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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本王答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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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寧懷瑾果真收到了想要的消息。

江淩的信和範五一道回到軍營,幾乎是一前一後地將打探到的消息送到了寧懷瑾手裏。

正如寧懷瑾先前所猜測的那樣,江淩在廬州府內外打探了一圈,沒找到寧衍的蹤跡,但卻發現寧錚身邊的一隊親衛不知所蹤,已經許多天沒去軍營裏點過卯了。

而另一頭,範五也帶了消息回來,說是安慶府那邊前些日子突然戒嚴,長樂王府外頭的守衛增加了一倍不止。

懷玉當鋪的人機靈,明裏暗裏守著王府好幾天,終於在某天夜裏看見王府後角門處停了輛灰撲撲的馬車。

當時那夥計就覺得不對——安慶府戒嚴後宵禁嚴格,夜裏別說車馬了,就連行人也不許在大街上走。

於是那夥計暗地裏蹲了半夜,最後發現王府的小廝從角門裏送了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上了車,那老人眼睛上蒙著布條,兩股戰戰,嚇得哆裏哆嗦。

那夥計平日裏總在安慶府裏晃蕩,也認識那老人,說是當地城內一位很有名的老大夫,開著醫館,專擅長治療刀劍之類的外傷,對疑難雜癥很有一手。

於是那夥計當時也留了個心眼,暗地裏跟了一段路,發現馬車並未將老大夫送回他自己的醫館,而是一路從偏門送出了城。

一直到這裏,寧懷瑾近乎已經確信,寧衍就在長樂王府中。

寧衍身上有箭傷,找人來醫治是應該的。而由於現在寧錚不在安慶府,所以要在王府外加強守衛,也說得過去。

“另外,還有一件事。”範五說:“屬下回來之前,當鋪的夥計去王府周遭探查,正聽見小廝在一墻之隔後嚼舌根,說是寧錚送回來個相貌不錯的神秘少年,放在府裏好吃好喝地供著,卻不許任何人伺候,古怪得很。那夥計猜測這人是陛下,緊忙回來將消息說了。”

寧懷瑾最初聽見“好吃好喝”時還松了口氣,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為了妥帖期間,寧衍被關在王府這事兒必定是秘密,別說讓丫鬟小廝之類的知道,就算是府裏的主子,怕是也不能隨意去見寧衍。

寧懷瑾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恐怕那一墻之隔後頭的“小廝”並不是王府的人,而是寧衍的。

寧衍是在用這種方法拐彎抹角地告訴他平安。

按理說寧懷瑾應該覺得高興,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輕松不起來。

“知道了。”寧懷瑾說。

既然寧衍那邊有消息,就說明他的處境尚且游刃有餘,至於為什麽不肯與他傳信——寧懷瑾不太想深究,也沒那個精力細想。

他已經猜測過太多次寧衍的心思了,每次都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寧衍,可每次又都是差那麽一星半點,次數多了,寧懷瑾已經不想再猜了。

寧衍肯開口透這些消息給他,估計也是要寬慰他一二,省得他情急之下做出什麽事兒來,反倒讓寧衍在後方不好下手。

既如此,寧懷瑾就只能暫且強迫自己放下後方的寧衍,轉而將註意力挪到面前這一畝三分地上來,想想怎麽牽制寧錚。

寧懷瑾這邊一開始按兵不動,廬州府的寧錚反而開始沈不住氣了,他按捺著性子等了幾天,可放回去的那信使仿佛泥牛入海,別說是再來談條件,便是連點零星消息都沒了。

寧錚本已占據上風,不願意橫生枝節讓情形有變,於是思來想去,還是頭一回主動登門,去尋了江淩一次。

“我早與王爺說過,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事由寧衍始,就只能由他止,可王爺不相信我,遲遲不肯與我交底,那我也沒辦法。”江淩說。

“倒也不是不信任先生。”寧錚來找他之前就已經在心裏琢磨好了主意,現下也不繞彎子了,直言道:“只是前些日子確實事有不便——本王與先生說實話,前線畢竟危險,變故太多,所以人已經送回安慶府了。”

“這幾天要應付寧懷瑾的人,本王一時騰不出空來,所以未曾細說。”寧錚道。

江淩不想與他爭辯究竟是“不信任”還是“一時不便”,也懶得深究他心裏的彎彎繞。

她從窗前側過身來,轉頭拾起一旁博古架上的銀匙,將往香盒裏添了兩匙香粉。

香盒下的小碳塊散發著灼熱的溫度,連帶著香盒都被烘得有些發軟。

“王爺心裏有什麽,也大可不必跟我說。”江淩將盒中新添的香粉鋪平,隨口道:“往日在京城裏,寧衍也不是什麽都同我說的。”

寧錚心裏惱恨,也不知道這位國師大人平日裏在京中過的是什麽神仙日子,仿佛壓根不知什麽叫人情世故,從來也不肯跟他說句軟乎話,硬邦邦的,像塊冷硬的石頭。

——寧衍也是個沒有馭下之心的玩意,不然何至於讓個所謂的“國師”踩在臉上,這樣不給皇親國戚面子。

但寧錚現在也不好在對方面前擺譜,他現在畢竟還沒進駐京城,不說禮賢下士的事兒,就是身份地位,暫時也不好在“國師”面前拿喬。

於是寧錚咬了咬牙,暗自忍了,擺出副誠懇虛心的面孔來,笑著說:“本王今日來尋先生,就是要帶先生去見見陛下。”

江淩的手一頓,轉過身來挑了挑眉,說道:“哦?王爺是終於覺著我先前的提議不錯了?”

寧錚原本怕這位“國師”跑來示好是另有心思,著意叫人在附近監視了好幾天不說,還自己時不時地露點破綻給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另有圖謀。

可對方平日裏要麽是待在屋中不出門,要麽就是在擺弄手裏的幾枚銅錢,對他放出的鉤子也是視而不見,甚至有一回鉤子放得太明顯,還被人家反過頭來提醒自己要謹防“後墻不寧”,實在是沒處說理去。

寧錚暗自觀察了對方許久,發覺這人為人處事是真的極其坦蕩,不想管什麽時就真的關起門來什麽也不說。但若是真想袒護個什麽,也不會旁敲側擊拐彎抹角,而是大大方方拿出來說,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這樣的人,似乎也很符合寧錚對景湛的印象。

寧錚暗地裏琢磨了好幾天,疑心漸漸也消了,只想著或許他們這種人眼裏看著所謂“大道”,也沒什麽忠君愛國的心而已。

加上江淩先前提到的“玉璽”確實讓寧錚動心,於是他思來想去幾天,還是決定冒這一次險。

思及此,寧錚略略沈吟片刻,直言道“哪裏的話,先生的話,自是有大道理的。本王到底也是做人兄長的,自然也想請先生勸勸本王那頑固不靈的弟弟——省的大家鬧得兄弟難看,動刀動劍的,不值當。”

江淩將手裏的銀匙往博古架上一丟,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香灰,說道:“王爺是想讓我去安慶府?”

“這一路上戰亂甚多,不如本王與先生同去,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寧錚說:“另外,先生或許也聽說過了,本王的長子先前不巧陣前身亡,此次前去安慶府,也請先生替他做個法事,保他早日超度。”

江淩皺了皺眉。

江淩本不想答應寧錚這樣的麻煩事,也沒那個興趣給寧成益做什麽超度。但寧錚既拋出了寧衍這個餌,江淩也不好不咬鉤,否則去見寧衍這事兒還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

夜長夢多,江淩不由得嘆了口氣,作出了第一次讓步。

“可以。”江淩說。

寧錚心中定了一定——看來這位國師也不是完全油鹽不進,只要找準了他的脈門,便還是能夠拿捏他。

這讓寧錚心裏暗喜,面對著江淩時也平白多出了幾分底氣。

“只是本王不免要問先生一句,若是本王答應了先生的條件,先生準備怎樣處置他。”寧錚意有所指地道:“天下亂則百姓苦,本王不想留有後患,也是為天下著想。雖然先生開口,本王少不得要給幾分顏面,但若是此事不能解決,恐怕本王也不能真正安心,到時候反倒徒生風波。”

“王爺拿到玉璽和詔書後,我會將他帶走。”江淩頓了頓,接著說:“帶回昆侖,讓他靜修,此生不再入關。”

“當然,為了安他的心,王爺也要出一封詔書,說明此生不會要他的性命。”江淩說:“……若非如此,恐怕寧衍不會相信王爺。”

寧錚略微皺緊了眉頭,顯得有些猶豫。

他肯答應江淩,不過是權衡之計,他打心眼裏沒想放過寧衍——畢竟這歷朝歷代,哪有造反之後不殺舊主,反而將其放虎歸山的。

可現在江淩的話說得很明白了,現在寧衍怎麽想先不說,他作為寧衍的“發小”,要先替他要一重保障。

寧錚心裏百般猶豫,不想要出爾反爾的名聲,又想要玉璽和詔書,實在兩難。

江淩也不催促他,她重新拾起銀匙,優哉游哉地侍弄起那些嬌貴的香粉來。

過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寧錚心裏對大位的渴望還是占據了上風,他咬了咬牙,冷聲道:“本王答應先生,既如此,未免夜長夢多,先生這便與我一同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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