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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上謀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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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衍撲哧一笑。

他就知道,寧宗澤沒那麽容易就範,八成是寧懷瑾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才逼得人家不得不把詔書拿出來。

但寧衍萬萬沒想到,寧懷瑾居然用這麽直白的理由“威脅”他。

“那完了。”寧衍作勢惋惜地嘆了口氣:“在宗親眼裏,皇叔現在應該已經是跟我狼狽為奸的叛徒了。”

“如果這樣他們以後就能乖乖聽話,那也不是不行。”寧懷瑾說。

何文庭在旁邊仍是一頭霧水,恰好寧衍今天心情不錯,便多解釋了兩句。

“三哥的事情鬧得這樣大,說到底是因封地富庶,手中權柄過大引起的。”寧衍說:“既如此,為免除後患,這天下各處還是握在朕的手裏比較安全。”

寧衍說著從案上拿過那張寧辭的陳情書抖了抖,說道:“五哥和小七也算是聰明人了,知道自己主動提起這事還能換點條件。不然若等著朕開口時,可就沒什麽條件能講了。”

“說起這個,寧越提了什麽條件?”寧懷瑾說:“方才我在門口撞見他了,瞧著他歡天喜地的。”

“說出來皇叔都猜不到。”寧衍往嘴裏扔了個果幹,說道:“他想娶舒秋雨。”

“哦不對。”寧衍自己糾正道:“按他的說法,他是願意入贅。”

“舒家都快沈了,寧越現在來跟陛下求這個情,看似是不懂事,實際上不過是來賣個好,暗說自己沒有二心罷了。”寧懷瑾說:“寧越小小年紀,居然也能想出這周全的法子來——陛下要答應他嗎?”

“為什麽不答應?”寧衍挑了挑眉,說道:“破船還有三千釘,舒清輝懷有二心不堪大用,但他那個大女兒倒還值得調教一二——女兒家,一時走錯路而已,不妨事。”

寧懷瑾有些意外他會這麽說。

“陛下對舒秋雨倒很是看重。”寧懷瑾說。

“吃醋了?”寧衍笑道:“現在不是皇叔追著我要我給人家婚約名分的時候了?”

寧懷瑾:“……”

這時候說沒有,在寧衍眼裏大致可以等於“口是心非”,於是寧懷瑾幹脆閉上嘴,聰明地不回話了。

寧衍懶洋洋靠在椅背的軟枕上,手裏一下下地撥動著暖玉珠子。

“小七想要舒秋雨也不是不行,只要把舒秋雨從舒家單獨拎出來就行了。”寧衍淡淡地說:“將她從族譜裏拉出來,隨便過給舒家的旁支——我記得,舒川那一輩有個庶支還在京城,只是人丁雕零,加上家裏也沒個出色的孩子,所以已經沒落了好久了。那庶支分家已久,將舒秋雨的名頭劃到那邊去,之後舒家人再如何下獄,也牽扯不到她了。”

“小七既然給了我一個便利,我總得還他點人情。”寧衍優哉游哉地說:“何況內司總要有人管,我總不好真的把皇叔弄到宮裏來管這一畝三分地——舒秋雨別的不說,為臣還是好用的。”

寧懷瑾聽他這是已經想定了的模樣,便也沒有多說。

“這樣也好。”寧懷瑾說:“寧錚身死,震懾宗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朝臣,確實可以略微松松手,張弛有度才好。”

“皇叔說的是。”寧衍笑著說:“上謀攻心,對舒家人是,對三哥和母後也——”

寧衍說到此處,不知為何突然頓住了。

寧懷瑾奇怪地轉過頭,卻見寧衍擰著眉頭,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怎麽了?”寧懷瑾問:“好好說著話,是哪不舒服了?”

“沒有。”寧衍沈著臉搖了搖頭,他伸手摸了摸心口,低聲道:“剛才突然心慌了一瞬,感覺有點不太好。”

寧衍抿了抿唇,沈默了一瞬,忽而站了起來。

“我去見見母後。”寧衍說。

寧懷瑾不知道他突然間這是怎麽了,有些擔心地拉住了他的手。

“現在?”寧懷瑾問:“不是說要晾她幾天嗎。”

“不知道,直覺罷了。”寧衍順勢彎下身,輕輕地抱了一下寧懷瑾,說道:“我去去就來。”

“我陪你去。”寧懷瑾很快說。

“不用。”寧衍搖了搖頭,說:“我自己去就行,人多了反倒打眼。”

既如此,寧懷瑾沒再多說什麽,直覺這種東西聽起來雖然玄之又玄,但寧衍坐在帝位上這麽多年,還是有點趨利避害的本能的。

寧衍自己披了件薄披風,拎著手爐招呼了一聲何文庭,叫他去偏殿帶上寧靖跟自己一塊去見阮茵。

仁壽宮宮門緊閉,禁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裏頭的人手裁減再裁減,偌大的宮殿裏只有零星幾個內侍侍女走來走去,顯得有些荒涼。

寧衍進門時沒帶隨從,也沒叫任何人跟著,只叫何文庭抱著寧靖跟在了自己身後。

阮茵正在主殿內誦經祈福,寧衍沒叫人通傳,雙手負在身後,閑庭信步般地溜達進來,施施然給阮茵行了個禮。

“母後。”寧衍笑著說:“好久不見。”

阮茵撚著佛珠的手一頓,緩緩睜開了眼睛。

仁壽宮內常年不散的粘膩香氣變成了溫和而綿軟的檀香,阮茵隔著香霧看著寧衍,恍惚間以為過去了半輩子。

阮茵的視線在寧衍臉上一寸寸滑過,最後落到了他身後何文庭所抱著的寧靖身上。

“是哀家失策了。”阮茵說:“沒防到你這一手,也沒事先發現這個小賤種。”

“還得感謝玲瓏姐姐。”寧衍笑著說:“不愧是朕身邊最貼心的大宮女,幫了朕不少忙。”

他聽起來就像是特意來敗者面前炫耀的,若是兩年前,阮茵大概會反唇相譏說點什麽,但現在她卻只是平靜地將目光又移回了寧衍臉上。

“玲瓏呢。”阮茵問。

“玲瓏姐姐?”寧衍笑著說:“不是在朕十六歲生辰那天就死了嗎。”

寧衍說著拍了拍手,不多時,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穿深色短打的年輕女人,正是早先在安慶府時就墜崖身亡的“玲瓏”。

那女人走到寧衍身後,然後當著阮茵的面從臉上撕下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下面精致而鋒利的原貌來。

阮茵深深地吐出口濁氣。

她其實早先猜測過玲瓏是不是被寧衍調了包,但她著重留意了對方良久,都沒發現對方身上有什麽破綻,於是便歇了這個念頭,只懷疑玲瓏是不是早被寧衍策反了。

“所以你來是做什麽。”阮茵緩緩道:“是為了告訴哀家你贏的徹徹底底,還是讓哀家知道,現在自己已經是一條喪家之犬了。”

“也沒什麽。”寧衍說:“只是想讓母後見見朕的兒子。”

“你——”阮茵氣急:“你欺人太甚!”

寧衍撿了椅子坐下,撣了撣衣擺上的浮灰,說道:“宗親不一向說朕不服管教,冷心冷情嗎,朕欺人太甚也不是頭一次了。”

“你是來耀武揚威的?還是準備活活氣死哀家?”阮茵恨聲問。

“都不是。”寧衍堪稱溫和地笑了笑:“朕是來跟母後做交易的。”

“交易?”阮茵冷笑道:“哀家現在還有什麽值得你圖謀的。”

“母後總歸是母後,朕也不想讓天下真說朕不孝。”寧衍說:“朕記得母後手裏還有一封冊封舒秋雨為後的聖旨,若母後願意交給朕,朕可以告訴母後一個好消息。”

“……你什麽意思?”阮茵問。

阮茵心裏懷疑這是寧衍的另一個陰謀詭計,可她已經走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麽是“好消息”。

但寧衍又不像是會無故跑來拿她取樂的人,阮茵了解他,知道他這人不會做這樣平白樹敵的事情。

“那要看你帶來的是什麽消息。”阮茵謹慎地道。

她身上的死氣被短暫地驅散了些許,阮茵跟寧衍勾心鬥角這麽多年,防備和算計已經成了本能,以至於幾句話的功夫下來,她竟然還比之前鮮活不少。

寧衍其實本也是想把這事兒告訴阮茵的,於是並沒糾纏先後問題,而是揮了揮手,示意何文庭將孩子遞給阮茵。

“拿去給母後抱抱。”寧衍說:“也讓母後看看,這孩子好不好看。”

“你不怕哀家掐死他?”阮茵話雖然說得不客氣,但眼神已經落在了寧靖的身上。

寧靖半睡半醒,穿著一件桃粉色的小夾襖,被裹在厚厚的繈褓中。他這些日子被養得胖乎乎的,手裏抓著一根珠鏈,像是臨時從寧衍身上揪下來的。

他被何文庭遞到阮茵手裏時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也沒看清是誰,便張著手要抱。阮茵只是遲疑了片刻,寧靖便探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吭哧吭哧地似乎要哭。

不知為何,阮茵一見他,便覺得心生歡喜,仿佛天生親近一般。於是她下意識張開手,從何文庭手裏接過了寧靖。

寧靖咯咯笑著,抓緊了阮茵胸前的一塊刺繡花紋。阮茵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剛瞧了沒兩眼,就一眼看見了寧靖脖子上戴著的一塊金鑲玉的長生鎖。

阮茵猛然一怔。

“母後不會的。”寧衍輕輕笑道:“三哥的孩子,母後怎麽舍得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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