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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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海走進教室的時候,旁邊的位置還是空的,高海突然想起,好像易行每次都是坐在自己旁邊,無論哪門課程。

直到老師開始上課,旁邊的座位還是空蕩蕩的。高海楞了會兒神,想起昨天那張蒼白的臉,想發微信問一下,拿出手機,才反應過來沒有他的微信。

高海無語失笑,半個學期了,自己好像真的沒加過幾個同學的微信,從小到大,自己的生活裏好像除了學習,就是蘇繆。馬文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其他的人,頂多只能算點頭之交,雖然見面也會說不少話,但是出了校門,卻幾乎不會聯系。

所以高海幾乎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蘇繆離開了,自己該怎麽繼續生活下去,因為光是想到,心臟都幾乎疼到痙攣。如果真的不幸的有那麽一天,雖不會死,卻也失去了生活的意義,活的如同喪屍吧!

易行一天都沒來,第二天快到上課時間,才推門而入。高海跟易行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易行點點頭,然後走到高海旁邊的位置坐下。

“你沒事吧,昨天怎麽沒來?”高海關心的詢問道。

易行臉色好了點,但是嘴唇還是蒼白的幹燥起皮,顯得格外憔悴。

“嗯,感冒了,有點發燒,所以昨天請假了,現在沒事,好多了。”易行答道。

“嗯,那就好,昨天的課,我都記了筆記,回頭我給你,你回去看看。”高海說。

易行輕輕笑了下,“謝謝系花!”

“啊,什麽?”高海吃驚的張大了嘴。

“難道你不知道嗎?你是咱們系的系花。”易行咧開嘴,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

“怎麽可能?我是男的。”高海強調。

“是啊,可是咱們系總共也沒幾個女生,那幾個女生看見你也自嘆弗如,所以心甘情願把系花寶座拱手讓給你。”易行說的煞有介事,好像親眼看到她們說的一樣。

“你也太誇張了,你親耳聽到的嗎?”高海搖搖頭,表示不信。

“親眼看到的,你沒有咱們的校園網頁嗎?好多你的照片,一群女生在下面評論,誇的天花亂墜,什麽恰似少年來,此貌只該天上有……”易行看著高海笑。

“哦!”高海聽的臉都紅了,以前也聽別人誇過他,但是從沒說的這麽直接誇張。

難得看到高海臉紅,易行腦中卻突然跳出另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也曾經這樣滿面緋紅的看著自己,心中一痛,易行強壓翻湧而出的強烈情緒,轉身看著剛進來的老師,開始看似專心的聽課中。

易行左手托腮,右手無意識的轉著筆,看似認真,其實思緒早已飛遠,飛到某個城市的一角,那個可能今生都不再看得到的人。

“步遠,天冷,把窗關上,過來吃藥了!”母親對著步遠埋怨道。

“嗯,沒事,太悶了,透個氣。”,步遠看向母親,但看到對方微紅的眼眶,嘆了口氣,認命的關上了窗。

乖乖的吃了藥,步遠背著母親偷偷吃了塊糖,不管過去多久,自己都習慣不了中藥的那股苦味,最要命的不是當時那種揮散不去的味道,而是就連打嗝,喉嚨裏都會上湧而出的那種經久不衰的味道。

步遠常常異想天開的想,如果有人把中藥制成香水,會怎麽來寫廣告詞,藥香恒久遠,一味永流傳?

步遠暗自搖頭,天天在家都呆傻了,如果可以上學就好了,可以聽聽課,寫寫作業,還可以看看他,想到易行,步遠心中酸澀難受,前幾天在機場走的匆忙,都沒來得及再見一面,可能以後,就真的沒機會再見了。

關於病情,母親從不多說什麽,但也沒有刻意隱瞞,其實就算瞞著,自己也感覺的到,身體每況愈下,越來越弱,原來還可以出門走走,現在東北天寒地凍,一著涼保準又得發燒去醫院一頓折騰。

自己從小就體弱,連累的一家老小都圍著自己轉,生怕自己磕了碰了,引出什麽更大的麻煩。所以步遠從小就習慣性的趴在家中窗戶看著外面玩耍的小朋友,心裏好羨慕他們可以自由奔跑,也可以不用吃那麽苦的藥。

小時候不懂事,經常吵鬧著不肯吃藥,甚至還打翻了母親熬了很久的藥湯,母親氣的明明已經揚起了手,卻在要打下來的時候看到步遠倔強的嘴角。嘆了口氣,母親默默的蹲下收拾碎了一地的碗,一塊碎片上沾染上了一絲鮮紅,步遠看到了,心裏有點後悔自責,卻又委屈的不想吃藥,一張臉吧嗒吧嗒的流著眼淚。

母親收拾好,然後抱著又瘦又小的步遠開始哭,這是步遠第一次看見她哭,媽媽是個剛強的人,但是那天卻哭了很久,好像把一生的淚都流盡了。後來直到過了很久,易行才意識到父親好像很久都沒回來了。

工作原因,兩人分隔兩地,爸爸只有周末才會回家,那也是步遠最開心的時刻,因為爸爸會帶各種新奇有意思的玩意兒回來,彌補了步遠不能出門的遺憾,也有了出去炫耀的資本,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吸引到別的孩子過來陪他玩兒。

可是爸爸好久都沒回來了,也沒有新的玩具能招引玩伴,漸漸的,步遠又剩下自己了。

那天,媽媽匆忙出門,走之前不放心的一再叮囑步遠不要出去,步遠嘴上應著,內心卻暗自竊喜,終於可以出去了。

看到媽媽走遠,步遠像終於飛出牢籠的金絲麻雀,撒了歡的跑到街角的一處,那是之前有一次去醫院的途中發現的,那群小朋友的秘密聚點。

步遠跑過去,發現大家果然都在,但是還沒走近,步遠就停住,因為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哎,你們最近還去步遠家了嗎?聽說他爸媽離婚了。”

“嗯,好像是,因為那個小病秧子,他爸不要他們了。”

“嗯,以後別去了,我媽不讓我去,說他們家不吉利,別過了病。”

“本來我們也不願意搭理他,要不是他家玩具多,誰理他。”

“是啊,是啊!”

……

步遠是哭著跑回去的,哭的淚眼朦朧,本來只是拐個彎就到的家,步遠卻用了一個小時,眼前被眼淚遮的一片模糊,所以不管步遠怎麽走都走不到家,心裏越急哭的越兇,眼淚掉的越多,越看不清前方的路。

直到一個小時候後媽媽回家,步遠才發現其實自己一直在家門口打轉,也幸好那是春天,天氣還不冷的時候,要不然後果都不敢想。

媽媽看著哭的一臉眼淚鼻涕的步遠,心裏又氣又心疼,只能抱起步遠進門,給他擦幹眼淚,才輕聲詢問他為什麽不聽話偷偷跑出去。

小步遠倔強的擡起頭,聲音裏還帶著點哭腔:“媽媽,他們說爸爸不要我們了,還說我是小病秧子,爸爸是因為我才不要我們的嗎?”

母親楞住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接著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緊緊的抱住步遠,“沒有,步步,是媽媽不好,不是因為你。”

“可是他們不是這麽說的?”步遠不信。

母親溫柔的拍著步遠的後背,“他們瞎說的,你別怪媽媽好不好,以後媽媽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再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

“那我以後是不是都見不到爸爸了?”步遠問著,眼淚又流了出來,打濕了臉頰。

“不、不會的,只要步步表現好、好好吃藥,爸爸就會回來看你了。”母親哽咽道。

“我懂了媽媽,以後我會乖乖的。”

可是從那以後經歷了無數春夏秋冬,母親的托詞從,乖乖吃藥就會回來,變成了考了一百分就會回來,又變成考到年級第一,再後來變成全校第一,可是步遠都乖乖聽話做到了,為什麽爸爸還是沒回來呢?

後來的後來,步遠就漸漸在母親日益操勞的雙手和疲憊的雙眸中懂事了,步遠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就會幫媽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壞的時候甚至連學都不能上,只能請假去醫院呆著。步遠連醫院裏的醫生和護士都混熟了,住院的時候就會開玩笑的跟他們說,“好久不見啊,想你們了!”

從什麽時候起,上學變成步遠的一種樂趣呢,大概就是從高二易行轉學來的時候算起吧!

那天,班主任身後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小石子兒,激起了一片漪漣,下面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這個新來的帥小夥兒,帥嗎?步遠歪頭仔細看了下,高高的個子,細長的腿,白皙秀氣的臉,好像是還挺好看的。

班主任把這個剛轉學來的新同學安排到步遠旁邊,美其名曰,幫助新同學熟悉環境,並且幫忙提高學習成績,後來步遠總算明白為什麽會安排到他旁邊了。

他們班主任是個極其爭強好勝的人,所以班級的後十名每天都在班主任嚴厲的眼神中戰戰兢兢的活著,更何況這個新來的易行同學的成績可以說是一塌糊塗,以班主任的標準來看,簡直就是不堪入目。

步遠性子溫吞,幹什麽都慢悠悠的,活像個樹袋熊,可是他就是這麽奇特的一個人,易行這麽個急性子,步遠就硬生生能把一個百煉鋼繞成繞指柔。易行每天圍著步遠轉,跟著他努力學習,兩人天天形影不離,就連班主任有時候都會打趣他們快成連體嬰兒了。

那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皇天不負苦心人,用了一年的時間,易行一個年級倒數,一下跳進年級前五十,簡直是質的飛躍。

看到排名榜的時候易行自己都驚到了,只有步遠一臉的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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