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第二個登臺演講的是一個弄蛇人。不同於普通弄蛇人糟糕的打扮,他的一身行頭倒有些像是巴黎時尚圈的寵兒。弄蛇人聲稱他能用蛇語操縱一條眼鏡蛇。當觀眾問起他能否操縱別的蛇的時候,他風趣地回答只要是眼鏡蛇都可以,其他蛇種的語言略有不同,他至今還沒有完全掌握,萬一把“爬”說成“咬”就大大的不妙了。

他先是讓他的蛇下臺進行了一次小小的表演——從坐在第一排的觀眾的腳背上爬過。其中有一位女士說什麽都不肯把腳放下，以至於那條眼鏡蛇在她那裏逗留了許久。最後還是她的男伴用手按住她的雙腳，才讓眼鏡蛇在他的手背上順利經過。

然後，弄蛇人又找了一名自願上臺的觀眾，好向大家演示眼鏡蛇是如何聽從他的命令的。在一陣嘶嘶聲中，聽話的眼鏡蛇先後從領口、左邊衣袖和右邊衣袖探出頭來。弄蛇人偶爾還會說上一兩句“喔！親愛的,你爬得太下面了！”、“別咬！我不是讓你咬他！”之類的話,這讓表演看上去精彩紛呈。尤其是自願者不斷變幻的臉色，更是極大地增加了戲劇效果,讓觀眾席中笑聲不止。

“這真棒！我也時常在想，如果動物能與我們交談的話，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在今天的最後一場表演結束後，大衛不禁感慨道，“那些強健有力的生靈，他們心中是否也像我們一樣有著種種情緒？無論如何，很高興認識二位。你們之後還有什麽安排嗎？”

“我恐怕我們必須要回去了。”阿曼德微笑著作答，順勢挽上萊威爾的胳膊。

“好吧。那你們明天還來嗎？聽說明天會有大名鼎鼎的‘占星女士’登臺。我倒是也有些想要知道我的未來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也許晚上會來。再早的時候……我們實在抽不出空閑。”阿曼德給了大衛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哈哈，那好！那就明天見了！祝二位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大衛舉了舉他的手杖。

“明晚見。希望你在美國旅行愉快。”萊威爾也微笑著同他道別。

“喔！這個國家很好，但是我已經有些等不及前往南美了。原諒我，和坐在臺下看戲相比，我需要一點更加直接的刺激。回見！”

萊威爾看著大衛大步離開。

“這樣的類型很受幽冥之子喜歡。”阿曼德突然說。

“哎？”

“沒什麽。也許今後我們還機會碰見他。”阿曼德聳了聳肩，“走吧！你需要去狩獵。”

“可今天傍晚的時候我就已經喝過了啊！”萊威爾有些不解。

“明天將是關鍵的一天，你需要為此養精蓄銳。走吧！讓我們先出去散個步，然後再開車回去。”阿曼德扯著萊威爾的胳膊前進，活脫脫像是個活力四射的青年。

高大的吸血鬼楞了楞，最後還是決定聽從阿曼德的建議。事實上，在他發覺這個心思難以捉摸的美少年對他其實還有著一絲維護之心的時候，就已經沒辦法在可有可無的事上違背對方了。

仲夏的夜晚正是吸血鬼狩獵的最好時機。

萊威爾和阿曼德走在禮堂外面的小徑上。只要走出賓館的大門，就是熙熙融融的夜都市。萊威爾本以為阿曼德打算在洛杉磯的街道上狩獵，沒想到阿曼德卻目的性十足地繞到了賓館外面的一處停車場。

一個身姿筆挺的老人出現在他們前面不遠處。萊威爾在剛剛的研討會上見過他。老人不茍言笑的表情曾給吸血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個老學究模樣的人簡直就像是帶著對此類研討會的批判來到此地，在整個演講過程中幾乎一言不發。

“註意看他要上哪輛車。”阿曼德小聲說。

萊威爾也發現了問題。通常情況下，人們走到停車場只可能是為了想要開走自己的車，或是從車內取某些東西。像是這個老人一樣，靜靜站在路邊等候的情況十分少見。更何況他要是開車來的話，為什麽不把車停在賓館呢？

“他在等人？”

“噓——”

隨著一陣轟鳴聲，一輛轎車快速出現在路口。它在駛過停車場的時候稍稍降低了車速。一扇車門打開，兩只手臂從裏面伸了出來，就像是撈起假人一樣將老人迅速拉進了車裏。然後車子立即加速絕塵而去。

“‘占星女士’！”盡管只有驚鴻一瞥，萊威爾還是看到了坐在後車座上的女人正是那位風姿綽約的蘇聯女間諜，“他是我們要找的‘備份’！”

“正是如此。”阿曼德的臉上浮起笑意，“他是會場中唯一一個心裏什麽都沒想的人。不過在臨近結束的時候，他的情緒卻出現了一絲波動。我猜想‘占星女士’的巫術一定還沒有到達盡善盡美的地步。她只能在短時間內將他偽裝成另一個以掩人耳目，但是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加固一下巫術。”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巫術竟然能令人完全喪失自我！”萊威爾不禁感慨。

“應該是連容貌氣質都會發生改變。”阿曼德解釋說，“至少我知道的‘備份’並不長成今天這樣。”

“好吧。那明天你準備動手殺了他？”萊威爾的微微蹙眉。他始終不能接受為了報覆去殺死一個跟他們無冤無仇的人。

“是的。我對此志在必得。”阿曼德冷冷地說。

“可是為什麽呢？他到底做了什麽令你對他如此深惡痛絕？”萊威爾有一種奇怪的預感。殺了那個老人對他來說並不僅僅是殺死一個凡人那麽簡單。

“相信我，我有必須要這麽做的理由。只要他還活著，世界的秩序終有一天會因為他而崩潰。”多次的解釋讓阿曼德感到厭煩。他頓了頓，強調說：“我會親自動手。就在明天，只要他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會親自結果他的性命。”

“哪怕會引起一場混亂？”萊威爾倒是不擔心阿曼德會掏出一把槍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死那個老人，吸血鬼有的是辦法在不知不覺中殺死一個凡人。但是無論如何，會場中有人死亡，總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其實他更傾向於把人從“占星女士”手中解救出來，再狠狠打擊一下那個女間諜的氣焰，或者索性把那個討厭的女人幹掉。

“我願為捍衛‘他’付出一切代價。”阿曼德用嘆息般的語調喃喃自語。

萊威爾不解地皺眉。他無法改變這位比他年長了足足四百歲的吸血鬼的想法。雖然有一種隱約的不祥預感，卻也只好對阿曼德妥協。

“走吧！不是說要去狩獵嗎？”萊威爾低聲說。

“嗯。”阿曼德點了點頭，“讓我看看你的‘小飲一口’。路易對此很是推崇。”

一想起那個還在滿世界尋找萊斯特的老朋友，萊威爾就不禁想要嘆氣。要是早知道萊斯特這麽難找，當初他就該讓路易放棄刻意去尋找的念頭，等待萊斯特自動出現。反正只要他沒死，總有一天會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出現的。從最近的幾封書信中看來，他的老朋友似乎已經被悲觀主義思想所左右，開始沈醉於對命理學的研究。真不明白萊斯特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魔力，讓每一個吸血鬼都對他又愛又恨。

是的，又愛又恨！

萊威爾想起阿曼德在談及萊斯特時的眼神，那可不就是又愛又恨的神情嗎？現在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好奇萊斯特到底是如何的三頭六臂了，恨不得路易能第二天就把人帶到他面前供他觀賞。除此之外，他當然也對萊斯特讓路易足足花費了六十年的時間來找他感到頗為惱怒。

“唉……我們到人多的地方去吧！你去過俱樂部嗎？”話一出口萊威爾不禁暗罵自己糊塗。阿曼德在舊金山的落腳點是一處賭場，他又怎麽會沒有去過俱樂部呢？

“走吧！帶我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阿曼德的心情似乎好轉起來。他輕輕挽起萊威爾的胳膊。

吸血鬼們一起找了一家桌球俱樂部。在這種通常是采取會員制的地方，除了少數幾家需要會員推薦信外，只要你穿著足夠得體，並且小費給得大方，就會很快得到一張會員證。

萊威爾在與侍者接洽的時候喝了一點對方的血。這種快得猶如行雲流水的動作讓阿曼德頗為驚訝。“等下再演示幾遍給我看。我先來吸引一點人群。”他對萊威爾說。

阿曼德吸引人群的方式很簡單。在他一桿接一桿地差不多打完了桌面上所有球之後，他們的臺球桌周圍已經圍繞了整整一圈人了。

萊威爾接收到阿曼德的開始信號。他放下那根他一直沒有用到的球桿，裝作要去喝一杯水。在他回來的時候，他邁著輕盈的腳步一連喝了七八個人的血。有時候，他甚至會故意把動作放慢，好讓阿曼德在打球的同時能看清他的一舉一動。直到萊威爾感覺胃已經快要被徹底填滿了，阿曼德的好奇心才剛剛獲得滿足。

美少年舔了舔嘴唇，故意在第二局一開始的時候將紅球打偏。於是萊威爾終於有了上臺的機會。他一面思索打完在袋口的紅球之後應該怎樣打彩球，一面用眼角的餘光捕捉阿曼德的動作。

起初，阿曼德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萊威爾差不多打了五六桿之後，他才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在阿曼德回來的時候，他學習萊威爾的樣子從後方吸了一個凡人的血，然後又裝作和另一個人撞了一下，順便小飲了一口。他的身高讓他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稍稍有些困難。不過畢竟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在萊威爾之上，就算是突然竄高數米再落下，照樣不會有人看出他有移動過身體。

阿曼德樂此不疲地玩了許久，直到萊威爾真的有一桿馬失前蹄才重新回到臺球桌上。

“這很有趣。要點似乎是控制饑餓感。不過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困難。”阿曼德在經過萊威爾身邊時說。

萊威爾疑惑地瞪了阿曼德一眼。

“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嗎？我並不需要天天啜飲。時間的魔力讓我的食欲比其他幽冥之子小得多。”阿曼德再次一口氣收走桌面上所有的球。他拉起萊威爾，向周圍的人群宣布，今晚他們的娛樂活動暫時告一段落，他們要回家了。

從美少年的掌心中傳來的溫度讓萊威爾覺得非常舒服。

等幹掉那個凡人，順便再給“占星女士”一點教訓之後，一定要好好向阿曼德請教自己所不了解的吸血鬼世界。

萊威爾愉快地決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