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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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虞泣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了,還是不能吃不能喝,讓人有點著急。

當事人除外,她對此表示:“挺好,這樣瘦下來也不錯。”

我指了指外面的稱:“你現在上去看看自己多重呢?”

她就閉嘴了。

這天難得地大家都來齊了,虞泣看著他們講話,自己不吭聲,只是偶爾賞幾個眼神給說話的人。這幾天她都盯著窗外,窗外只有樹冠,上面時不時會有小鳥停駐,偶爾小鳥會跑來窗臺。

只有這個時候,虞泣會盯著小鳥,嘴角勾起來一點弧度。

虞泣放在床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不多時又滅了,很快又亮了起來。

如此重覆幾次,手機忽然彈出了通話接聽界面,來電人顯示:虞展鵬。

應該是虞泣的爸爸吧?這個人還給虞泣打電話幹嘛?

我們都看到虞泣的電話亮了,她自己當然也看到了。可是她沒有接電話的打算,我們也沒有吱聲。

老實說,我們甚至想替虞泣把這個號碼拉黑。

電話一直打個沒完,最後終於熄滅了。過了一會兒,又亮了起來,是受到了一條看起來很多字的長長的短信。

虞泣到底還是接過來看了一眼。她沒有表情地把這條信息看完。久久沒有動作,手機屏幕久久沒有操作,也熄滅了。

我們有點點擔心,那位虞泣的“父親”說了什麽,怕他又給虞泣帶來傷害。

我們還沒開口,又是一條消息過來,這條比較短,應該只有一句話,不用點開就能看全。虞泣看到後拿著手機的動作突然用力,變為攥著,她指節發白,突然擡頭說:“你們可以幫我個忙嗎?”

這一周來虞泣第一次主動和我們說話,還是要我們幫忙,我們當然點頭:“可以,你說。”

“我回趟老宅。”虞泣說。

“不行!”男生們想也沒想就說。

“拜托,很重要,快帶我回去。”虞泣神色匆忙。

“你回去幹嘛?你的文件全部都在梁叔叔那裏。”我對虞泣說。

虞泣搖頭:“不是這個,虞展鵬和陳蘭要一起回老宅拿東西。梁叔叔已經把起訴和過戶都提交法院了,他們知道我起訴了他們,想回去拿東西,我怕爺爺奶奶的東西被他們拿走。”

啊,這倒是很重要的事情,和梁叔叔說一時也來不及,虞爺爺虞奶奶的東西也只有虞泣知道。

男生們顯然也這麽覺得,我們對虞泣說:“好吧,快換衣服。”

男生們自覺轉頭,我拉上了簾子,虞泣想跳下床,起身的瞬間又軟了下去。這個人現在怕是根本沒什麽力氣,我等她套上內衣衛衣換了褲子穿好鞋子,想扶著她,被她拒絕,我瞪她,說:“你想不想走了?”

她右手抓了抓衣角:“不行,你不能碰我。我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再扶你的背。”

啊,這熟悉的煩躁感,雖然不用做數學題,但我覺得如果此刻又在寫題的話,我肯定會又錯。

我能怎麽樣?像之前一樣敲這個病號嗎?這個人一身黑色衣服襯得臉色更白,我怎麽還敢敲她,只好說:“好吧,你記住你說的話。”

我們的出逃計劃在走出病房第四步就被終止了。病房門口就是護士臺,想不被發現真的很難。虞泣被按回去床上,我們也被護士姐姐們訓了一頓,林醫生從科室過來,“你能下地就開始要跑?”

虞泣知道突破點只在林醫生身上了:“林醫生,我真的有急事,我得回家一趟,事情解決就回來。”

林醫生:“本來你和我說一下就可以,但是你要偷跑,我就很懷疑你說的事情真實性。打電話給你叔叔,讓他說。”

虞泣看了眼梁勝,梁勝立馬給他爸打電話,說了虞泣的事情之後,電話被轉到虞泣手上。

虞泣只說了“我爸媽要回老宅,我不能讓他們回去”,又沈默了幾秒聽對面的聲音,然後“嗯”了一聲,把手機拿給了林醫生。

林醫生沒什麽表情地聽梁叔叔說話,剛才虞泣說的話她應該也聽到了,多少能猜到怎麽回事,很快就和梁叔叔說:“既然您同意了那我也沒什麽立場反對。”電話又到了梁勝手上,梁叔叔囑咐了幾句就掛了。

林醫生揮揮手:“快走快回,你現在還是靠點滴維持體征,盡量情緒穩定,不要劇烈運動。”虞泣點點頭,拔腿就走:“謝謝林醫生。”

市一院離虞家老宅不算遠,所以我們半個小時內匆匆趕到虞家老宅的時候,仔細觀察了一下,還好,虞泣的父母,也就是虞展鵬和陳蘭還沒出現。

我們和虞泣一起進了老宅,在一樓客廳坐著,虞泣拿了老宅所有鑰匙,一大串鑰匙我都怕她拿不動。她現在的體力拿起來也有點吃力,於是梁勝和她一起上樓,她打算把所有除了她父母的房間都鎖了。

她的態度很強硬,我有點擔心,萬一那兩個人又對虞泣動粗呢?虞泣現在的身體用弱不禁風來形容是真的一點不誇張。

我把我的擔憂和樓下的幾個男生說了,程哲說:“我們不會讓他們碰到大姐的,實在不行,我們就報警。”我看看這幾個男生,他們的個子都比我和虞泣高至少半個頭,雖然算得上強壯的只有程哲和童澤南,但應該……

實在不行我們把虞泣抱在中間替她被打也不是不可以。我覺得我還蠻樂觀的。

虞泣還沒下來,大門口就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隨後是厚重的門被推開的嘎吱聲。

我們一下子警惕起來,就看到兩個人前後進來,他們之間看起來很生疏,如果不說,誰也看不出是結發夫妻。兩人之中的女人挺著一個肚子。

這就是虞泣的父母了。我不願叫他們為虞泣的父母,就用聽到的名字稱呼好了。

恰好這時虞泣下樓來。她先鎖了一樓的全部房間才上的二樓三樓,一棟房子走下來,她已經有點站不住了,一只手搭在梁勝肩上,勉強下的樓。

她本來最近臉上就沒什麽血色,下樓的神情也很疲憊。樓梯口是背著門口的,所以她轉過頭看到進了客廳的虞展鵬和陳蘭的時候,瞬間收住了疲憊的神情,轉為冷淡,甚至是冷漠。我很怕她的嘴唇被咬破。

這個奇怪的畫面沒有持續多久,虞展鵬看到虞泣手上拿著的一串鑰匙,上來就想拿,嘴裏說:“你還小,不懂事,爺爺留給你的東西,爸爸先幫你保管——”

梁勝立馬就橫在了虞泣面前,我們也圍了上去,把虞泣保護在中間。

虞泣的手攥著衣角,我抓住她寬大的袖子一角。

虞展鵬的臉色變了:“你們什麽意思?讓開!誰允許你們進我家的?”

虞泣慢騰騰地開口了:“虞先生,請您說話註意點。他們是我的客人,是我請進我家的門的。”

虞展鵬一瞬間表情變得猙獰,上來就想要打人,被程哲和童澤南一起擋開。他們畢竟還沒成年,虞展鵬穿了T恤,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肌肉很結實。

虞泣慢慢地說:“怎麽,現在沒喝酒也要打我了是嗎?還是說你是喝了酒過來的?我知道你來做什麽。我只想提醒你,你們兩個的房間我沒鎖,要拿東西請便,拿完出了這個門,這個家就和你們沒什麽關系了。”

陳蘭看起來有點難過,我不知道她的難過是真是假。她用一種受傷的語氣說:“寶寶,你怎麽能這樣對媽媽……”

虞泣的右手一直攥在衣角上,我察覺到我扯住的袖子有動靜,低頭一看,她蒼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拳頭握得緊緊的。

虞泣像是在竭力維持平靜,她也許想裝作不在意,但是沒有成功,“媽、媽?”她一字一頓地說,“那可真是陌生啊,媽、媽。小時候無數個深夜虞先生喝酒我害怕而您在牌桌上賭博的時候,在虞先生喝完酒暴打我而您也加入的時候,在您喜怒無常上一秒誇人下一秒打人的時候,在您把我從小丟給爺爺奶奶自己出去不知道幹什麽的時候,在您和虞先生在我地理生物會考前一天大吵一架然後先後把我打一頓出氣的時候,您有意識到,您是我的媽、媽嗎?”

地理生物會考?我呆了,地理生物會考那天早上,我和虞泣是不同考場,只在校門口匆匆見到。我那個時候怎麽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現?

虞泣的身體已經有點晃悠了,我想到那天心理科那位醫生的話,又想到臨行前林醫生的囑咐,心裏一緊,肩膀又靠近了虞泣一點。

陳蘭的臉色有點蒼白,我忽然覺得,她可能確實是在難過的。但是早幹嘛去了呢?既然會難過,為什麽還要這樣傷害虞泣?

虞泣沒有再看陳蘭的臉色。

門口傳來了開門聲,剛才這兩個人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我們,立即展開對峙,大門沒關上,是虛掩著的。我們都轉過頭去看會是誰在這種時候進來。虞泣沒有轉頭,仍舊緊緊地盯著那兩個人。

進來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士,穿著職業套裝,頭發很仔細地梳好,盤在頭上;妝容精致卻顯得嚴肅,胸口別著一枚徽章,手上提著一個公文包。

她腳步帶風,高跟鞋敲擊在地上的大理石磚上,像是敲進了在場每一位的心臟。

她嚴肅地對我們點點頭,轉身對虞展鵬和陳蘭說:“兩位好。我是我的委托人虞泣虞小姐的代理律師,柯琴韻。虞泣小姐委托的遺產繼承以及監護關系解除由我全權代理。”

看來那枚徽章是律師徽章,這是一位看起來很幹練的律師。我突然有了一種安定感,潛意識裏覺得,在這位柯律師的保護下,今天我們的事情,會比較順利地解決。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解決了。虞泣不親近人的第一個原因也揭露得差不多了。

正是因為從小見的親密關系是畸形的,所以她天然就恐懼“愛情”這種親密關系,並且延伸到覺得親近是不好的事情。

-----接下來是不太積極的作者感慨,謹慎看------

雖然事情看起來是解決了,但其實家庭環境給孩子留下的影響是難以磨滅的,而且很悲哀的是,孩子在這種痛苦中成長,長大後卻會不知不覺變成帶給自己痛苦的人的樣子。虞泣這種情況比較極端,更多家庭往往是愛與折磨並存,所以比虞泣幸運一點,還有愛,也不幸一點,因為夾雜著方式不對的愛,感情上就很難徹底割裂,也很難和家庭決斷。

害,寫到這裏沒忍住就感慨了一下。大家無視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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