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威爾做了很多夢。不過當他醒來的時候卻已經把夢裏的內容全忘光了。

“晚上好！”高大的吸血鬼露出一個笑容。

阿曼德的眼睛是睜著的,萊威爾不確定他已經醒來了多久。

“晚上好。”美少年轉過頭。他依然保持著被萊威爾抱在懷裏的姿勢。一個猶如搔癢的吻落在了高大吸血鬼的下巴上。

“這……是凡人時留下的疤痕嗎？”阿曼德冰涼的手指撫過萊威爾的嘴角。

萊威爾覺得自己大概還在做夢。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嗷——！”不慎咬破舌頭的吸血鬼差點從地上直接蹦起來。

阿曼德露出明顯的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索性轉過身，捧住萊威爾的臉頰,將兩人冰冷的嘴唇貼在一起……

舌頭被另一條舌頭掃過並纏住的感覺讓萊威爾的大腦徹底當機了。直到阿曼德松開他的嘴唇,站起來整理身上的襯衫，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像彈簧一樣從地上一躍而起，臉上還帶著驚駭欲絕的表情。

“我們的唾液可以用來止血。”阿曼德側著頭看他。

原來是為了止血啊……

不對！要是唾液可以止血的話,用我自己的唾液不就可以了嗎？！

“我只是不想浪費。”阿曼德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用一只手捂住嘴，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我得承認,和你在一起會真的令人胃口大開。”阿曼德的眉眼間滿是笑意,輕松愜意的姿態讓萊威爾心動不已。

高大吸血鬼的嘴角抽了抽：“很高興能成為你的開胃菜。”

雖然從未有過舌吻的經歷,但是他並不討厭這種從頭皮到手指全都一陣陣發麻的感覺。特別是當阿曼德的臉漸漸放大的時候，他覺得心臟就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猛地震顫起來。

“接下來要回裏約熱內盧嗎？”萊威爾問道。

“聽你的。”阿曼德對具體去哪裏並沒有意見。他想了想，補充道：“我想先去一趟附近的凡人部落。我需要一點補給。”

萊威爾點頭：“好的。我們可以順著水源走。”

“不用那麽麻煩。我可以感應到凡人的思想。”

萊威爾差點忘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心靈感應大師。除了感應開關完全閉合的人，阿曼德可以在很遠的距離下感覺到人的思想。“追蹤我一定挺費勁的吧？”他抓著頭發說。

“的確。”阿曼德點頭承認，“你的感覺很敏銳，距離太近容易被發現。不過要跟上卡布裏埃就容易多了。”每次一提起女吸血鬼，阿曼德都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萊威爾。

“我只是想要了解她的生活方式！”萊威爾不禁為自己剖白。天可憐見，他對那個大名鼎鼎的萊斯特的母親沒有半點非分之想。至於阿曼德……

心臟中那種過電般的感覺突然再次出現。萊威爾發覺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對阿曼德的感受，那也許不是愛，但是這個純凈得猶如天使一般的少年的確深深地吸引著他。

無論是長相還是能力，對方都是他心目中的理想人選。但是光有這些是不夠的。阿曼德的性格並不討喜，他銳利的目光常常能讓人不自覺地開始緊張，他陰晴不定，誰都無法看清他真正的想法。

但是萊威爾願意嘗試。他用了六十年的時間學會了寂寞，他明白自己正在一點點遠離凡人，終有一天他將忘記凡人的思考方式。他渴望陪伴，他需要一個意志力足夠堅強的人長時間地站在他身邊。一個從人群中隨意挑選出來的後裔未必能滿足這一點。萊威爾不想要制造出一個瘋子，一點都不想。有時他覺得經歷過漫長歲月的阿曼德比他還要堅強。

這個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少年，如果可以與他並肩而立，將會看到怎樣的絢爛風景啊！

“我對你和誰在一起並沒有意見。沒有誰規定幽冥之子只能有一個同伴。”阿曼德看了一眼萊威爾臉上驚詫的表情，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的確不喜歡卡布裏埃。她太理想化，把世界看得太簡單。這種拼命想要遠離凡人的作風只能說明一件事，她的心永遠都沒能擺脫她在凡人時受到的傷害。她比那些無法適應時代的幽冥之子更加脆弱。或許她僅有的救贖就是他的兒子。她說是萊斯特讓她無法徹底拋棄人群。我得說，正是萊斯特使她保有活下去的信念。單純地生活在荒野只會讓人發瘋。”

“有道理。不過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到了天堂呢！”萊威爾聳了聳肩。他本來就不怎麽讚同女吸血鬼避世的想法。

阿曼德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也許她要失望了。這裏的人所謂的‘超越凡人的力量’說不定就是指吸血稟賦。”

“咦？”

“難道你沒有發覺嗎？那頭美洲虎，它是我們的同類。”

“哎哎哎？”這下子萊威爾徹底驚訝了。

“雖然我感應不到它的內心，當然我也不確定美洲虎是否擁有思想，但是我能夠分辨出它血液中的力量。那是經過漫長歲月累積的黑暗力量。否則的話，你認為是什麽讓它能夠長時間地守護那片土地？”

“原來在這麽早之前就已經有吸血鬼了嗎？真是難以想象，有人會把一頭美洲虎變成他的後裔。”萊威爾仍然為這個結論感到驚訝不已。

“我不知道幽冥之子存在了多久。”阿曼德搖了搖頭，“我的主人是我見過最古老的幽冥之子。他活了超過1800年。他出生於古羅馬時代。但他並不是第一個幽冥之子，之前有人轉化了他。幽冥之子的歷史也許能追溯到公元前上千年。”

“等我們回到裏約熱內盧，跟我說說你的主人吧！我想要了解他！”萊威爾準確地捕捉到了心中的不爽。阿曼德在每次提到他的締造者的時候，眼睛裏都帶著近乎盲目的崇拜。

阿曼德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就像是看穿了萊威爾的心思。“其實你不必如此擔心。通常，在被拋棄之前，我只會忠於一人。”

不知道為什麽，萊威爾覺得說著這樣的話的阿曼德顯得特別無助。在他弄明白這種感受之前，手臂已經自動伸出去環住了美少年的肩膀。簡單地將人擁入懷中，萊威爾頗為苦惱地說：“你怎麽好像突然能感應到我的想法了呢？”

“因為我發現凡人的方法對你更加管用。”被抱住的少年腰背挺得筆直，並沒有絲毫放松的跡象。

“嗯？”

“你的表情很好讀懂。當然，現在我已經能從你的聲音中分辨出你的想法了。”阿曼德輕輕笑了起來。

“好吧！”萊威爾松開阿曼德的肩膀，“讓我們去找今天的晚餐，希望最近的土著人部落離我們不要太遠。”

阿曼德的心靈感應的確舉世無雙。特別是當他帶著萊威爾走進一處土著人村落的時候，這種能夠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最佳潛行路線的能力讓萊威爾羨慕不已。要知道即使在未來，萊威爾也需要借助一些特殊儀器，像是紅外透視儀和夜視儀，來達到這一效果。

他們潛入了一間木屋。長長的木床上躺著一對夫妻和他們的四個孩子。阿曼德似乎對其中的一個小女孩情有獨鐘。他幾乎吸幹了她，不過在最後關頭還是抑制住了食欲，又從另一個男孩身上吸了好幾口。萊威爾也很餓。他的胃口一向很好。幾天來第一次飲下人類的血液讓他覺得身心舒暢。

“還要換一間嗎？”雖然木屋裏的六個人都已經失去了不少血液，萊威爾還是覺得不夠。

阿曼德點了點頭。

他們先後造訪了三間木屋，雖然在最後一間裏他們只吸了幾口。兩個吸血鬼徹底喝飽了。他們有幸見識了土著人家養的毒蜘蛛。這些毛絨絨的守衛狠狠刺了一下萊威爾的手背，然後被他一巴掌拍成了扁扁一層。幸好吸血鬼對劇毒免疫，要是萊威爾是凡人的話恐怕得立即砍掉一只手阻止毒性蔓延了。

最後，兩個吸血鬼帶著血液賦予他們的凡人體溫離開了土著人的村落。萊威爾很懷疑明天一早，當這些人醒來的時候，會感覺有邪魔拜訪了他們的村子，讓所有人都變得虛弱無力。

“裏約熱內盧應該差不多在這個方向。”萊威爾收起指南針，開始帶著阿曼德長途跋涉。

作為吸血鬼的一大好處是，在叢林中根本不用特意尋找道路。無論是什麽樣的地形，他們都能如履平地。

將近兩個星期之後，他們終於成功回到了裏約熱內盧。途中兩個吸血鬼在另一個小城市換了一身行頭，踏入酒店的時候多少恢覆了一點以往的風采。至少阿曼德的出現吸引了差不多所有人的目光。

“萊威爾先生，您終於回來了！您的兩個朋友正在樓上等您，他們還住他們原來的房間。”接待小姐在看到萊威爾的時候眼中不禁露出驚喜，“這位先生……”

“他跟我住在一起。”萊威爾想起他的套房中有兩張床，理所應當地說，然後忍不住看了一眼阿曼德的表情。美少年看起來並沒有反對的意思。

“好的。您的鑰匙，萊威爾先生。”

萊威爾帶著阿曼德坐電梯上到六樓。

“大衛怎麽會突然回來了呢？他不是應該在倫敦嗎？”萊威爾怎麽也想不通大衛為何會去而覆返。難道說他已經不怕坎多布雷的詛咒了？

“你可以親口問他。”阿曼德微笑著說。

“咦？萊威爾！噢，上帝！你終於回來了！”剛好推門出來的福克斯一看到萊威爾就不禁大聲叫了起來。

大衛和卡洛斯也從隔壁房間出來，一臉驚喜地看著萊威爾。

“嗨！”萊威爾沖他們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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