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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那敵軍是怎麽知道,懷瑾是往哪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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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軍也沒想到,他著人去送個信而已,居然還能帶一個活生生的陛下回來。

但當寧衍即將抵達前線的消息傳到謝玨帳內時,謝玨又覺得這似乎也合情合理,像是寧衍能幹出來的事情。

“知道了,勞煩先歇息片刻。”謝玨安頓完提前來傳話報信的禁軍,又轉而對著親衛吩咐道:“傳令下去,令左軍二營循路相迎。”

謝玨的親衛領命而去,中軍的帳簾掀了又落,程沅從裏間裏走出來,就站在帳子的隔斷處,有些擔憂地看著謝玨。

“王爺丟了,陛下會不會遷怒你。”程沅低聲問。

“不會。”謝玨聞聲回過身走到他身邊,勉強笑了笑,說道:“戰前什麽事都可能發生,王爺還沒個蹤影,陛下不是會這樣意氣用事的人。”

謝玨嘴上寬慰著程沅,但自己心裏其實也沒個底。

若說是旁人,他大可不必太過擔心,可現在丟的是寧懷瑾,那寧衍能幹出什麽事兒來,謝玨是真的不太敢細想。

就算撇開這叔侄倆不清不楚的情愫不說,兩軍陣前丟了恭親王,這事兒也可大可小,端看寧衍怎麽想了。

這些天以來,他一直撒網似得往外放人,想趁著寧衍回信之前趕緊找到寧懷瑾的蹤跡,可惜天不作美,他的人往外明裏暗裏走了幾批,卻還沒收到寧懷瑾的半分消息。

——但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碼這證明到現在為止,寧懷瑾還沒落在寧錚手裏。否則,對方早該沈不住氣地拿著寧懷瑾來談條件了。

可一直沒消息也不是個事兒,這些天天氣不好,零散地下了兩場雨,寧懷瑾他們本是短兵出陣,身上帶的糧食藥品都不夠長時間躲藏,無論這些天是躲在哪了,恐怕日子都不太會好過。

只是謝玨不好將這些事講給程沅聽,當年之事,令程沅到現在還對朝堂之爭心有餘悸,這些事說出來,只會讓程沅徒增擔憂罷了。

這些顧慮謝玨不肯對程沅講,但程沅也不是不明白。

程沅雖然不懂大局和恭親王之間到底孰輕孰重,但設身處地地想想,若是謝玨在戰場上無故失蹤,他一介布衣大夫聽著都要瘋了,何況是坐擁天下的寧衍。

從恭親王失蹤到現在,攏共才過去七八天的功夫,再刨去信使趕路的時間,寧衍必定是一刻都未曾耽誤,不眠不休快馬趕過來的。

單憑他這股勁頭,若說他是冷靜理智地來前線主持大局的,程沅怎麽也不能相信。

“若是……”程沅緊張地看著謝玨,問道:“若是陛下要問罪你呢,怎麽辦?”

傳信的信使進門之前,程沅正在帳子裏面磨藥,一手的草藥渣都沒擦就沖了出來,濃郁發苦的草藥汁子順著他細瘦的腕骨往下滴,正砸在他的鞋尖上。

謝玨默不作聲地從洗臉架子上扯下布巾,給他擦凈手,又重覆了一句:“不會。”

程沅擰著眉,滿臉不信。

謝玨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他現在心裏也沒底得很,又不想說謊騙程沅,就只能一遍遍地跟他重覆:“你放心。”

只是無論程沅再怎麽把寧衍視作洪水猛獸,寧衍還是緊趕慢趕地在當天到了前線。

一般來說,寧衍就算親征,也不能直接往前線去,沒規矩不說,也太危險了。

可他心裏記掛著寧懷瑾,路過商城時楞是沒停,順著城外的官道迎上了謝玨派出接應的左營,硬是就地折路,跟著他們去了謝玨的營地。

寧衍到達營地時已經入了夜,他身邊除了左營之外,只有一隊千人左右的親衛護送,在黑沈沈的夜色裏看著極其不起眼。

神衛營的指揮使用一張腰牌敲開了營外的守軍,寧衍摘下兜帽,連馬都未曾下,徑直沖了進去,直奔中軍所在。

中軍營帳中燈火通明,謝玨還未曾歇息,正跟幾位副將一起,守著沙盤琢磨著寧懷瑾可能撤軍的路線。

“——南北兩邊都找過了。”一個年輕的男人開口道:“我帶著兄弟們,連周遭的平原山林都翻過了,也沒發覺到王爺的蹤跡。”

“那就只有東邊了。”身邊另個比他略年長的男人開口道,他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自己覺得不太可能,於是又看向先前說話的那人:“……丁岳,你確定處處都翻過了?”

“這等大事,我怎敢馬虎。”丁岳拔高了聲音,說道:“別說是平原山林,就算是江河小溪我都找了,就差掘地三尺了!”

“別吵。”謝玨擰著眉低喝一聲:“成什麽德行。”

“南北兩邊已經找了五百裏,再遠怎麽也遠不到那邊去了。”謝玨說:“現下看來,就只有東邊還沒去過了。”

“不可能啊將軍。”丁岳大聲道:“打從金寨鎮起,再往東都是寧錚的守境,那邊山高水遠,難打得很,王爺就算是被伏,也不能往那邊跑。往那邊走,豈不是自尋——”

他後半句沒說出口,就被謝玨的冷厲的目光給瞪了回去。

“王爺吉人天相。”謝玨也不知道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在安慰自己,只低聲道:“會沒事兒的。”

屋內其他幾位副將面面相覷,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不約而同的沈重神色。

——可不是嗎,要是寧懷瑾有事兒,在座的諸位說不定都得跟著吃掛落。

“那——”

丁岳剛一開口,就忽而聽帳外傳來一陣淩亂沈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陣唱聲還未落,寧衍便已經掀開帳子走了進來。

寧衍穿著件上陣的輕甲,腰間配著劍,披風上沾著一層寒露灰土,臉色煞白,神色難看得緊。

見他來了,帳內幾位或大或小的將領具是臉色一變,齊刷刷地便要請罪。謝玨更是幾步從主座上下來,走到寧衍面前便要掀袍下跪。

“陛下,臣——”

“先起來。”寧衍一把撈住他的胳膊,幹脆打斷了他。

寧衍拽起了謝玨,然後視線順勢在屋內環繞了一圈,開口道:“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不怪諸位。”

這滿屋大大小小的主帥副將具是一楞,像是沒想到寧衍能說出這樣善解人意的話來。

“都起來。”寧衍又喚了一聲,說道:“其他將軍先暫且下去歇歇,朕有話跟昭明說,明日再與各位敘話。”

其餘幾位副將見他神色淡淡,說話時也頗為冷靜,又肯喚謝玨的字,猜想他大約確實沒有遷怒的心思,心裏的大石不免咣當落了地。

寧衍來前,這滿營人無不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現在見他這副模樣,便知是自己小人之心,羞愧下不免也對寧衍信重起來。

幾位副將互相推搡著出了帳子,寧衍走上主座,順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咚咚灌下去,臉上才露出了些許疲態來。

“昭明。”寧衍低聲道:“程大夫可在營中?”

謝玨沒成想他開口第一句是問程沅,楞了片刻,才忙道:“在。”

寧衍點了點頭,沖著門口的秦六吩咐道:“去請。”

“陛下可是身子不太舒服?”謝玨擔憂地問。

寧衍自己又灌了杯茶下去,將略顯急促的呼吸一點點捋順,才把玩著茶盞,點了點頭。

“朕三天沒合眼了。”寧衍的聲音很沈,帶著濃重的疲累感,聽起來仿佛是一句句從嗓子裏用氣音擠出來的:“……覺得有點撐不住。”

謝玨聽得心裏不好受,又想起他進門時的態度,更覺得於心有愧。

“陛下,臣已經在找了,掘地三尺也必定把人找回來。”謝玨道:“您得保重龍體,否則王爺回來看了也要心疼。”

寧衍搖了搖頭,靠在座上歇了一會兒,才又問道:“都找哪裏了。”

謝玨這些日子確實已經盡心了,自從寧懷瑾失蹤後,這方圓五百裏的輿圖和沙盤都快被他背下來了。他將沙盤往寧衍身側推了推,指了指上頭插著木棍的地方,將這些日子他們找過的地方都細細說了一遍,連寧懷瑾可能往哪撤退的幾條路線都說得很詳細。

寧衍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說道:“東邊找過了嗎。”

謝玨一聽便知道他是跟自己想到了一起去,說道:“去過一次,只是那邊地勢覆雜,又有寧錚的守軍在金寨縣攔著,沒能夠細搜。”

“王爺身邊帶著兩萬兵馬,這兩萬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折損,就算是打起來,也得有個戰場痕跡。”謝玨說:“這些日子,臣一直在循著這個線索找,可惜暫無所獲。”

寧衍點了點頭。

謝玨的思路沒錯,比起大海撈針地找某個人,尋著一支隊伍顯然更簡單。

但直到現在,謝玨還沒摸出個頭緒,就說明寧懷瑾並不是在兩軍交戰的邊線被人伏擊的,所以才會直到現在也沒找到戰場在哪。

寧衍瞇起眼睛,在腦子裏描繪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又問道:“懷瑾先前想取金寨縣,走的哪條路。”

謝玨從沙盤旁擡起頭,為難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事兒暫且不知,為了不走漏風聲,王爺的行軍路線都是他自己定,只有出去了才知道走哪條路。這次王爺是佯攻,本想著牽扯敵人精力後便撤退,未曾想跟敵軍過多拉扯,所以也沒有事先與臣商議。”

寧衍擰著眉揉了揉鼻梁,心止不住地往下沈。

他心裏有一個極為不好的猜想,來時擔憂了一路,現下終於驗證了。

“……既如此。”寧衍緩緩問:“那敵軍是怎麽知道,懷瑾是往哪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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