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憂

關燈
拋去那個小插曲,江游確實是一位很隨和熱情的人,適合做朋友。

虞泣顯然也這麽認為。從前的課間,大多是趴著休息或者寫些東西的她,現在趴著的時候少了,經常是寫寫東西然後和江游討論游戲或者書籍。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默默地寫作業,然後聽著她們的對話。每一句話都是中文,但是我都聽不懂。用江游的話說,“我們擁有一個相同的江湖。”

其實平心而論,虞泣並沒有冷落我,我們也照常學習,聊天,並肩而行,和往常,和任何一對親密的朋友一樣。但是我的心裏總是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別扭。

高二和高一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區別,每日上課,下課,每個月考試,日覆一日。

在這樣的快節奏之中,國慶再次到來。

因著國慶假期,爸爸媽媽也放了假,所以我回了家。媽媽照常擁抱了我。她看著我,說:“寶寶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惑?”

我放下書包,好奇地看著媽媽:“您怎麽知道?我平時被您抱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態度。”

媽媽得意地挑眉:“我可是你的媽咪,你在想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呢?平時你雖然口頭上很嫌棄,但是表情其實是平和的。今天的寶貝眉頭是皺的。”

我擡手揉了揉眉心,確實是這樣,我自己都沒發現。我對媽媽說:“可能…確實有一點困惑的事情。”於是媽媽決定,今晚吃完飯,來一場久違的談心,我沒有拒絕。

談心也算是我們家的傳統之一了。不同於有事情發生時的討論,談心往往是我有困惑的時候,爸爸媽媽聽我傾訴,然後給出建議。一般來說,我的疑惑都能夠在談心時很好地解決。

吃過飯,我和媽媽難得地不註重姿態,而是輕松地倚靠在沙發上,放松著身體。爸爸今晚又要加班,現在又一頭紮進了書房。

媽媽看著我,說:“是什麽讓我們昭昭這麽苦惱?”苦惱嗎?程度有這麽嚴重嗎?

我又皺了皺眉頭,媽媽上手來揉我的眉心。我想了想,慢吞吞地說:“我要從哪裏說起呢…?這件事情很奇怪,我雖然有點在意,可是我覺得這種在意很沒有道理。”

媽媽一副認真聆聽的表情。我嘆氣,說:“其實您大概猜到了吧。”除了人際交流,甚至說,除了和虞泣有關的人際交流,我都沒有什麽好煩惱的。學業,生活,他們從來不需要替我擔憂。

媽媽笑了笑,上手揉我的腦袋。放在平時,我肯定躲開,但是今天我不知為何,我一動不動。媽媽笑著說:“就像媽媽了解你一樣,你也了解媽媽。”

她放過了我的腦袋,說:“和小虞有關吧?”果然一下就猜中了。我點點頭。

媽媽又說:“你願意詳細說說嗎?”

我思考了措辭:“是這樣…過去我和虞泣都有交新朋友,虞泣也有很多小學認識的關系很好的朋友,我們之間有交集的時候我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是最近虞泣交了一位新朋友,她們有很多共同話題,那位新朋友給我的感覺和虞泣的其他朋友都不太一樣……不知道為什麽,我看到虞泣和她交流,心裏會有點別扭。”

媽媽的表情看上去有點欣慰。但是我搞不懂。

媽媽應該是斟酌了一下,說:“或許,你認定虞泣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隱隱也覺得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其他朋友沒有你們這麽親密,但是江游的出現讓你覺得,江游可能會取代你,對嗎?”

我思考著媽媽的話,媽媽繼續說道:“你很在意虞泣,其實這是很正常的呀。女生之間的友情,尤其是你們這樣最親密的朋友,有占有欲是很正常的。”

占有欲?

是了,不論是雲泠,或是江游,她們或是和虞泣有很深很深的淵源,或是興趣非常契合,而我,兩者都沒有。

虞泣真的覺得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嗎?

第一次,媽媽解決了我的一個疑惑,卻給我帶來更深的疑惑。

高二的國慶,我們僥幸保有四天的假期。四天中兩天,我們是在長澤書屋度過的。

還是我們五個人,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化,我們在長澤一邊寫著作業,一邊聊著各自班級的事情。

不同的是,我們頭疼的科目發生了變化。

還有一個不同,俞小楠準備留長發了。

“你是認真的?”我們所有人都驚訝出聲。自我們認識起,俞小楠的頭發從沒有超過耳朵,甚至初中的時候也是如此。因此就算是雲泠,也感到了極大的詫異。

“你們這都是什麽反應啦!”如果不是顧及這裏是書屋,俞小楠恐怕會跳起來。她壓下了剛才一瞬間拔高的聲音:“之前是因為跑步什麽的方便,加上習慣了,才一直剪短,現在我想要試一下不同的風格啦。”

“真的只是這樣嗎?”方可心表示懷疑。

“…………不然呢!”俞小楠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一樣跳腳。

“拜托,我好歹是個女孩子!”她忿忿不平。“說起來,我留長發你們都這麽驚訝,如果虞泣留長了你們豈不是更驚訝。”

“?”虞泣終於從作業中擡起頭,顯然她的耳朵並沒有放過我們這裏的動靜:“幹什麽帶我,我頭發不比你長嗎?”

俞小楠一副無語的樣子:“你長哪門子長,你這根本就是日系男生發型,我認識你以來就沒變過。”

雲泠:“她從小就這樣,不要說你了,我都沒有見過她長發。”

方可心:“……這麽一說,確實更難想象虞泣長發誒。”

虞泣:“……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你們作業太少還是飲料不夠香?”她喝了口茶:“再說了,班長你難道沒有看到江游嗎?”

方可心:“……你倒也不必往江游靠齊。”

她最近提起江游的頻率真的好高。她們的關系也真的飛速上升。

另外兩個理A的朋友困惑了:“江游?”

方可心解釋說:“江游是文A的一個同學,原來是十班的。她的發型就,比男生還男生,很寸頭的那種。”

俞小楠恍然大悟狀:“是不是還經常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穿馬丁靴!”

虞泣:“應該是了。”

俞小楠感嘆一句:“那確實是一個很酷的女生。我前兩天經過文A好像看到她和虞泣在聊天。”

虞泣笑了下:“對,我最近經常和江游聊,她也玩劍俠。”劍俠就是她們都玩的一個武俠游戲。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看到雲泠看了我幾眼。這又讓我迷惑了。

兩天時間過得飛快,第三天虞泣去了一趟七三,第四天她哪裏也沒去,懶懶地在老宅躺了一天。

一直到我從家裏過來,虞泣依舊懶懶地,沒出門,只是窩在沙發上打發時間。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點:“你這次放假沒有和你兄弟們一起去玩。”

虞泣點點頭:“是啊,出去了也不知道玩什麽。從小到大出去那麽多次,桐城能玩的都玩遍了。”

我:“沒關系嗎?”

虞泣沈默了一會兒,說:“沒關系吧。其實每次聚會都是我發起,他們才來,現在大家都有自己的朋友,只有我站在原地。前幾天和李子聊天,他家也有一點變故,我們兩個心態上比較接近吧。其他幾個人,不是天真,就是幼稚,還有一點不拿前程當回事。我們都勸過,沒用。本質上,他們都被家裏人保護得太好了,好到同理心缺乏,這不僅僅是他們的問題,很多男生……甚至不只是男生,很多同齡人都會這樣子。到底是閱歷不夠。”她頓了頓,“而且每次出去都沒有話題,大家也都有新朋友,感覺在人際交往上他們就已經朝前看了,而我只會在原地徘徊。”

“我和李子聊了很久,對我們的堅持都有所動搖,不明白這個群體還需不需要維護下去。我真的很難在他們身上感覺到同等的在乎。”

“我想,我也應該朝前看,認識新的人,嘗試新的接觸。每一個新階段,都會有新朋友才是正常的吧。”虞泣下定結論。

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為什麽我隱隱有一點擔憂呢?

是了,虞泣不想過度拘泥於過去,想擁有新生活,這是好事,但是過去的種種變化讓她想要在迎接新生活的同時割舍舊的一部分。

她害怕熟悉的過往有變化,她害怕失去過往,所以先行推開,以保護自己。

我應該想明白的,虞泣的不安全感太重了,但是當時的我有著顧慮,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害怕我成為虞泣的過去,害怕成為她的“舊的人”。

以至於,我忽略了虞泣的想法可能並不是正確的。

以至於,我沒有註意到,她對親密關系是如此的防備與不信任。

作者有話要說: 到學校的第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