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披著毛毯,萊威爾依舊覺得卡布裏埃從毛毯下面露出來的雙腿有些紮眼。事實上,雖然加在一起活了超過一百個年頭,萊威爾和女性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幾乎為零。不要說是女朋友,就連逢場作戲的紅顏知己對他來說都是一個陌生的名詞。

近年來,由於身價一漲再漲，除了以往就對他頻頻示好的已婚貴婦之外，社交場上的一些闊小姐也開始漸漸將目光轉移到這個勉強算是英俊但是絕對多金的男人身上。不過萊威爾並無意在這些人中為自己尋找一位伴侶。太過熱情的告白讓他覺得難以接受。（事實情況是，另一半選擇用隱晦暧昧的方式來表白的女子通通都敗在了吸血鬼的不解風情之下。）

所以，看見女人的裸體，這個詞對萊威爾來說,其沖擊力基本不下於目睹外星人的飛船。不,或許在真正見到UFO的時候，萊威爾還能比現在更加鎮定。他摸了摸有些發癢鼻子,確定自己並沒有很丟臉地在流鼻血，然後才跟上卡布裏埃的腳步。

走了一個多小時後，萊威爾有些餓了。今晚他還沒來得及進食。幾天來他一直以叢林中的小型野獸的血液為食。動物血的滋味道沒有人類的好，不過萊威爾也不是特別挑剔的人。況且他也不想吸卡洛斯的血。

“噓——”

卡布裏埃突然彎下腰，將身體低伏在地面上。他們面前是一條三米多寬的小河。蜿蜒的河水在夜色下發出粼粼的閃光。

“怎麽了？”萊威爾也學著卡布裏埃的樣子將自己隱蔽起來。

“一點野味。你吃過晚飯了嗎？”女吸血鬼低聲問道。

萊威爾發現了趴在河岸上的東西。那是三條鱷魚！由於鱗片並不反光，它們乍一看很像是倒在地上的幾截枯樹。“你說鱷魚？”萊威爾有些驚訝。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明天午夜才能到達那個地方。”卡布裏埃解釋說，“鱷魚的味道不錯。冷血動物的血液中有一股令人沈醉的氣息。我們可以抓那條小的，另兩條很快就會逃走。”

萊威爾覺得既緊張又刺激。他點了頭。和女吸血鬼一左一右地潛了過去。

“踢翻它！”卡布裏埃一面叫一面從地上搬起一塊石頭丟向其中一條較大的鱷魚。

正中腦門。那條鱷魚被砸得四足亂舞。它的同伴也張大了嘴朝卡布裏埃的方向昂起頭。萊威爾趁機踢翻了最小的那條鱷魚。他感覺就像是在踢翻一輛小轎車。鱷魚肚子上的白鱗片暴露在萊威爾面前。他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在四肢粗短的爬行動物掙紮著翻過身之前用小刀割斷了它的喉嚨。

一股腥臭的味道彌漫上來。除了血液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受傷的鱷魚發出一聲怪異的叫聲。另兩條鱷魚已經被卡布裏埃用石塊砸得頭暈眼花，根本來不及支援它們的同伴。受傷的鱷魚死命掙紮著。它的四足被萊威爾用雙手雙腳緊緊按在地上，帶著腐肉和淤泥的爪子絲毫夠不到吸血鬼的身體。將近三分鐘之後，它漸漸失去力氣。它的同伴們似乎也發現了回天乏術，在試圖咬了幾次卡布裏埃都宣告失敗之後灰溜溜地爬進了河裏。

“來吧，試一試它的血，趁它沒死之前。”卡布裏埃輕盈地走過來。

萊威爾覺得他身上的襯衫需要洗一洗，上面沾滿了黑臭的東西。不過徒手征服一條鱷魚的感覺的確不錯。要是在從前，他絕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嘗試鱷魚的血。他找了找，從狹長的傷口中找到比較幹凈的那一塊，湊上去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這味道可真……”

萊威爾不禁對卡布裏埃的品味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在他看來鱷魚血的味道簡直就像是拿放了一百年的臭襪子泡在洗腳水裏混合出來的！

“哈哈哈哈……你得學會習慣。”卡布裏埃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我第一次喝的時候也不習慣。後來就好了。要不是鱷魚總是喜歡成群結隊行動，我想窩大概會經常回味一下它們的味道。”

萊威爾想了想，又喝了一大口。現在他確定自己無法接受這種味道了。不過好在，在這場小小的冒險之後，他的饑餓感也神奇地消失了。

“我們走吧！”卡布裏埃泅水向對岸走去。

萊威爾看到卡布裏埃身上的毯子被湍急的水流卷了起來。女吸血鬼腰部以下的部分在水下若隱若現。

萊威爾突然感覺到一股惡寒。他看了一眼四周。鱷魚們浮在下游不遠處，露出小半個頭顱，用它們黃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吸血鬼，卻不敢輕舉妄動。除此之外，周圍只有一些叢林中常有的悉悉索索的聲音。萊威爾疑惑地搖了搖頭，卷起褲管走進河水中。

卡布裏埃對這一帶十分熟悉。在黎明快要到來的時候，他們剛好走到一個巖洞。目前這個天然的遮光所裏生活著幾頭野豬。它們當然不可能是吸血鬼的對手。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巖洞的內部，卡布裏埃開始挖掘過夜用的地洞。

“最主要的是保持呼吸順暢。即使在睡夢中我們也需要呼吸。”她一面挖一面解釋。

萊威爾也學著卡布裏埃的樣子為自己挖了一個深深的地穴。他然後躺進去，用泥土將自己封在裏面。

“這基本上是安全的，但是有些動物喜歡挖掘，還有一些則無處不在。有一次我差點喪生狼口。它們吃掉了我的小半條腿，不過我也及時醒來，殺死了一小半的狼群，嚇走了剩下的。”

吸血鬼過人的聽力讓萊威爾能夠清晰地聽見隔壁地穴中的聲音。他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吸血鬼也會在白天醒來嗎？”他聽到自己問。

“不，基本不會。不過那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而且我實在太痛了。”耳邊傳來卡布裏埃的回答。

第二天，在太陽落山之後，萊威爾欣喜地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地穴裏，四肢健全。他推開洞口的泥土。卡布裏埃還沒有醒。

萊威爾走出巖洞。叢林中的空氣還十分悶熱，即使在半夜，這裏的溫度也不會低於二十度。萊威爾開始懷念起昨晚他們見過的野豬。和鱷魚的血相比，他寧可相信野豬血的味道。那群四蹄動物應該還沒走遠。萊威爾循著腳印找到了被他們驅逐的野豬群。他輕而易舉地制服了其中一頭，用小刀割開豬前腿上的血管，裝了一滿杯血，然後又將獵物放生。

“嗯……這味道還行。”

高大的吸血鬼一面往回走，一面自言自語地說。最起碼野豬的血也和凡人一樣可以令吸血鬼感到溫暖。

等他順便找了一條小溪洗了洗昨晚弄臟的襯衣，又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卡布裏埃才堪堪出現在巖洞的洞口。

“看樣子你已經自得其樂了？”女吸血鬼抱著手臂看向萊威爾。隨意地披在她肩上的毛毯完全無法遮住那一池春色。

萊威爾突然發現他對美色的免疫力上升了。最起碼在經歷過一夜之後，他已經可以毫無邪念地直視卡布裏埃的臉了。他隨手折了幾根樹枝捆在自己的背包上，做成一個衣架樣子，然後把濕襯衫晾了上去。“還好吧！明天也許你可以試試我的帳篷。”

“不，明天我們已經到那裏了。”卡布裏埃指著一個方向說，“我已經差不多打通了道路。說不定你能看到我曾經見過的那樣東西。”

“什麽東西？”萊威爾好奇地問。

“一頭美洲虎。”卡布裏埃神秘地笑了笑，“一頭擁有智慧的美洲虎。”

“擁有智慧的美洲虎？”萊威爾覺得大型貓科動物本身就具備一定的智慧。

“你會見到它的，如果它想要見你的話。”卡布裏埃一面說一面向叢林深處走去。

這一天的行程要比前一天更加驚心動魄。萊威爾終於明白了卡布裏埃所說的“打通道路”是怎麽回事。女吸血鬼心中似乎有一條特定的路線。他們一起跋山涉水，跳過懸崖，穿過山體的縫隙，在有些地方甚至還需要潛水通過。期間卡布裏埃又殺死了一條鱷魚。這一次換萊威爾來掩護她。萊威爾一點都不想再嘗試鱷魚血。他沿途抓了一頭鹿當做晚餐。在走了差不多三小時之後，卡布裏埃在一條寬闊的溪流面停下腳步。

“河裏有魚。”女吸血鬼一臉嚴肅地說。

亞馬遜叢林中有哪條河是沒有魚的嗎？萊威爾皺了皺眉。他打量了片刻溪水，然後面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在湍急的水流中聚集著許多顏色艷麗的小魚。它們就像是梭子一樣固定在水中，幾乎一動不動。

“這麽長的小魚，一分鐘內就能把人吃成骨架。”卡布裏埃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魚的長度。

萊威爾倒吸了一口冷氣。“我們要怎麽才能過去？”這裏的水面很寬闊，雖然也有一兩塊巖石露出水面，但是想要跳到河對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卡布裏埃笑了笑：“通常我會抓一頭鹿。”

萊威爾想象了女吸血鬼騎著鹿跑進水裏，然後再從垂死的鹿背上借力上到對岸的情景。“我有更好的辦法。”他想了想說。

卡布裏埃好奇地看萊威爾找來幾根樹枝，用繩子把長的和短的綁在一起，做成了四根奇怪的拐杖。“我先試試看。”

萊威爾踩上簡易高蹺，原地走了幾步。然後在掌握了平衡之後，開始向寬闊的水面走去。河裏的小魚被他驚起，奮力躍出水面，卻無法夠到他的腳。吸血鬼的優秀視力讓他得以輕易避開河水下長著苔蘚的光滑石塊。幾分鐘後，萊威爾有驚無險地走到對岸。然後，卡布裏埃也踩著高蹺來到他身旁。

“這的確是個很好的辦法。”女吸血鬼讚許地看了一眼萊威爾。她突然發現她的新同伴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接下來的路非常不好走，你必須跟緊我，一步都不能遠離。如果順利的話，再過兩小時我們就能到達那個地方。”

萊威爾不禁有些好奇卡布裏埃口中的神奇之地到底是哪裏。他回頭看了一眼對岸，黑魆魆的叢林中似乎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那讓我們快些出發吧！”他對卡布裏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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