就像虞泣的性格一樣……有時候還是不太能夠放開,仿佛有隱形的繩索把她束縛住。

還有就是……“我沒記錯的話你有一件襯衫和這件的風格很像了?”

虞泣手上拿著一件黑色緞面襯衫,回頭看我:“有嗎?”

“有啊,就是你……”我思考了一下,“上周五穿的那件,有銀松壓花的。”

虞泣:“你看你也說了銀松壓花,這一件不是銀松,是柏枝。”

我:“?這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啊!”

虞泣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不,你不懂,襯衫哪怕只是一個花邊不同,在我眼裏就是截然不同的。”

我:“……”極個別時候,這個人真的很欠揍。

最終虞泣還是買了一些黑白灰藍的風格不一的襯衫,我真的毫不懷疑,再過二十年她也還會是這個著裝風格。

怎麽會有人十八歲的時候這麽像個小老頭啊?

倒是給我挑衣服的時候,她的眼光比較不難麽一言難盡了。

我比較喜歡簡單一些的衣服。拋去比較經典的款式,比如毫不猶豫就能下決心買的白襯衫和風衣,對著一列琳瑯滿目的款式,我陷入了沈默。

在家裏的時候,我的衣服其實都是媽媽幫我挑選的,真到了自己挑選的時候,就很讓人猶豫。

虞泣站在我旁邊很有耐心,看我沈默,她倒也不閑著,在衣服堆裏挑選,然後拿了一套衣服丟給我。

“你試試呢?”

她給我拿了一件淺棕色格子呢長外套,一件寬松的深棕色高領毛衣,還有一件比較闊腿的牛仔褲。

是我會喜歡的風格。我如她所言,進了試衣間,換上了這身衣服。

出來之後,不知為何,我有點害羞。

虞泣:“好看!”

她迎上來,繞著我左看看又看看,把毛衣的邊緣拽出來,只留下正面一部分塞在腰帶裏。

她把我推到鏡子前:“你看看呢?”

真的很符合我的審美,也很適合我。

意外地,在虞泣的幫忙下,我買衣服倒是沒什麽太大的糾結。除了這一套,她還幫我搭了一套英倫風的穿著,甚至搭了一頂帽子。

虞泣還幫我挑了一身正裝和一雙略微坡跟的皮鞋,因為我外聯部總是需要與別人接觸,少不得有正式場合,因此必須有一套正裝。

虞泣加入了辯論隊。意外地,她雖然平日裏不愛說話,或者說只在朋友們面前話多,但是她很喜歡參加辯論的感覺。自然,她也需要一套正裝,但是這個人的正裝風格的衣服已經夠多了,黑西裝自然也不會少。她對此的了解比我多,很快就找了一套非常適合我的衣服。

說起來,因為我們兩個,我們互相的舍友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兩個宿舍的關系也變得親近一點。

對於虞泣和我選擇的外聯部和辯論隊,她們都覺得很是驚奇。在她們眼裏,應該互換一下比較好。

對此我和虞泣都:“?”

她們解釋:“因為陶之昭看起來比較高冷,而且平日裏相處說話很有邏輯性,還是學法律的,怎麽想都很適合辯論隊;虞泣平時對每個人都很溫和,和人的相處方式也是,又不愛說話,在辯論隊就很……出人意料?外聯部這種需要交流溝通的倒是很適合她。”

我們倆對視一眼,笑了笑。

扯遠了。不提別的,當下我們正在挑衣服。雖然我很喜歡一套純白色的西裝,但是虞泣覺得如果要出席部門活動的時候還是穿穩重一點的深色比較好。她說得很有道理,最終我還是買了一套中規中矩的黑色西裝。不過虞泣的眼光很好,這套西裝非常適合我,雖然是純黑的,但是隱隱有一些壓花,因此並不古板或者說單調。

買完衣服,我們往窗外看去,深秋的燕京,天色黑得特別早。不同於桐城傍晚時綺麗多彩的天空,燕京的傍晚,雲層深厚而暮色濃重。

“燕京的天和桐城很不一樣。”虞泣輕輕地說。

“是啊。”我回答她。

初三的很長一段時間,虞泣也是如現在這樣,在傍晚的時候總是站在走廊的盡頭,觀察著天色。即便是夏天,她也喜歡在課間看著窗外的天空出神。每到這種時候,我都忍不住思考,她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什麽呢,或者說,她的心中在想的是什麽呢?

我心中永遠記得,每次走上樓梯,走廊盡頭那個身影,在桐城傍晚一片燦爛綺麗的暮色中,是那樣的孤獨,卻也那樣的牽動著我。

“去吃飯嗎?”觀察了一會兒天色,我問虞泣。

虞泣提著袋子,握著手杖,看著窗外車水馬龍,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我的問題,她回神,回答我:“嗯?嗯。”

那就是好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周又發病了,愁。本來可以早一點寫完這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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