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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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俞家門第幹凈,不僅僅是俞家的人向來內斂低調,也因為兩代官者都是兩袖清風,始終在這個大染缸裏堅守自己的原則。

事實上,俞家的日子在這個圈子裏過得算是清貧的,倚靠著俞爸的薪水支撐著,一棟房一輛車,再多也就沒有了。

這些情況俞欣心裏是明白的,所以她壓根就沒指望向俞爸俞媽伸手。可萬萬沒想到,俞媽趁著俞青與馮子繁不在,將她拉進房間裏,在她手心裏放了一張支票。

“欣欣,這是我和你爸給你的。”

俞欣沒弄明白,將支票塞回到俞媽手裏:“什麽意思?我不要。”

“你聽我把話說完。”俞媽語重心長地說:“這兩年來,我和你爸對你一直有愧疚,當初青青和馮子繁的事情,我們選擇了保其一退其次,畢竟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馮子繁不對你妹妹負責,青青日後就難過了。如果並非這樣,無論是你還是青青,我們都是不會接受馮子繁的。”

俞媽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說道:“但你不同,我和你爸都知道,你比你妹妹要堅強,要獨立,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很好,更何況,你最壞也不會比青青壞,所以當時不是偏袒誰,只是希望事情能有一個最好的結果。但這樣的選擇,被傷得最深的就是你,這些,我們心裏也是明白的。”

她將支票放回到俞欣的手中:“無論青青和馮子繁能不能走下去,我們能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我們只想補償一下你,你爸是個有良心的官,一輩子也沒攢下什麽東西,物質方面以你的本事肯定也不缺,但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都拿著吧,這房日後也是會轉到你的名下,女孩子手裏有點資本,也就不求男人了。這錢也不多,是我和你爸自助你的,你看是買些什麽還是投資什麽,都隨你。”

俞欣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突然感覺手心裏沒有溫度的支票都顯得炙手起來。

俞媽前面一番話倒是觸動了自己的內心深處,眼眶紅了紅:“說實話,我心裏挺怨馮子繁的,你看你,都快奔三的人了,還沒個著落……”

俞欣出來時,心裏像是填滿了什麽,但又像是被掏空了什麽。俞媽的話還有她最後掉的兩滴淚,在這冰冷的天氣裏,就像是一絲火花一樣,暖了一瞬,亮了一角。

她站在車旁,仰面望著不遠處的房子,記憶一頁頁的被風吹過。

畫面裏,有那個總是紮著兩小辮追在她屁股後面跑的小女孩,得到兩顆糖就特別高興,傻呵呵地跑過來,剝一顆扔到她嘴裏,再剝一顆扔進自己嘴裏,然後咧著嘴笑;每每考試考得不好,都會把卷子胡亂塞進書房,到晚上時鉆進她的被子裏,一臉委屈地說:“姐,姐,我又沒考及格……怎麽辦啊,不敢讓媽媽知道。”

然後,每一次,她都會連夜幫她補習,絞盡腦汁地重新出題,覆印出來讓她重考,拿到滿意的分數後,再讓她拿去給俞媽看。

那個小女孩……

她險些就忘記了,曾經她是多麽疼那個小女孩的。

——

蘇光文的給的時限很快就到了。

他來電話,俞欣只說:“我在家,你過來一趟吧。”

她掛了電話,將從賬戶上取出來的錢用袋子裝好,然後凝神等著。不到一會兒,蘇光文就來了電話:“我到了,在停車場,你下來吧。”

“我不下去,你上來。”

蘇光文笑得極為欠扁:“我怎麽知道你屋裏有些什麽人等著。要麽你下來,要麽交易失敗,反正我是不會上去的。”

俞欣沈了一下:“好,我下去。”

說著,就抓起袋子就要走,目光看見錢包,想了想,還是將錢包裏的支票一並帶上了。

走進停車場,遠遠見到兩束燈光在閃爍。她走近了兩步才看清是蘇光文的車,這車還是當初她贏了一場大官司得到的尾款,他私自撥動買的。

俞欣站在車頭,將袋子放在車上,朝裏面的人勾勾手:“下來!”

蘇光文倒也無所謂,開麽下車,吊兒郎當地走到她面前,視線瞥了眼車上的袋子,明知故問:“這兒有一千萬麽?”

俞欣將袋子扔給他,不卑不亢,不畏不懼:“兩百萬,你肯也好不肯也罷,把東西拿出來,這件事到此結束。”

蘇光文舔舔唇,打開袋子往裏面看了一眼,冷笑一聲:“結不結束好像不是你說了算吧。”

俞欣揚起下頜,輕蔑地看著他:“蘇光文,勸你識趣一點,你常在這個圈子裏跟著混臉,不會不知道這裏面的人做事是什麽風格。我雖然不喜歡這個圈子,但要整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是她第一次用*的身份來威脅人,但顯然沒什麽效果,甚至逗笑了蘇光文:“俞欣啊俞欣,我在你身邊這一年也不是白呆的,我早就摸透你這人了,先別說你能不能找到誰幫你,單說你這人吧,肯不肯求人幫你呢?”

俞欣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蘇光文得意地繼續說:“你身上最大的優點也是你最大的缺點,而且還挺致命的,否則你以為我惹誰不好,偏偏惹個你這種背景的女人?”

俞欣這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問:“你什麽時候盯上我的?”

“還記得你妹和馮子繁結婚的時候麽,其實那天我也去了,看到你一個人在一邊喝悶酒,我就到處問了問。”

蘇光文繞著她走了一圈:“當時我就在想,行啊,男朋友睡了妹妹,還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來參加婚禮。那時,我就大概猜到了你是什麽人了,有點本事有點背景,打從出生就順順利利的沒遭受過什麽挫折,所以一旦遇到什麽事,面子上挪不過去就是最大的弱點。”

俞欣逞強地冷笑:“沒想到,平時裝得挺蠢的,還挺會算計。扮豬吃老虎啊。”

蘇光文絲毫不“謙虛”:“謝謝。我也就是見過像你這種人多了,不就一出生就含了枚金湯勺麽,有什麽可拽的,還真能把人往垃圾箱裏面踩,跺一跺腳都能讓一群人從此翻不過身。告訴你吧,像我們這種從底層裏爬上來的,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本來呢,你要是就這麽跟我耗著,哪天我求個婚,你答應了,我入贅也行,那啥事都沒有。”蘇光文從衣服裏面拿出一個文件袋,在俞欣眼前晃了晃:“可你非要分手,那就別怪我不念往日情面了。”

俞欣恨恨地看著他,不願再多說:“錢給你了,把東西拿給我。”

蘇光文癟嘴,直接走到車門口,將裝著錢的袋子和那個文件袋扔進後車廂,上車前說道:“這兩百萬就當是利息吧,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不拿一千萬來,那些照片就會出現在網絡上,或者給你們大院兒的每人傳一份也行。

俞欣一臉隱忍,咬了咬牙,拿出支票:“這是最後的了,把東西給我!”

蘇光文看了一眼,不屑地笑笑,開門上車。

但他沒想到的是,一向將自己控制得極好的俞欣就突然失了控,他還未發動車子,就見她幾步跨了上來,打開後車廂的門就伸手去拿。

他連忙下車去拽她,俞欣卻不管不顧地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向後踉蹌了兩步,一頭撞在了墻柱上,頓時頭昏眼花了。

緩過勁兒時,俞欣已經從車裏鉆了出來,正準備將文件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他一個箭步上去,一把將東西搶過來,手一揮,半握的拳打在她的頭上,將她整個人都揮出好幾步遠,重重撞在車上,癱軟了下去。

蘇光文摸了摸剛才撞在墻上的後腦勺,吐了吐口水:“還狗急跳墻了,瘋了吧你!”

他走上幾步,將地上的支票撿起來,然後蹲在她面前:“這算是醫藥費。”

說著,也不顧她就在車邊,上了車,就開走了。

——

停車場恢覆了最初的空曠的寂靜。

俞欣坐在地上還沒能站起來,她還沒緩過勁兒,只是覺得蘇光文最後的話說得很對,她瘋了,真的瘋了。當年自持理智頭腦最清楚的女人,如今就像是一條瘋狗一樣,為了搶一樣東西,喪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剛才她是真的蠢,搶來了又如何?像蘇光文這種卑鄙小人肯定還留了備份的。她也覺得可笑,無論什麽事都能做到周到的她,在今晚的談話裏,居然完全處於下風,還跳進了那個賤男人的陷阱,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閉了閉眼,卻始終沒有眼淚流下來,驕傲和自尊,不容許她在這一刻流眼淚,越是狼狽的時候,越是不能表現得脆弱。

可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平靜,所以並沒有馬上起來,而是在墻柱邊蜷了身子,將臉埋進了膝蓋。

就在這時,空蕩蕩的停車場裏響起了開門關門的聲音,緊接著就是腳步聲,距離她越來越近。她沈寂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擡起頭來,見到那張曾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臉龐。

他蹲在她面前,沈靜的目光帶著一絲心疼。

對視了兩秒,他問:“要不要我幫你?”

這一次她沒說話。

他便嘆了口氣,拿出兩張紙放在她手裏,站起身來:“很快回來。”

——

蘇光文開著車仍然覺得腦袋有些暈,他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轉身將文件袋和袋子全都提到前面來,想著白白得了兩百萬,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了不少。

正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

“阿文,你在哪兒呢?”

“外面,哥,今晚吹的什麽風兒啊你給我打電話。”

“你小子說的什麽話啊,我還想說有個項目問你感不感興趣,你不是說你會有一筆錢麽?”

蘇光文看了眼旁邊的一袋子錢:“跟著哥一定有得賺,什麽項目啊?”

“你要是感興趣就現在過來吧,剛好我也正在跟人家談,你也來聽聽。”

“行啊,在哪兒呢?”

對方報了個地方,他皺了皺眉:“這麽偏僻?都在郊外了。”

“你他媽一個大男人還怕什麽?來還是不來,一個準話!”

蘇光文忙不疊地點頭:“來來來,等著啊哥,馬上到。”

說著,打著方向盤一個急轉彎,朝著郊外的公路上駛去。那地兒他以前聽說過,但沒去過,途中有點莫不清楚方向,就開了導航跟著走。

走到一條黑道時,周圍人都沒有,他不禁在心裏嘀咕:神經病啊簡直,談個事情挑這種地兒!

剛這麽一想完,沒有路燈的道上,突然從四面大亮了起來,一輛車在前面忽然橫插了出來,擋在他前面,他連忙踩下剎車,定睛看了眼那輛車,火冒三丈地跳下來準備去大罵一場。

結果,還未來得及開口,走下來的卻是認識的人。

他楞了楞,連忙一臉笑:“咦,XX哥,你怎麽在這兒呢?”

那人只是慢步走過來,並未開口,就聽見後面有人喚了一聲:“阿文!”

蘇光文回頭,被自己的車燈照得晃眼,瞇著看了半天才發現有很多認識的人都在,剛才打電話來的那人也在其中。

他心裏咯噔一下,半天才扯著嘴角走上去:“哥,這怎麽回事啊?你不是說在那裏等我麽,怎麽……”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到那些人,要麽面無表情,要麽一臉看戲的樣子。而叫他阿文的那人,卻摸進他的包裏,拎出他的車鑰匙,猛地往後一扔。

蘇光文一驚,才剛叫出一聲“誒”就立刻閉了嘴。

只見他們側了側身,掩在黑暗中的那人,手裏拿著他的車鑰匙,一步步走出來。

蘇光文楞了半天:“馮……”

他從陰暗處站到光亮處,盯著他看的目光,帶著一絲危險,與之前在醫院和他談判的時候截然不同,那時嚴肅認真,不怎麽帶心;現在卻是散發著令人覺得壓迫的氣場,眉眼間都是冷淡的戾氣。

跟著他走上來的,還有秦嶼,他與馮子繁不同,勾著嘴角邪邪地笑著:“小子,好久不見啊,上次我敲破你那瓜腦袋的傷好了沒?來,給我看看。”

說著,就邊掖起袖子,邊走上來。

蘇光文連連倒退,原先強裝的鎮定也開始崩潰,驚恐地望著他們。

“哈哈哈!”秦嶼見著他的表情大笑了起來,很快又一臉兇狠的用手拍拍他的臉:“你他媽今兒運氣好,老子二十歲後就沒再幹過這種事了!”

蘇光文扭頭看了看後面,三四個人一輛車攔截,前面,七八個人堵著,都是他平時巴結的那些人,當下真的開始害怕了,說話都結巴了起來:“你……你們想做……做什麽?”

馮子繁拋著他的車鑰匙走上來,目光望著他停在不遠處的車子,聲音不輕不重地說:“SQ5……”

他看了眼蘇光文,意味深長地說:“我還真沒開過這車,不過你運氣好,奧迪的性能我都還算了解。”他這麽說著,就朝著車子走去上了車,很快便轉了方向面對著他們,然後開始倒退。

蘇光文一臉緊張:“什麽意思?”

“幫你試試剎車呢。”秦嶼箍著他的肩膀將他強行扳過一個方向,讓他直直面朝著,燈光直射刺得他的眼睛疼痛。但下一秒,秦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他的眼睛立即瞪得大大的。

他說:“千萬不要跑,否則,可不敢保證你這車,會不會突然剎車失靈。”

不遠處,那輛在黑暗中只剩下兩束燈光的車子停住,隱隱的發出令人覺得躁動的油門聲,一聲又一聲,像是一只拉滿弓的箭,正等著放手的那一刻,肆意沖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蘇光文這種小人必須要用極端一點的手段才治得了他,太卑鄙太無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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