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萊威爾一起床就開始著手打點一切。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丟進地下室，運動器材分門別類地放好，再仔細清潔一遍所有的房間，換一張放在房門口的地毯。做完這一切後，萊威爾取出他最新買到的茶葉，開始泡茶。直到他將一壺綠茶泡成白開水，門鈴聲才悠然響起。

萊威爾立即嗖地沖下樓梯。門口站的果然是帥氣的吸血鬼。路易的裝束和昨晚明顯不同。他像是經過了一番精心的打扮。白襯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緊身馬甲，一根銀色的表鏈垂在口袋外面，另一邊固定在馬甲倒數第二顆扣子上。最外面的黑色長大衣的衣襟敞開著，袖口的地方露出兩枚襯衫上的金屬袖扣。底下則是一條熨燙得筆挺的西褲。這身打扮連同簇新的尖頭皮鞋一起，讓吸血鬼看起來精神極了。同時也一下子打破了萊威爾心中路易其實窮得叮當響的猜測。

既然有錢，為什麽之前會穿得那麽隨便呢？

該不會是因為今天要跟我見面才會打扮成這樣吧？

這個猜測讓萊威爾頓時覺得壓力略大。他還是難以確定，能否接受路易的“追求”。

路易帶來的行李不多，其中最大的一件要數一口可能裝著棺材的大木條箱。為了掩人耳目，箱子的四面上還用黑漆寫著“瓷器，小心輕放”的字樣。

萊威爾示意搬運工和車夫把箱子放到底樓訓練房的中央，而他自己則提著路易的行李徑自來到樓上那間剛整理出來的房間。很好，窗戶和桌椅都已經擦到一塵不染。他看了一眼略顯空蕩的房間，開始考慮是否要為路易添置一些家具和擺設。

應該跟他一起去挑的。萊威爾對自己的審美沒有自信。他把行李放在門口靠墻的地方。

等他下樓的時候，搬運工和車夫已經離開了。路易正在用一根鐵桿撬開木條箱。那裏面果然是一口嶄新的黑漆棺材。

“可以和我一起把它搬上去嗎？”

路易已經脫掉了外套。他將袖子向上折疊了幾下，露出襯衫下面強壯有力的胳膊。這無疑是兩條屬於成熟男人的手臂。略有些鼓起的肌肉依附在修長的骨架上，手臂上幾乎看不出毛孔，只有一些淺色的柔軟汗毛，血管也完全隱藏在皮膚底下。吸血鬼特有的蒼白皮膚讓這兩條手臂看起來就像是白瓷燒成的藝術品。萊威爾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下。路易是凡人的時候，一定是少見的美男子。就算身為不死幽靈，他身上的魅力仍然無時無刻不讓人驚嘆。

“我一個人就夠了。”萊威爾雙手抱住棺材的一頭猛地用力。棺材被呼的掄了一百八十度，穩穩地落在他的肩頭，就像是生了根。

萊威爾扛著棺材，蹭蹭蹭的走上樓梯。等他再度將棺材掄平，輕輕放下，才想起自己的行為簡直就像是一個想要秀肌肉的猛男。不知道棺材裏面放了什麽，希望剛剛的粗暴舉動沒有把裏面的東西弄亂。

“謝謝！你可真強壯。”在他身後，路易也走上了樓梯。他就像是一個優雅地黑天使，微笑著站在房門口。

“咳咳……還缺什麽東西嗎？我們可以一起去買。”萊威爾搓著手問。

“可能還有幾樣小東西。不用著急，明天傍晚我會自己去買的。就是這裏嗎？很幹凈，視野也很廣。不得不說，我喜歡這個房間。”路易走到窗臺前，“那是東方人的燈籠對嗎？”

“是的。”萊威爾望了一眼窗外初具規模的唐人街，“你要現在收拾還是先喝一杯茶？”

“讓我們先去客廳坐一會兒，這些東西並不著急。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吧？我們不妨從你最感興趣的問題開始？”

路易的話讓萊威爾回憶起他昨天晚上睡覺前想到的疑惑。強壯的吸血鬼不由咽了口唾沫，邀請路易到客廳坐下，然後忐忑不安地泡來了茶。他不能想象，要是路易說吸血鬼不能做愛會發生什麽。他才剛剛打算來談一場戀愛，非常希望能和愛人做一些親密的事。

萊威爾端著托盤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事實上，在他放下托盤的時候，的確在托盤的把手上看到了淡紅色的痕跡。自從變成了吸血鬼，他的汗水和淚水也染上了血色。

“我有一個迫切想要知道的問題……”萊威爾在褲管上擦了擦手掌，“吸血鬼……也做愛嗎？”

“噗！”路易幾乎噴出嘴裏的茶。“什麽？”他對萊威爾揚了揚眉，“抱歉，我剛才可能沒聽清。你能再說一遍你的問題嗎？”

“我想問……”萊威爾深吸一口氣，“吸血鬼也和凡人一樣做愛嗎？”他的臉上寫滿了認真，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正式的問題。

“我認為這種問題並不適合一邊喝茶一邊討論。”帥氣的吸血鬼立即漲紅了臉。

“為什麽？我很想知道啊！其實私下裏我曾經做過一些嘗試。感覺並不是沒有，但是……總覺得……”在看到路易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之後，萊威爾不由識相地頓住，“難道……你從來沒試過？”

路易惱羞成怒地提高了聲調：“在成為吸血鬼之前，我一直在為種植園的生意奔波，連照一下鏡子的時間都沒有。是什麽讓你覺得我竟然還會有閑情逸致去和某個美麗的女士調情？是的，我沒試過！這個答案是否令你滿意？為什麽我要跟你討論這種低俗的問題？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要幹這個的！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高雅的情趣想要同我分享嗎？”

“可是是你說讓我從最感興趣的問題開始的呀！”萊威爾認真地說，“你就真的沒有試過嗎？在成為了吸血鬼之後呢？你和那個……萊斯特就沒有發生過親密的行為嗎？”

“當然沒有！”路易喘著粗氣反駁，然後頓了頓，“就算有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你怎麽知道我是如何想象的？”萊威爾無辜地問道，然後指著路易的臉哈哈大笑起來，“你們之間果然還是有著某種程度的親密吧？告訴我吧！兩個吸血鬼一起到底是怎麽做的？”

“該死！你（消音）到底為什麽想要知道這個？”路易忍不住爆出粗口。

“因為我要做好準備。”

“做什麽準備？”

“跟你發生同樣親密的事的準備呀！”

“……”

這一刻路易恨不得狠狠給萊威爾來上一拳，而後者卻對此渾然不覺。

“你不是因為暗戀我才想要跟我同居的嗎？”萊威爾理直氣壯地說。

這下子路易的頭腦終於平靜下來。他突然意識到，坐在他對面的吸血鬼是真心頭腦簡單。

“萊威爾……”

“嗯？”

“很抱歉我給了你這樣的錯覺。”路易伸手拍了拍萊威爾的胳膊，表情變得溫和起來，他試圖找點話來安慰這個馬上就要失戀的大塊頭，“其實……我最近還不打算跟任何吸血鬼發展超越友誼之上的情感。我的上一段經歷……怎麽說呢……讓我感到有些灰心。雖然你是一個不錯的雛兒，但我覺得我們之間還需要互相磨合。你懂我的意思嗎，萊威爾？”

“簡而言之就是……我很好，但我不是你的菜對吧？”

“是的。”路易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無比沈痛地看向他的新朋友，希望自己沒有因為說話太直傷害到對方。

“太好了！”萊威爾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其實我也覺得，我們兩個……呃……不太合適。”雖然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為是否接受路易苦惱，但是聽到路易的拒絕後，他反而覺得輕松多了。他想，大概在剛剛看到路易的時候，他就只想跟對方成為朋友，而不是更加親密的關系。他們之間缺乏火花，一種奇妙的火花，就像是那天夜裏……

萊威爾不小心走了一下神，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讓路易誤解他是在強顏歡笑，從而在心中種下了深深的愧疚。

“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麽是你真正迫切想知道的？”路易一臉誠懇地將重音落在真正這個詞上面。

“唔……”萊威爾在想了想後問，“吸血鬼都喜歡殺死雛兒嗎？為了地盤或是食物？雖然我認為我們的食物可不少。”

“嗯……讓我想象，我認為會同類相殘的吸血鬼大多都是瘋子。”萊威爾的話無疑讓路易想起了他在巴黎的痛心經歷，那一次他失去了他親愛的克勞迪婭。“據我所知，有些上了年頭的吸血鬼，他們信奉許多古老的準則，例如不能將吸血稟賦賦予年幼者、年老者或是身有殘疾的人。一旦發現有人違背了他們的準則，他們不但會殺死雛兒，還會以他們的方法懲罰將那個雛兒締造出來的吸血鬼。我就遇到過一次這樣的事。有一幫不可理喻的瘋子抓走了我的兩個同伴，最後殘忍地將他們殺害。我有幸逃過一劫，並為我的同伴報了仇。或者說，我以為自己已經報了仇。”路易迷茫地嘆了口氣。

“年幼者、年老者或是身有殘疾的人……”萊威爾嘀咕，“可我哪一樣都不是啊。要是有個家夥，他連問都不問就直接把你丟進火裏，那到底是為什麽呢？難道說只是因為我看到他在狩獵？”

“狩獵被發現最多只是比較尷尬，還不至於到要殺人滅口的地步。或許只是因為他生性討厭雛兒？吸血鬼的秉性千奇百怪，真有那樣的異類出現也不奇怪。”路易用頗為不屑的口吻說。

“好吧，無論如何，我都會找他報仇的！他不但把我丟進火裏，還殺死了我的妹妹。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萊威爾惡狠狠地說。

“我不明白。既然你被丟進了火裏，怎麽還能活到現在？難道你可以在火焰中存活嗎？”

路易的疑惑很快就被打消得一幹二凈。萊威爾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飛快地對著他的一根手指點燃。火焰在手指周圍分成兩股。萊威爾動了動手指，在火焰中畫了一個圈，什麽都沒發生。

“你最好不要被其他吸血鬼看到這個。”在最初的震撼過去之後，路易語重心長地說。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萊威爾會不怕火燒，但他堅定地認為保守秘密是最好的選擇。“我也會盡量不讓其他吸血鬼喝到我的血。”他補充道。否則的話，他們的小秘密很可能隨著血液被其他人獲知。

“這沒什麽。”萊威爾關掉打火機，“我相信你。”

路易為這句話感動不已。他果然沒有看錯，萊威爾身上的人情味比所有的吸血鬼都濃。

“可惜我不認識多少吸血鬼，我總是避開他們，不跟他們打交道。否則的話，我倒可以幫你辨認一下你的仇人。”路易遺憾地說。此刻他完全沒有想到，把萊威爾丟入火中的吸血鬼恰恰是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吸血鬼中的一個。

“報仇的事可以慢慢來，我的實力還差他太遠。”萊威爾無所謂地說，“能跟我說說你的事嗎？我對你好奇極了。你是什麽時候成為吸血鬼的？你該不會是幾百年前的老鬼吧？”

“不。”路易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成為吸血鬼的日子還不長，總共還不到一百年的時間。1791年，在那一年萊斯特把我變成了吸血鬼。”

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路易想了想，緩緩道出他短暫的凡人的一生和成為吸血鬼之後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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