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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寧衍,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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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錚的親衛與那些小城守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這場仗從開打起,寧懷瑾便知道這仗贏不了了。只是他們兵臨城下,若是因為見著寧錚便掉頭回去,別的不說,光士氣一條就要大損,所以哪怕寧懷瑾已經知道此戰必敗,卻依舊不得不硬著頭皮打這一仗。

廬州是大城,城墻既高且堅,易守難攻,加之寧錚的親兵訓練有素,是以兩個時辰過去,廬州城還是沒有半分破城之兆。

這樣下去不行,敵軍以逸待勞,若是硬打,無非是白白折損,寧懷瑾百般不甘卻也無計可施,只能拉過謝玨,想要暫時退兵。

謝玨與寧錚有舊仇,卻也沒真的被他三言兩語沖昏頭腦,擰著眉想了想,也不得不同意。

——若是一直不退,平白折損過多,這仗的主動權便要從他們手裏轉到寧錚那了。

到時候,寧錚只需要開門應戰,他們自然還是要撤,倒不如趁現在及時收手,再做定奪。

只是寧錚與那些謹慎有餘的守城之將不同,他仗著精銳在手底氣十足,又不必有過多顧慮,自然打得十分激進,見寧懷瑾一有撤退之勢,便幹脆令人大開城門,想要乘勝追擊。

寧懷瑾從撤軍時便知道寧錚不會這麽輕易將他們的主力放走,於是倒也沒有多意外。他像先前與謝玨商議好的那樣,率左軍極力後撤,並不戀戰,轉而向廬州南側撤去。

寧錚自然以為寧懷瑾是要撤軍,怎能讓他這樣輕易離開,於是率軍緊追不舍,直追出了百裏有餘,還不肯停步。

廬州南側是平原地帶,周遭沒有山地,只有百裏外有一條淠水攔路,對寧懷瑾來說,已經是應對追兵極其好的地勢了。

寧錚或許是對廬州周遭地勢不熟,也或許是他自詡能幹,想要幹脆利落地放手一搏,總之是根本未曾猶豫,便追著寧懷瑾離了廬州地界。

“不走了。”寧懷瑾勒停馬,轉而看向謝玨,說道:“一味地撤不是一回事,後頭還有陛下,本王不能冒險引著敵軍回去。”

謝玨勒馬回看,只覺得寧錚的大軍烏泱泱地壓了一片,少說有二十萬有餘。

“……他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謝玨說。

方才追擊時,兩軍有過三四次短暫的摩擦,除了寧錚之外,謝玨甚至在敵軍陣營中看到了馮源。

這起碼說明寧錚要麽是實在無人可用,於是連馮源這樣連失守地的將軍都得留在身邊當個副將拆遷,要麽就是他將周遭的守將全都調回了廬州城,只等著這背水一戰。

寧懷瑾也聞聲多看了一眼,冷笑道:“他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到今日已經是陛下開恩了。寧錚手中的精銳傾巢而出也好,安慶府底蘊有餘,他本就後繼不足,這一仗打完,不論輸贏,也算是重創他了。”

謝玨未曾做聲,但顯然與寧懷瑾想到了一起去,他握緊了手裏的長槍,令傳令兵鳴起鼓號,就地收攏了陣型,不再後退,做出了迎敵之勢。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寧錚的追兵便追了上來,在二十丈開外停了下來。

“小皇叔可真偏心。”寧錚手裏握著一把細長的馬刀,笑道:“在京中對小六倒是百依百順,見了本王,反倒是避之不及了。”

寧懷瑾不耐跟他打這種沒有意義的嘴仗,只將背後的長弓抖下來挽在手裏,右手不著痕跡地摸道了馬背的箭簍上。

“寧懷瑾,上次在九華山放跑了你,是本王的屬下無能。”寧錚見他不上鉤,便也沒了耐心,幹脆揚聲道:“今日倒不知道你還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亂臣賊子,口氣不小。”寧懷瑾冷笑道:“就憑你這區區烏合之眾,還想活捉本王?”

寧錚聞言大笑。

“你大可以試試。”寧錚一擡手,馬刀指向寧懷瑾身後,說道:“這之後百裏就是淠水,本王倒是想看看你還能往哪退。”

寧錚說著,微微瞇起眼睛,像是根本沒看到一旁的謝玨般,大咧咧地打量了一圈寧懷瑾,不懷好意地道:“本王倒是想知道,在小六心裏,小皇叔這千金貴體,能值幾座城。”

寧錚話音未落,空氣中忽而傳來一陣極其尖利的箭哨聲。寧錚和寧懷瑾皆以為是敵軍陣中有偷襲的冷箭,下意識一同往弓盾兵身後撤了撤。

這聲箭哨仿佛憑空出現,來得突兀又莫名。

還不等兩軍主將找出箭哨來源,就聽兩軍側方傳來一陣朗笑聲。

“三哥。”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愉悅,輕松道:“這你可就錯了,皇叔於朕,那可是千金不換——”

寧懷瑾驟然一驚,循聲望去,卻見寧衍仿佛憑空從地裏鉆出來一樣,率一支一萬餘人的軍隊,正立在他們兵馬右側後方,顯然已經來了多時了。

寧懷瑾心頭突地一跳,先前那股不安在瞬間擴散了千百倍,直將他的心跳都催得快了幾分。他一時間顧不得寧錚還在陣前,急切道:“陛下,你怎麽——!”

“朕怎麽來了?”寧衍歪過頭,笑著看向寧懷瑾,輕佻道:“朕怎麽能將你放在前線不管,自然是來接你。”

寧懷瑾眉頭一皺。

——不太對勁,他想。

寧衍雖然習慣嘴上占他便宜,但大多都是在私下裏,從來沒有在明面上大張旗鼓地說出什麽越矩的話,更別提是當著兩軍兵士的面了。

寧懷瑾心裏那股不安愈演愈烈,恨不得登時跑馬到他身邊,將他丟回中軍營地。

“陛下怎麽來了!”謝玨咬著牙根道:“陛下不善馬戰,這樣兩軍打起來,太危險了。”

寧懷瑾自然也知道這個,寧衍從小善劍術,雖騎射功夫也不錯,但到底沒怎麽摸過長槍這樣的馬戰武器。

兩軍交戰,弓箭本就不好施展,大多靠馬刀劈砍,可寧懷瑾放眼一瞧,只見寧衍馬背上掛的明明是他自己的配劍,哪有半點刀的影子。

寧懷瑾再坐不住,只一把按住了謝玨的肩膀,接著掩飾低聲道:“我去攔陛下。”

寧錚早在寧衍露面時楞住了,他狐疑地看了半天,似乎不相信寧衍真的能放著安安全全的後方不呆,跑到前線來找死。

但寧懷瑾的急切不是假的,寧衍身上明晃晃的龍紋輕甲也不是旁人能隨意亂穿的。加之寧錚雖十年未見寧衍,但依舊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些許熟悉痕跡。

“天要助本王。”寧錚一時間連寧懷瑾也顧不得了,目光死死地盯著寧衍,眼中似驚似喜,活像是能噴出火來。

“母後先前說你自大忘形,本王還不信,覺得你心機頗深,竟連母後也騙過了。”寧錚大笑道:“現下看來,果真如此,你竟連前線交戰都如此兒戲,活該將勝局拱手讓我!”

“今日本王就將你斬於陣前,也將天下所屬做個了斷!”

寧錚說罷便一擡手,揚聲道:“開戰——”

寧懷瑾狠狠一拉韁繩,轉頭便要往寧衍身邊去。

“陛下——”

寧懷瑾本想叫他後退,誰知寧衍不退反進,轉手拔出配劍,遙遙指著寧錚身邊的馮源沖著寧懷瑾道:“皇叔,上次在九華山叫他跑了,這次看朕如何給你報仇。”

寧懷瑾再想阻止已然來不及了,戰事一起,周遭便打成了一鍋亂粥,兩軍將士在短短半柱香內便纏鬥在了一起。

戰事中處處是殺機,一旦打起來便誰也保全不了誰,寧懷瑾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

寧懷瑾本就離寧衍頗遠,此時更是如咫尺天涯,再也前進不得一步了。

混戰之中拉不開弓,劍善刺卻不善劈砍,在亂軍中不如刀來得靈敏,寧懷瑾緊忙間看了兩眼,只覺得寧衍軍中左右為難,應對得頗為艱難。

可偏偏寧錚自從看見了寧衍,便也不在乎寧懷瑾了,鐵了心想要去拿寧衍,主力幾乎在瞬間就朝著寧衍圍了過去,寧懷瑾有心想接應,卻也是鞭長莫及。

寧懷瑾心急如焚,一心二用間也顧不得身邊,轉瞬間便添了兩道擦傷。

謝玨顯然也被這變故弄得措手不及,急忙調轉馬頭,也想跟著往寧衍身邊去,只是走到半途,便被寧錚的步兵攔了個嚴嚴實實。

寧衍不知道是初來戰場過於冒進,還是真的應了那句“報仇”,非但不肯後撤,還反而硬往對方包圍圈中沖。

為保安全,寧錚身在陣線後方,而馮源卻正好沖在前列,寧衍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壓根沒在乎身邊的種種危險,只幹脆地沖著他舉起了劍。

馮源下意識甩弓入手,抽了支重箭搭在弓弦上,瞄也沒瞄,草草一拉便脫開了手。

重箭力道極重,帶著破風聲呼嘯而過,寧衍手起劍落,在重箭釘進腕骨的一瞬間,將手裏的長劍狠狠地插進了馮源的胸口。

重箭破開血肉,帶著一股崩天裂地的力道狠狠地穿透了寧衍右手的腕骨,寧衍疼得眼前一黑,長劍登時脫了手。

寧懷瑾在不遠處看得目眥欲裂,身邊如何便都顧不得了,扯過韁繩便要往寧衍身邊去。

寧衍疼得眼前發黑,卻也咬著牙回頭看了一眼寧懷瑾,咬牙用染血的右手打了個“退後”的手勢給他。

“寧衍——”寧懷瑾又驚又怒,大聲喝道:“你敢!“”

他話音剛落,就見寧衍幹脆地松開了韁繩,順著箭勢從馬背上滾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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