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小禮堂中一片混亂,即使是吸血鬼也費了一番功夫才得以脫身。萊威爾望著“占星女士”消失的方向,不由有些沮喪。他和阿曼德為了給對方一點教訓來到此地,結果非但沒能抓住那個“備份”,連正主都快要逃之夭夭。由於女間諜事先準備了接應用的車,現在光憑他們的兩條腿已經很難追上目標了。

“從上面走！”

阿曼德從萊威爾身後竄出來，一躍跳上對面的屋頂，猶如飛鳥一般朝前沖去。萊威爾頓時醒悟，只有走直線才有可能在城市覆雜的道路上追上前面的車。他立即學著阿曼德的樣子躍上屋頂。

“這是怎麽回事？”

十多秒後，借助著高處開闊的視野，萊威爾已經能再次看到“占星女士”的汽車了。不過在那輛車的後面,還有三輛明顯不是一夥兒的車緊追不舍。

“管他呢！我們搶那一輛！”阿曼德指了指最靠近他們的一輛車。他已經計算出,一旦“占星女士”的車離開鬧市區，他們就無法憑借直線優勢繼續追下去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奪下其中一輛車！

阿曼德張開手臂,從樓頂裝飾用的橫桿上向前一躍。他的身體如同炮彈一樣筆直地朝著他看中的那輛車撞去。直到快碰到汽車頂蓋的時候，敏捷的吸血鬼才伸手一撐，在車頂上打了個滾，迅速鉆進車窗。很快，萊威爾也上了同一輛車，他隨手抓住駕駛座上的男人，把人直直地丟了出去。這個時候阿曼德已經將車裏的另外三人全都丟出車外了。

“追得上嗎？”美少年顯得有些緊張。

“看我的吧！”萊威爾猛地踩下油門。他認為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開車快得過他。

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占星女士”的車駛出洛杉磯城的時候，萊威爾是唯一緊緊咬住她不放的人。剩下那兩輛車，不管他們到底是為哪一邊服務，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裏。

“你說他們會去哪兒？”坐在方向盤後的高大吸血鬼眼中燃燒著熊熊鬥志。

阿曼德搖了搖頭。他的目標只是除掉那個“備份”，並不知道“占星女士”的目的地。他一刻都不能忍受對方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幾個月前，當他知道有那樣一份資料存在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就興起了無論那東西在誰手裏，都要奪過來毀掉的念頭。

“我猜是機場。我記得這附近有個小型機場。”萊威爾猛地打方向盤。他們的車駛入一條和前面的車不同的岔道。坑坑窪窪的地面讓車子發出哐哐的響聲。

“你確定？”望著他們“占星女士”的車漸漸消失，阿曼德不禁有些焦急。一旦讓女間諜將人帶回蘇聯，他將花極大的功夫才有可能再將對方殺死。

“放心吧！起碼從地圖上看，穿過這裏可以趕在他們前面攔住他們。呃？”

他們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座修到一半的木橋。黑暗中湍急的水流嘩嘩作響。地圖上顯示這裏應該有一座橋連接著兩岸。不過現在回頭也已經來不及了。

“抓緊！”

萊威爾猛地將油門踩到底，右手突然降檔以增大馬力。他們的車瞬間騰空而起，越過了五米都寬的河面到達了對岸！

萊威爾不由得意地大笑起來。他調轉方向繼續全速向前追去。

“飛機場就在前面。”萊威爾指了指田野的另一面，“噢！他們來了！”

萊威爾正好趕在“占星女士”的車通過前占據了路口的位置。他立即將擋位換成倒車，把車頭調整到正對對方的位置，然後以最大馬力沖了上去。兩輛車在高速下相撞，萊威爾打了一下方向盤將車橫到路邊。“占星女士”的車卻沒有那麽幸運，它騰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側著一頭載進了農田。

“哈！敢跟我撞！”

萊威爾和阿曼德雙雙跳下車，朝對方的車跑去。駕駛座上的男人已經陷入了昏迷。後車座上，“占星女士”的頭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抵在車窗上，半邊臉上全是血跡，顯然已經命在旦夕。倒是那個古怪的中了巫術的青年，不知是不是因為巫術的影響，好像全然沒有受傷的樣子，呆呆地蜷縮在車裏。

阿曼德一把抓住門把手，將變形的車門卸了下來。

“等一下！”

萊威爾驚訝地看著青年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類似漣漪一般的波紋，就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身上緩緩褪去。

“她死了，所以巫術被解除了。”阿曼德看了一眼女間諜的方向，“別阻止我，我必須要殺了他！”

他隨手將“占星女士”的屍體拉出車外。就在他準備伸手去抓青年的脖子時，青年卻突然開口說了句話——

“萊威爾！”

這聲呼喚讓阿曼德楞了一下。

“萊威爾！是你嗎？天啊！你又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青年像是完全意識不到危險一樣向車外爬來，他激動的表情讓萊威爾看著有些眼熟。

“等等！”萊威爾猛地擠開阿曼德，將青年從車裏拉出來，放在自己身後。

“天！這不可能！你是……你是……”高大的吸血鬼瞪大眼睛，盯著那張正在緩緩變形的面孔。

在所有的漣漪過去之後，青年的臉看起來要比剛剛蒼老得多。這個人看起來絕對超過六十歲。這下子他倒是和他枯黃的頭發聯系起來了。他的五官非常柔和，看得出來在年輕時是個相當漂亮的男人。他眼中的熱情瞬間勾起了萊威爾心中的某些回憶。

“喬尼……你是喬尼對嗎？”萊威爾簡直不敢置信。但是這個人無論是在長相上，還是在年齡上，都和他六十年前的那位崇拜者十分相符。他記得他委托路易的代理人代為照顧喬尼，直到他成年為止。他還為喬尼留下了一筆錢。萊威爾完全想象不到，他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

“是的！萊威爾，是我呀！喔，天啊！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可你又回來了！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的飛船一定有著超過十分之一光速的速度，你們的技術遠遠超過我們！我真是太好奇了！這樣的速度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你們使用什麽樣的燃料？固體還是液體？減速系統呢？還有返航，你們是怎麽做到準確減速並攜帶足夠的燃料返航的？在太空中旅行的感覺到底是什麽樣的？你們也需要特殊的防護嗎？萊威爾，我有太多太多問題想要問你，我本以為這些問題傾盡一生也不可能找到答案。那麽你能……你能給我一點點小小的提示嗎？喔！這太神奇了！你的這個身體簡直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樣！”喬尼看上去激動極了。任何人在看到一個本該在六十年前回歸的“外星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會像他一樣激動！事實上也正是因為這種震撼，才讓他在剛才一度擺脫了巫術的影響。

“萊威爾！讓開！我要殺了他！”

阿曼德憤怒的吼聲將萊威爾的心思從震撼性的相遇中拉了回來。高大的吸血鬼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他們身邊還站著一位可怕的煞星。

“阿曼德，先等等，我想這裏面可能有什麽誤會。喬尼是我的朋友。他……”

“萊威爾，你打算阻攔我嗎？”

“萊威爾，難道這位不是你的同伴？他來自什麽星球？”

兩個同時提出的問題讓萊威爾一時間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個好。他看到阿曼德眼中泛起兇光，連忙擋在阿曼德和喬尼中間。

可惜萊威爾的動作還是晚了一步，阿曼德已經無法再等下去。他閃電般地出拳擊中萊威爾的心口，並趁著萊威爾彎下身體的時候用手指撕開了喬尼的咽喉！

“喬尼！”萊威爾顧不得胸口的劇痛，抱住喬尼滾到路邊。

喬尼的臉上顯露出一種震驚而又迷茫的表情。他擡起一只手，想要捂住喉嚨上的傷口。這個動作十分徒然。他脖子上的傷口太大了，血液就像是打開了閥門一樣噴湧而出。

“萊……萊威爾……四光年的距離……並……並不遙遠……”喬尼虛弱地笑了笑，“我……我還以為……我們再相見一定會是在……在你的故鄉。”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神采。

自從和萊威爾分開之後，他就對天文學燃起了極大的興趣。他費盡一生的心血為的就是要尋找讓人類走出地球的可能。他的同行們並不相信外的世界中還有其他智慧生命存在，但是他卻知道這是真的。這個秘密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直到死前的一刻，他心中依然為人類的渺小而感慨著。但他同時卻又感覺到了一種心靈的平靜，那是再度堅信他所堅信的事物所帶來的平靜。可惜他已經沒有時間將這種感悟說出來了。

“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要殺他？你就不能聽我說句話嗎？阿曼德，我以為起碼我們還是朋友！你卻毫不猶豫地對我下手！”萊威爾捂住胸口，生氣地沖阿曼德吼道。

“我不能繼續容忍，容忍這個凡人活在我們的世界中！你知道他想要做什麽嗎？這個凡人，這個悖逆了天父的凡人，他想要向美國政府建議成立航空局！他……”阿曼德憤怒地攥緊了拳頭，“他想要踏上天父的土地！他想要褻瀆天空中的星辰！”

阿曼德擡起手指向天空中的滿月。

“不，我不能讓像他這樣的人繼續存在！這樣的大逆不道！他甚至還發明了一種裝置，提供比飛機大得多的動力！上帝！凡人們為何不能謹守和上帝的約定活著呢？那是月亮啊！是人類不被允許涉足的地方！一旦禁果被再次摘下，總有一天，我們會受到天父懲罰！如同巴比倫一般在天火中覆滅！”

“哈！別告訴我，你想殺了他就是因為他想要讓人類踏上月球！”

聽到這個滑稽可笑的理由，萊威爾頓時怒不可遏。他第一次發現了阿曼德身上的陳腐，那是一種和時代格格不入的東西。

“收起你那一套陳舊的宗教觀吧！就算沒有他，也會有人踏出這一步！我告訴你，美國國家航天航空局再過幾年就會正式成立！到時候這個機構將匯聚整個美國最頂尖科研人員的智慧。用不了三十年，人類就會真正登上月球！知道到時候人們會怎麽說他嗎？”

萊威爾指了指喬尼漸漸變得冰冷的屍體。

“一個偉大的先驅者！現代航空之父！你知道人們會怎麽談論你的那位天父嗎？一個甚至無法證明他自己存在的神！阿曼德，我對你太失望了！真是難以置信，我竟然跟你走了數百公裏，來實現你這些虛無縹緲的宗教理想！醒醒吧！看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中壓根就沒有天父！這裏有的只是凡人，不斷進步著的凡人。要是那你無法接受人類登上月球，那就趁早走進火中吧！因為再過一兩百年，這個世界上顛覆你認知的事情只會更多！告訴你，老子不幹了！什麽狗屁吸血鬼集會，老子他媽的全都不幹了！你要不就殺了我，要不就讓我跟你一刀兩斷！我真是瞎了眼才會想要跟你在一起！”

萊威爾沖阿曼德的方向吐了口唾沫，頭也不回地走進黑暗之中。

許久之後，美少年才從萊威爾帶給他的震撼中恢覆過來。他面色古怪地擡頭看向天空中的滿月，直到有人靠近這個地方，才忽然展開身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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