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得不忍受這奇恥大辱！在整個過程中我們非但不敢呼喚精靈，還必須安撫它們的情緒。心愛的女巫遭受痛苦對精靈來說是一件極其難以接受的事。當一切終於結束時,我們得到了國王許諾的自由。士兵們給了我們有限的食物和水,我們踏上了歸途。凱曼不敢來見我們。我對瑪凱說,我想要回到故鄉,盡管那裏可能已經沒有了我們的族人。”

“我們在沙漠中徒步前行。阿曼趕來嘲笑我們，它認為我們完全沒有必要聽憑阿可奇的宰割。瑪凱生氣極了。她用最強力的咒語驅逐了阿曼。我們的步履一天比一天艱難，有好幾次差一點死在沙漠裏。幸好善的精靈並沒有拋棄我們，它們為我們制造甘霖，尋找水源以及可以遮擋陽光的地方。但在越來越接近沙漠的中心時,那也變得十分困難。”

“就在我們即將絕望的時候,一群沙漠的子民救助了我們，同時我也發現我已經懷孕。盡管這孩子自屈辱中來,但每一個新的生命對女巫來說都是上天的恩賜。我決心生下它。幾個月後,我們終於回到了巴勒斯坦。在那裏有一些牧羊人，他們看起來和我們的族人十分相似，他們已經在我們的故土上生根發芽。我的孩子降生了，這是一個健康的女嬰。她有著和凱曼一樣的黑色頭發，和與我一樣的綠色眼睛。我給了她我母親的名字米莉安。這將是我和瑪凱共同的孩子。新生命的誕生為我們帶來了希望，在埃及的種種終於漸漸從我們心中被消去了。”

“直到有一天，村子裏的人告訴我們，有人正在大把大把地揮灑黃金，打聽一對紅發雙胞胎的下落。那是凱曼，他和他的士兵再度抓住了我們。他看起來憔悴極了，一定要讓我們回去埃及。他說女王遭到了精靈的詛咒，在她身上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她被太陽神拋棄，皮膚已經不再能忍受強光的照射了。”

“我們害怕極了。我給凱曼看了我們的孩子，哀求他放過我們。但那沒有用。要是找不到我們，他也會面臨被處死的命運。我們不得不重新踏上那片黑色的土地。在臨走之前，我們將孩子交給了一戶牧羊人代為照顧。”

“我們急於想知道在埃及發生了什麽。凱曼說我們的精靈詛咒了女王，可那明顯跟以往我們所見的那種附體不同。瑪凱呼喚起阿曼的名字。她的法力是如此強大，幾乎全世界的精靈都聽到了她的聲音。但是阿曼沒有回答。有幾個精靈徘徊不前。瑪凱轉而呼叫它們的名字。它們來到我們身旁，告訴我們，阿曼已經不存在了。瑪凱大吃一驚，還從來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消滅精靈。但是接下來的內容更加令人震驚，它們竟然說阿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它有了一個肉身！”

“精靈真的有可能得到一個肉身嗎？我和瑪凱面面相覷，都覺得遇到了從未有過的難題。”

“在前往埃及的路上，凱曼對我們說了事情發生的經過。在我們離開之後，先是他自己受到了無止境的折磨。精靈纏上了他，認為他是所有人中傷害女巫最深的一個。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是那可怕刑罰的執行者。凱曼不堪其擾，他痛苦得幾乎想要自殺。國王知道了這件事，打算替他驅逐精靈。恩基爾整天整天地待在凱曼的屋子裏，試圖和精靈對話。到後來連女王都加入進來。他們想要用各種手段將精靈嚇退，只可惜那些子虛烏有的神根本無法威脅到精靈。”

“恰恰就在那個時候，反對派們偷偷潛入了王宮。他們是古老家族的代表，反對女王和國王用木乃伊代替食人。他們打算用刺殺結束這道錯誤的政令，反正所有人都知道那間屋子被精靈詛咒了，只要把一切推到精靈頭上，他們就能高枕無憂。”

“他們沖進屋子，將匕首刺進女王的心臟。國王想要救助妻子，也被他們殘忍地殺害。他們隨即逃離了那裏，因為精靈還在屋中肆虐。凱曼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拿起火把前去查看。”

“他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一團血霧籠罩在女王身上。它就像活得一樣，正一點點滲入女王的身體。片刻之後，本應該死去的人卻奇跡般地生還。她站起來，躲開火把的光，好似那光可以灼傷她似的。她走到國王身邊，一面哭一面舔舐丈夫身上的血跡。那場景真是瘆人極了。凱曼本打算轉身就走，腳步卻像被定住一樣無法挪動分毫。不久之後國王也醒來了。他身上還有可怕的傷痕，而女王身上的傷卻已經徹底痊愈。她劃開血管，將自己的血滴在國王的傷口上。它們也開始覆原。一聲嘶吼從國王的喉嚨深處傳出，他像野獸一樣撲向自己的妻子，咬破她的喉嚨，大口吸吮起來。直到那時凱曼才如夢初醒地逃離了那間屋子。”

“從那之後女王和國王便只在夜晚出現。他們聲稱受到了夜神的祝福，已經擁有不死之軀。他們可以看透人的心靈，所有反對者都被處以極刑。他們猶如兩位神祗。只有同他們最親的侍衛長凱曼知道，這兩個已經不是他過去的王。他們的寢宮猶如煉獄，他們每天都在裏面像野獸一樣吸食人血。他們命令凱曼來尋找我們，他們要知道在他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終於，我們回到了埃及這個噩夢之地。阿可奇和恩基爾依舊坐在王座上，但他們的內裏已經死去。他們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那和凱曼所說並沒有不同。阿可奇先詢問我們，這變化是不是因為一個偉大的神在精靈企圖入侵他們身體時對他們施加的恩寵。這明顯是無稽之談，我和瑪凱都知道，如今在她體內的就是阿曼，那個惡的精靈。然後她又說道，即使這變化真的來自精靈，那也一定是真神的安排，因為神明早已看出，她和恩基爾註定要統治這片土地直到永遠。”

“瑪凱被她的惺惺作態激怒，她擲地有聲地陳述她的觀點，這一切不過是個巧合。阿曼早就對品嘗人血產生興趣，女王和國王不過是恰恰送到了它的面前。假設那天躺在地上的傷者是另兩個人，結果也是完全一樣。瑪凱的說法再度讓阿可奇覺得顏面大失，而恩基爾則關心要如何扭轉這一切。”

“我們觸摸他們的身體，發現阿曼已經不再存在。我們無法召喚出它，它的核心已經和女王合二為一。恩基爾對我們說起飲血帶來的可怕快感，這一點讓他深感羞恥，可他無法忍受饑渴，他每天都要吸幹四個成年男子。瑪凱推斷那是因為阿曼還沒得到足夠的身體。如今它既棲息在女王體內，同時也棲息在國王體內，如果制造出更多容器，應當能分擔一部分饑渴。”

“無論如何，從我們口中陳述出的事實讓阿可奇感到氣憤。她總是妄想自己生來就超凡脫俗。她讓士兵將我們帶走，在廣場上宣布我們的罪行。我們是妄圖顛覆她統治的邪惡女巫。她下令割掉瑪凱的舌頭，剜出我的眼珠，將我們被綁在一起，聽彼此的哀嚎直到第二天正午被火焰活活燒死。”

“瑪凱憤怒極了。在行刑的人沖上來之前，她立下誓言，我至今還能記得她說的每一個詞——‘讓精靈為此見證，你是天譴者的女王，邪惡是你的唯一命運之道。當你罪大惡極之時，我將出現並擊潰你。仔細看看我吧，那將是你征服者的面容！’這就是我和凱曼所說的誓言。我不知道它能否真的實現。但那是瑪凱，即使身處地獄，她也會從屍山血海中爬回，實踐她的誓言。事實上，按照卡布裏埃所見，她應該已經醒來，就在這個世界上的某處。”

瑪赫特閉上眼睛，過了許久才繼續說道。

“那天半夜的時候，凱曼來了。我觸摸到他的皮膚。我意識到他已經不是凱曼了。阿可奇轉化了他。他悔不當初。如今他全心全意侍奉的王竟拿他來做試驗品。他想要推翻女王和國王的統治，打算將這永生的血分給我們。我拒絕接受邪惡，但我摸到凱曼的手和瑪凱緊緊握在一起。瑪凱再次成了我們中的決策者，我被他們打暈，無力反對這一切發生。”

“在被轉化之後，我竟能依稀看到一些周遭的情形。凱曼帶領我們逃走。他打算制造出一支吸血鬼大軍，用不朽者的力量來推翻邪惡統治。我們沒能逃出多遠，士兵們將我們圍困起來，凱曼殺出一條血路，但他來不及救助我們。我和瑪凱被分別裝進石棺。女王不敢殺死我們，她那時還害怕我們的死亡會對她造成影響。我們的石棺被運到海邊拋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我從此再也沒有見過瑪凱。”

“後來我曾幾次去查看阿可奇和恩基爾的狀況。他們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像是兩尊神像。他們的皮膚也跟我一樣漸漸變成釉質。新的吸血鬼不了解過去，他們只是貪婪地啜飲古老者的血。”

“我試過用刀劃破阿可奇的心臟，有一瞬間她的心跳幾乎停止，但很快又恢覆如常。但重要的是，在那一瞬我也感覺到了暈眩。我確定了阿曼還在她的體內，她是我們所有人的命脈所在，這一點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改變。所以，盡管我對她的仇恨一日勝過一日，我卻依然沒有辦法殺死她。”

“我找到了我的命運之道。在我成為吸血鬼數十年後，我回去尋訪米莉安的下落。我記錄她的每一個女性後代，一代又一代，到今天她們幾乎遍及全球。這全是我和凱曼的孩子米利安的後裔。一個偉大家族的守護者，這就是我今生的使命。三千年前，我轉變了艾力克來幫助我實現它。我可愛的雛兒，他是如此純真，數千年如一日地替我奔走在世界各地。在阿可奇和恩基爾遭受烈日焚燒的時候，他曾經受到嚴重的燒傷，我用了許多血液才得以將他救回。”

“這就是我和瑪凱的故事，還有吸血鬼的起源。古老的故事也許可以給我們啟迪，但我並不相信什麽命運。我們必須盡早想到辦法。我剛剛聽到了萊斯特的求救聲，他已經將阿可奇激怒。我想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吸血鬼們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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