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克並沒有回答萊威爾的最後一個問題。他像是惱羞成怒一樣直接縮回了戒指裏。

萊威爾撓了撓頭皮。他覺得答案應該是肯定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水精靈的形象都跟大師兄的筋鬥雲太過相似了。所以……萊克沒有回答大概是因為害羞？（萊克：……）

萊威爾伸個懶腰，端詳起睡夢中的阿曼德。

這於他是一種十分罕見的經歷。因為阿曼德一貫比他晚睡早起,他還從未有過仔細觀察美少年睡顏的時候。阿曼德的古老血管中正流淌著尚未被消化完全的凡人血液。他的體溫很低,摸起來甚至感覺有些冰涼。

萊威爾皺了皺眉,側躺下來,將美少年圈入懷中。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純熟無比，然後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擔心會不會打擾到阿曼德的睡眠。

阿曼德並沒有醒來。他的表情甚至有了一瞬間的松動。萊威爾在黑暗中觀察他長長的睫毛。它們中的每一根都讓萊威爾感到心癢無比，他不禁伸出手去觸動它們。這個美麗得不似人間該有的少年,他是屬於他的,從心靈到身體。萊威爾突然想起，他好像忘記問萊克,到底為什麽他的靈魂在回到身體中後便失去了心靈感應的能力。但他其實不想讀取阿曼德的內心，他更喜歡慢慢了解。就像阿曼德曾經說過的，他們有的是時間來了解彼此。

萊威爾並不覺得有一天他會對自己的伴侶感到厭倦。這個容貌永遠駐留在十七歲的美貌少年，他的心靈就像是一本艱澀難懂的書。有長期自我壓抑帶來的冷酷和殘忍，有年輕人才有的好奇和執著，也有北方民族所特有的堅韌和勇氣。無論阿曼德是一個怎樣的人，他這本書的封皮上卻已經寫下了萊威爾的名字。他愛他。這一點從來不需要被懷疑。為此萊威爾願意花費無盡的時間來讀懂他的伴侶，他永世的摯愛。

“你可願意將目光一直放在這樣的我身上？”

萊威爾喃喃低語。

“沒有漂亮的外表，沒有出色的頭腦，不懂得那些宗教的條條框框，不懂藝術，不懂音樂，不懂舞蹈，甚至也不怎麽懂得歌唱，唯一的強項就只有格鬥和射擊。只有一份對吸血鬼來說可有可無的小小產業，本質上不解風情，和情趣更是絕緣。你可願意將目光一直放在這樣的我身上？”

“噢，我根本不用問你，因為你從來不曾舍棄過任何一個你愛的人。我是何其有幸，能在你想要一個伴侶的時候適時地填充了這個位置。我曾對你說感情需要經營，我自認為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情人，但我的不足實在良多，也只有你會被我從未來帶來的一兩點淺薄想法蒙住眼睛，一心想要和我纏綿永世。我唯有用行動回報你的真心。還從未有什麽人在我心中占據過如此重要的位置。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在這個白天許下諾言，和你一起走到世界盡頭。如果違反，便罰我更加愛你……”

萊威爾親吻阿曼德的嘴唇。他的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親吻一件珍寶。然後他又無聲地大笑起來，把美少年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開始睡覺。盡管他已經有了在白天活動的能力，但他根本不想和阿曼德活在兩個時間。

——

“驚喜！”

阿曼德的目光迷離了一陣才得以重新聚焦。“噢，萊威爾！”他伸出手，觸摸萊威爾的面頰，欣喜於昨夜留下的燒傷已經於徹底痊愈。萊威爾的皮膚就跟從前一樣，甚至更加瑩白，這正是他所愛之人的容顏。

“已經全都好了？！”美少年的語氣中透出明顯的歡喜。

萊威爾點了點頭。他不但已經從燒傷中痊愈，甚至力量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們……這是在哪裏？”

“萊斯特的藏身處。距離舊金山大約四十公裏。”

阿曼德向萊威爾解釋他被“點著”之後發生的事。

在青色火焰冒出來的一瞬，阿曼德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他寧可在火焰中熊熊燃燒的人是他自己。但是火焰在接觸到他身體的同時便立即熄滅了。萊威爾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他的皮膚呈現出焦黃的顏色，就像是一塊被烤得幹巴巴的肉塊。這讓阿曼德想起了許久之前，他那些被生生燒死在火焰中的凡人手足。現在，他的伴侶，臉被燒得變了形，只能依稀分辨出五官，頭發更是在第一時間就被燒成了卷曲的無法名狀的東西。

極大的恐慌向美少年的心中襲去。他抓住萊威爾的身體，將他塞進車裏。還好在火焰熄滅之後，萊威爾的體溫就猶如常人。他們在公路上疾馳。阿曼德的面色鐵青，另外兩個吸血鬼也沈默無語。這股可以在無形中燒死吸血鬼的力量讓他們感到膽寒。對方雖然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放過了他們，卻未必會一直留下他們的性命。

他們抵達了萊斯特的藏身處。阿曼德一言不發地將萊威爾放在沙發上。他很快發現了萊威爾的不對勁。吸血鬼的體內缺乏血液的力量。美少年撕開自己的血管，將血液灌進萊威爾口中，直到他再也擠不出任何一滴為止。他癱坐在沙發上。萊斯特弄來了兩個凡人。他們已經無暇考慮這兩人是否無辜。阿曼德急需血液的補充，否則他將形同死人。他咬開一個年輕男人的血管，費力地將生命之泉吞進自己嘴裏。殺第二個的時候要好一些，但是之後阿曼德依舊感到十分無力。

萊威爾的心跳穩定下來。他皮膚上被燒裂的傷口在一點點緩慢地平覆。阿曼德告訴自己，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吸血鬼的傷勢總有一天能夠覆原。萊威爾曾經等過他三十年，而他並不介意為萊威爾等得更久。他唯一感到慶幸的是，這看起來並不十分痛苦。至少萊威爾沒有像那些雛兒一樣發出慘呼。

萊威爾的樣子形同鬼魅，阿曼德卻毫不在意。他抱著伴侶焦黃醜陋的形體，親吻他看不出形狀的嘴唇，和他一起迎來白天。

“這麽說來你得到了水精靈的力量？”

現在，阿曼德的心情放松了好多。他不願起床，將整個人枕都在萊威爾身上。他的手肘壓著萊威爾的胸膛，雙腿則和萊威爾的疊在一起。他時不時用手指撫弄一下萊威爾嘴角邊的舊疤痕。

“是的，雖然我還不知道要怎樣使用，但我現在絲毫不畏懼火焰。也許我應該嘗試去做個消防隊員？”

阿曼德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他用力捶了一下萊威爾的胸口，用一種近乎無奈的語氣說道：“先等我們解決了這件事，之後隨便你做什麽我都支持。唔……那股可以輕易燒死吸血鬼的力量真的是來自女王嗎？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殺死她的後代？”

“誰知道呢！也許她只是想要保護萊斯特？”

“可我們是和萊斯特在一道的呀！”

“也許是因為女王不喜歡我的長相？她也不喜歡亞森，還有許許多多其他吸血鬼。天知道古埃及人的審美到底是怎樣的！反正她看不慣誰就把誰燒成灰燼。我們也許應該去找個面相專家，來研究一下女王的喜好，看看她到底想讓什麽樣的吸血鬼存活。”萊威爾半開玩笑地說。

“凱曼認為她是想要留下一部分人作為見證。”阿曼德沈思了一下，搖了搖頭，“但我卻並不這麽認為。女王放過我們是因為我們和萊斯特有關。或許你是一個例外，但你和萊斯特才剛剛認識。還有一些，女王沒有殺死他們是因為不能。我不認為以凱曼的力量會對女王毫無還手之力。馬以爾的背後站著那個神秘的瑪赫特。潘朵拉和桑提諾正在救援馬瑞斯的途中。女王既然沒有殺死馬瑞斯，也許就是默許了這種行為。我們首先必須要確定女王做這一切的動機。還有那個雙胞胎的夢境，我又夢見了她們。這絕望的夢境究竟想要告訴我們什麽？萊威爾，那種可以點燃吸血鬼血液的精神沖擊到底是怎樣的，你現在也可以做到同樣的事嗎？”

“使用精神力把吸血鬼像蠟燭一樣點燃？我想我現在也能夠做到。其實不止是對吸血鬼，對於一切生物都可以使用這種技巧。只不過我不確定結果會不會還是燒成灰燼。”萊威爾順著門外的階梯走出房子。他的身影掠過外面的樹叢，然後又瞬間回到原地，手上抓著一只老鼠。

一道精神沖擊被釋放出去。在他手中不斷掙紮的老鼠突然沒了氣息。

“它死了。心臟和大腦受到了致命的打擊。要是吸血鬼的話，血液會被點燃。”萊威爾解釋道。

“好極了，至少我們已經有了和女王差不多的能力。我應該教你飛行。是的，我早就應該這麽做了。”阿曼德喃喃自語，“飛行的技巧並不困難。用意念指揮身體，去你想去的地方，僅此而已。”

阿曼德立即開始著手教萊威爾飛行。雖然力量強大無匹，但是萊威爾的領悟能力卻仍然有待提高。他學了好一會兒才懂得原來根本不用刻意去考慮姿勢，吸血鬼可以用任何姿勢飛行。這種超自然的力量淩駕於一切力學之上。他在天空中任意飛翔，心念一動便到了極遠的地方。對於凡人來說無法忍受的寒風根本無法傷害到他趨於完美的身體。他的速度甚至要快於阿曼德。他可以在空中繞著美少年轉圈。他喜歡這種游戲，盡管有一次他把一個廣告牌撞出了一個人形的大洞。

在他們回到萊斯特的藏身處的時候，萊威爾聽到了路易的叫聲。他們走過去，看到了驚慌失措的路易。卡布裏埃也從泥土中現身。她喜歡在自己挖掘的地穴中度過白天。

“萊斯特不見了！他被人抓走了！”

路易的臉上滿是驚恐。他和萊斯特睡在同一個房間。而現在，那個房間的天花板破了一個大洞，萊斯特卻不見了蹤影。幸好他們的房間位於地下室中，這讓路易免受上一個白天的日光之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