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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你在這,我怎麽能放心旁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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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衍一把接住寧懷瑾,上下在寧懷瑾身上摸索了一圈,只摸到了滿手血汙。

寧衍死死地咬著牙,只覺得一顆心被人擰著勁兒的揉搓,幾乎疼得要碎了。

秦六在外人面前一直以“副指揮使”的身份示人,上來時落後了寧衍半步。他緊追慢趕地走到寧衍身邊,剛想幫著他扶一把寧懷瑾,卻被寧衍側身避過去了。

“叫人在後頭開路。”寧衍啞著嗓子說。

寧衍說著,單手抽開了自己的大氅系帶,將披風解下來,兜頭罩在了寧懷瑾身上,將他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寧衍彎下腰,楞是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短短幾天下來,寧懷瑾消磨了太多精力,人也瘦了一大圈,寧衍這樣抱著他,竟然不覺得吃力。

說話的功夫間,丁岳已經帶著人追了上來,正指使著人在附近四下搜索。

孟昌勳從高處跳下來,一打眼正看見寧衍,頓時楞住了,心說我的老天爺,恭親王是神仙轉世還是什麽,還真把陛下算來了。

但孟昌勳到底跟寧衍不熟識,也不敢往他身邊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年輕的小陛下像是托著個易碎的寶貝兒一樣,珍而重之地把寧懷瑾往懷裏緊了緊。

好在寧衍還有一絲理智尚存,沒忘了身邊還有些親近的下屬,於是轉過身來,在周遭看了一圈。

“還有旁的將士嗎?”寧衍問。

孟昌勳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寧衍是在跟他說話,於是忙點了點頭,說道:“還有個幾千人,只是不全在這,怕有追兵來不及反應,所以散開了些。”

寧衍點了點頭,說道:“……叫丁將軍留下接應你們,將各處的將士好好收攏起來,一個也別落下。”

“各位都辛苦了,回去再論功行賞。”

寧衍匆匆說完,便再沒了耐心,他摟緊了懷中的人,轉頭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還要艱難,未經開鑿的山間小路濕滑狹窄,難走得很。可寧衍不肯將寧懷瑾交給別人,也不肯放開他,寧願走得磕磕絆絆,也要一直將人攬在自己懷裏。

就像是不如此他就沒法安心一樣。

寧懷瑾只是一時間脫力而已,倒沒有就此不省人事。他短暫地昏迷了片刻,在下山路上就已經清醒了過來。

寧懷瑾心裏繃緊的那根弦在看到寧衍的一瞬間便松懈下來,現在腦子還有些發木,花了一會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寧衍抱在懷裏。

他下意識輕輕掙了掙,似乎想從寧衍懷裏下來。

“別動。”寧衍將他摟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山上路滑,小心把我也帶摔了。”

寧懷瑾果然不敢再動,只能僵硬地被他抱著,一時間手都不知道往哪擺。

這是個非常親密的姿勢,寧懷瑾的頭靠在寧衍的右肩上,灼熱的呼吸隨著他胸口的起伏噴灑在寧衍的脖頸上。

寧衍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偏過頭,就著這個姿勢用側臉親昵地蹭了下寧懷瑾的額頭,低聲道:“皇叔,你可嚇死我了。”

寧懷瑾整個人陷在寧衍的大氅裏,被他身上經久不散的藥香熏得迷迷糊糊,聞言地嗯了一聲,下意識問道:“你怎麽來了?”

“你在這,我怎麽能放心旁人來。”寧衍後怕似地嘆息一聲,說道:“我急得要死,路上還跑死了匹馬。”

寧懷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理智上來說,他覺得寧衍不該以身犯險,在前線戰事未明時貿貿然跑到前線來。可情感上,他又確實因為寧衍的到來感到安心。

甚至於,連寧懷瑾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他似乎從未將期待放在謝玨身上,而是已經在這裏等了寧衍許久了。

直到現在,寧懷瑾安安穩穩地待在了他懷裏,寧衍滿心滿眼的後怕和不安才像是終於有了宣洩的口子,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小聲控訴道:“……皇叔還說不要我的人,若不是我堅持,皇叔恐怕還要在這山野林地裏吃苦。”

寧懷瑾聽得想笑,只覺得寧衍忽而變成了得理不饒人的小孩子,居然連舊賬都要翻出來了。

但他又實在太累了,被走動的顛簸晃得昏昏欲睡,只能憑著本能敷衍了兩句。

“陛下神機妙算。”寧懷瑾的語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調笑味道:“未蔔先知。”

“還笑。”寧衍滿腹的不安被他打了個茬,差點氣笑了:“你……你看我回去怎麽跟你算賬。”

崇華帝嘴上說得“惡毒”,卻也沒忍心真的將人怎麽樣,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下姿勢,讓寧懷瑾靠得更安穩了些。

寧衍下山時,謝玨那邊已經收到了煙火傳訊,將各處的將士又重新喚了回來,此時正在西山外的一處空地點兵。

連著折騰了一整夜,寧衍下山時,天邊的夜幕已經撕開了一道微亮的口子,儼然是要天亮了。

寧衍不肯將寧懷瑾交給別人,只喚了親衛牽過馬,單手摟著寧懷瑾,踩著足蹬略一使力,便帶著寧懷瑾一起上了馬。

謝玨見狀,扯了扯韁繩,迎著寧衍走了幾步,探著頭去瞧了瞧他懷裏的人。

“王爺沒事吧。”謝玨問。

“方才在山上時精神還好,這會兒應是睡著了。”寧衍將蹭歪的大氅重新攏好,又調整了下姿勢,將寧懷瑾穩妥地護在懷裏,才收緊韁繩,說道:“但皇叔身上有傷,朕心裏放心不下,這裏的殘局還得昭明多費心了。”

謝玨就知道他沒那個耐心在這多留,連忙道:“王爺的傷要緊,外頭兩營兵士是護送陛下回營的,人頭數皆點好了。至於這裏的事情,陛下放心就是。”

寧衍略一點頭,打了個呼哨,帶著自己的親衛先行離開了山坳。

寧衍來時心急如焚,回去時卻得顧念著寧懷瑾身上的傷,也不敢跑馬疾行,短短兩百餘裏的路程,楞是讓他走到了從晨光微熹走到了入夜。

中途寧懷瑾短暫地醒過一次,寧衍怕他醒著難受,於是管秦六要了枚養神補氣的藥丸,磨碎了混在水中,餵了他兩口。

寧懷瑾這幾日本就是強撐著,被藥一催更是沒了精神,兩句話沒說完,就又靠在寧衍身上睡著了。

寧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試了下溫度,心愈發往下沈。

別說寧懷瑾,連寧衍自己也不眠不休地熬了好幾個大夜,路上也漸漸有些吃不消,只能將程沅的藥倒出兩粒來壓在舌下化著,勉勉強強提些精神。

先前他們動身時,便有斥候騎馬先行回營報信,程沅曉得寧衍尋到了寧懷瑾,又聽來報的斥候說了說前頭的情況,料想著寧衍應該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於是入了夜也沒敢貿然歇息,而是穿戴整齊地在謝玨帳子裏等著。

過了亥時,營帳內外人聲頓起,裏裏外外鬧了一會兒,程沅在帳內聽了兩句,大概聽到了禁軍清場的聲音,便料想是寧衍回來了。

片刻後,果然有禁軍前來請他,程沅忙凈了手,帶上先前就準備好的藥箱,緊忙跟著禁軍走了。

程沅一路上心裏直打鼓,生怕情況十分棘手,直到看見寧懷瑾時,他才在心裏松了口氣,心說還好。

寧懷瑾雖然發熱得厲害,但好在傷口處理得很幹凈,脈象也算平和,沒什麽性命之憂。

他手上的刀傷倒還好,幾天下來,已經有了愈合的趨勢,主要是腰身和肩後的兩處箭傷有些難辦。傷口頗深不說,這幾天在山上潮濕陰冷,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泛白泛紅,好在現下氣候尚涼,否則再拖下去,化膿都有可能。

程沅連忙用燒刀子洗了洗手,換了塊幹凈的布巾,將寧懷瑾傷口周圍的粘膩的藥草汁子一點點抹掉,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著傷口。

寧衍有心想守在旁邊,又怕自己離得近了,程沅心裏慌張不好下手,於是只能耐著性子坐在兩步開外,時不時探著頭瞄兩眼。

好在程大夫跟著謝將軍這些年,這樣的外傷已經見怪不怪了,也不用人幫忙,自己手腳麻利地端了熱水回來,清理傷口,剜去傷口邊緣一層薄薄的腐肉,然後敷藥包紮,利索得很。

也不知道寧懷瑾是昏過去了,還是先前那兩口藥的藥效實在太過厲害,無論是寧衍給他換衣擦身還是程沅替他包紮傷口,寧懷瑾都睡得頗沈,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寧衍在旁邊看著程沅將他身上各處的傷口打理幹凈,才按捺不住性子,湊到了床邊。

“皇叔怎麽……”寧衍頓了頓,低聲說:“怎麽睡得這樣沈,裹傷時也不嫌疼嗎?”

“這是好事。”程沅直起腰,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汙,說道:“王爺虛耗太過了,現在是半昏迷狀態,養養神也好。”

程沅說著,從藥箱下層拿出筆墨紙硯來,也懶得起身,幹脆就著藥箱頂上開始寫方子。

“王爺身上的兩處箭傷要好生將養著,不能碰水,最好也不要輕易挪動,免得再裂開,就不好辦了。”程沅說:“我一會兒寫個方子叫他們去煎藥,一日兩次地喝,先喝三天看看情況再說。”

“好。”寧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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