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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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學的時候,我見過虞泣。不是在班級裏,而是在校門口。

那個時候,我剛從另一個區考到這所排名第一的公立中學。我出生的地方,是這個城市被遺忘的一部分,而雲湖所在的城區,則是這個城市歷史最悠久,底蘊最深厚的城區。初來乍到,我心裏是有忐忑的。

報道這一天是一個周六。按照通知,應該是今天早上報道,中午回家,再來學校就是下周一,也就是九月一日,正式上課。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她。她是一個有點胖的女生,遠遠看去,看不清五官。她齊劉海,頭發剪到耳下但不及肩,是普普通通的學生頭。她穿著灰色的T恤,黑色的運動長褲。鞋子好像是一雙黑紅色的籃球鞋,是我不了解的牌子,我曾在店外看過,價格是四位數。

這些都不是我關註她的原因。她走路好像很慢。仔細看的話,她的右膝蓋好像不太能彎曲,但她還是把走路的重心放在右邊。她的左手拄著拐杖。一般這樣不是會有家長扶著或是直接替她報道的嗎?我這樣想道。

她慢慢地移動著,經過了校門,經過了草坪,走上了樓梯口。看來她提前知道自己的班級。

我收回視線,費力而仔細地看著面前的公告欄,終於在第二排第四張名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初一十二班陶之昭。

在班級裏,我又見到了那個女生。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時不時地與周圍前來的同學交談。好像很多人認識她,我這麽想。現在我看清了她的五官。她的臉有點圓圓的,眉毛很濃,眼睛深黑,是很純正的黑瞳,嘴唇微厚。看起來有點可愛,也可能是因為有點點胖。瘦下來的話,說不定是清秀的樣子。她和別人交流的時候,神色認真,如果笑起來,眼睛會微微瞇起,有點像貓咪。

我看了一下教室裏還剩下的空位,選了第一組靠走廊的第五排。

周圍已經有幾名同學了。不一會兒,我身邊也有一個女生坐了下來。

我和前後左右交換了名字,互相知道了各自的學校,我的這位同桌好像和前面的另一位女生是同一個小學的,不過似乎先前並不認識,她們得知了對方都是桐城實小的之後,驚喜地握手認親,交流起了小學的事情。我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班級裏好像近乎一半的同學都是桐城實小的學生。

我默默地轉過頭,看著黑板,放空自己。耳邊是她們討論的聲音,我好像一直聽到一個名字。Yu qi?於還是餘?器又是哪個qi呢?

餘光瞥見有一個人走上了講臺,手裏拿著資料夾,看起來是一個斯文的人。他用資料夾敲了敲桌子,“安靜!”

周圍的喧鬧聲靜了下來。這應該就是我們的班主任了,我想。

“歡迎你們來到雲湖中學。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姓陳。沒有意外的話,我會陪伴你們三年的初中生涯。我教的科目是數學。現在,我們開始點名。”

好簡潔好直接,我在心裏吐槽。該說不愧是數學老師嗎?幾乎可以想象到未來他要怎麽管理班級了。

點名的時候,我趁機觀察了一下那個女生,她好像不太在意,一直望著窗外。她在看什麽呢?我突然有點後悔為什麽要選第一組的座位。在第四組的話,我也能看到窗外有什麽了。

“……陶之昭!”“到!”恍惚一下聽見了我的名字,我立刻回過神,舉起手。老師看了我一眼,低頭在名單上打了個勾,又念道,“虞泣!”

“到。”是那個很多人口中的虞泣,我有些好奇,轉頭往班級裏看了看,想看到是誰。

一眼我就看到了舉起來的手。手的主人是校門口的那個女生。

原來她就是虞泣啊。我想。她的名字要怎麽寫呢?

班主任點完名字,放下了資料夾,對大家說:“今天是開學第一天。當然,嚴格來說是報道第一天。學校的安排是領書,發校服。等一下我坐在講臺邊上,每個人從一號開始,上去自我介紹。把名字寫在黑板上。下臺後來告訴我校服的尺碼。自我介紹完了,第一組的男生去一樓倉庫領書。現在,一號,周泰。”

一個男生站上了講臺。我的註意力隨即也轉移到了他身上。當然,我並不指望自己能夠一下子記住全班的名字並且對上臉,這不現實。

就在我出神了一下的時候,男生已經下臺。老師又叫到二號了。

聽了幾個自我介紹,學校各不相同,雲湖編班級好像沒有用成績或者名字排序的傳統,感覺上同學們的號數像是隨機的。這樣也好,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大家的自我介紹都挺快的。不知道是剛見面不熟悉,還是受班主任的影響,大家都是幾句話就解決了。當然,也有些比較開朗的同學,還蠻有趣的。像是有個男生,喜歡打籃球玩游戲,說出來的時候我看見班主任好像瞪了他一眼;還有個女生,很活潑,蹦蹦跳跳地上臺,告訴大家自己喜歡好多漫畫,還喜歡交朋友,歡迎同學們多和她交朋友。我默默在心裏想說,那麽你和我是兩個極端。

我一邊聽同學們的自我介紹,一邊給自己的自我介紹打了腹稿。名字,來自哪個學校,差不多就可以了。

剛想好沒多久,我的名字就被點到了。“……二十九號,陶之昭!”班主任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是二十九號啊。虞泣在我之後,那麽她是三十號。從座位到講臺,我居然還能這麽想。

站上講臺,我轉頭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面對全班:“我的名字是陶之昭,我來自春江區,小學是春江四小。謝謝。”

我實在不擅長面對集體,面對很多人的註視,我會有點緊張。我控制不住眼神亂飄,好幾次,我看向了虞泣,她也註視著我。目光相接的時候,我轉開了視線。

我下臺登記了自己的校服尺碼,就走向了座位。班主任寫著尺碼的時候,往下看了一下,說:“三十號,虞泣!”

我回座位的途中,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虞泣站了起來,拄著拐杖,往講臺走去。我坐下的時候,她還在途中。不過沒有耽誤多少時間,她很快就站在了講臺上。她稍微有點急促,像是不想拖延時間,又像是不想被註視太久。

她拿起了粉筆,在講臺上寫下了“虞泣”兩個字。不大,但能保證大家都看得清楚。她寫字很端正,筆畫十分有力,像是楷體,但是又不是標準的楷體。

“虞泣。桐城實小。謝謝。”她下臺了。

好快,我都沒反應過來。我還看著黑板上的虞泣兩個字,沒有想到她居然話比我還少。

好少見的姓氏,但是名字,為什麽會有人給孩子取名叫“泣”呢?

等到她回到座位的時候,班裏還有小小聲的議論:“是那個虞泣嗎?”“一班的那個虞泣?”

一班?看了一下討論的同學們,好像都是桐城實小的同學,虞泣小學是一班的嗎?

“一班只有虞泣嗎?”“好像是誒。”旁邊的兩個女生也在討論。我沒有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你們怎麽都認識虞泣啊?”

那兩位女生對視了一眼,看著我,“當然認識啊,我們桐城實小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她。啊,對了,你不是我們學校的。虞泣她總是考第一名,每次作文競賽奧數競賽都會拿頭獎,每個老師都很喜歡她,所以基本上我們每個人都聽過她的名字啦。”同桌這麽和我說。

“對啊,所以看到虞泣的名字,我就覺得這個班應該是雲湖的實驗班了。她雖然沒有參加入學考,但是她畢業考全市統考卷考了199.5。我們回小學畢業典禮的時候聽說了。說是不能給滿分把作文給扣了。”前桌也說。

“這樣啊。她好厲害。”我這麽說,也這麽想。全市統考卷數學最後一題是初中三年級的題,她居然能做對。我記得入學考也挺難的,我考的分數據通知的老師來說,是數一數二的。為什麽虞泣沒有參加入學考呢?我又想到了她的左腿,還綁著支架。

是因為受傷了嗎?我暗自猜測。

自我介紹很快就完了。一個班有六十個人,好多,記名字得很久。我們這一屆好像人很多,十六個班級,每個班都六十個人。該說不愧是雲湖嗎?還是該說公立學校的條件就是這樣?我又控制不住腹誹。

沒等我想太多,班主任又站上了講臺。黑板上的時鐘裏,已然顯示十點半了。十一點半放學的話,還有一個小時我就可以回家了。

老師顯然也註意到時間了。他又用資料夾敲了敲講臺,清了清嗓子說:“一組男生現在去一樓走廊拐角的倉庫拿書,每種書六十本。二組男生拿名單去給二樓樓梯邊上儲藏間的楊老師,照我統計的名單拿校服。等一下拿來了三組男生發書,四組男生發校服。”

大概是都想回家了,男生們的動作很快,除了分校服的時候有些混亂,尺碼偶爾有發不對的,都沒出什麽問題。每個人都拿到書和兩套校服之後,班主任又通知了周一早上按時到校,要穿校服,回去記得覆習覆習書本。又給每個人發了課程表。

一切都結束之後,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已經有的班級放學了。教室門口有很多別的班的同學在等待。看來是在等以前的同學。班主任看了看時間,揮揮手也讓我們走了。

我早就收好東西,書很多,還有練習冊,很重。我背好書包,拿著校服,忍不住想虞泣該怎麽辦。我看向了虞泣,猶豫要不要幫她,但自己這細胳膊細腿,背自己的書包就很吃力了。怎麽辦呢?

動作快的同學已經沖出教室了,教室裏剩下一半的人。兩個男生走到班級裏來,好像在找人。虞泣一看到他們就笑了。不像早上那樣的輕笑,現在的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她沖他們招手:“梁勝!童澤南!”兩個男生看到她,立刻走過去:“難得大姐你直接叫我們的名字!”虞泣笑:“那我叫娘和呆呆?你們想小學的綽號傳到初中?”兩個男生“切”了一聲,瘦點的男生一邊說著“你早晚會的”一邊拿過她的校服,另一個則拿過她的書包,慢慢跟著她走出教室。他們之間很熟稔,應該是很好的朋友。

我也走出教室,回家的路上,我看著他們送虞泣上了一輛白色的越野車,是我不認識的車。虞泣應該是個家境不錯的人。

回到家裏,我仍然想著教室裏虞泣的笑容,很燦爛,很耀眼。

原來她笑起來那樣好看啊。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不算第一次寫文,但是發表出來還是第一次_(:з」∠)_

寫這本的初衷,是和好朋友說到校園文,覺得很多校園文好像離我們很遠,於是就有把自己經歷的校園生活寫出來的想法。

當然完全真實就是紀實文學了,所以在某一個節點,這本的走向就從追求絕對真實到追求想表達的東西了。

虞泣的原型就是作者自己啦(也因此被幾位好友覺得太真實了很難不跳脫出你去看),小陶的原型是不定的,她是很多人的融合,也是作者曾經期待著出現的一個美好。

那麽,感謝您的閱讀,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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