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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看上你的都被我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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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懷瑾覺得,他可能是丟了大人了。

距那天他在南陽府衙後院撞見玲瓏已經過去了三天,寧懷瑾還是沒從那一天裏緩過來。

那天他心緒不穩,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陷在大起大落中緩不過神來,被寧衍抱著靠在那個小小的假山角落裏說了半天的話。

寧衍真是極盡耐心,語氣溫和又綿軟,略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慢,聽起來字字珍重的模樣。

可他若是單純地表明心意,訴訴衷腸也就罷了,偏小皇帝越說越沒譜,說到後來像是怕自己的話沒什麽可信度,非要一字一句地跟寧懷瑾掰扯他到底是怎麽“跟他一樣”的。

寧懷瑾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聽寧衍從他最初發現這件事時多麽不安,一直講到他後來是怎麽逼著自己掛著叔侄的顏面,去明裏暗裏試探他心意的。

這些事顯然在寧衍心裏壓了許久,講起來行雲流水,寧懷瑾人還沒怎麽樣,心裏已經被他說得又酸又軟,心疼極了。

只是還沒等寧懷瑾有所表示,寧衍便話鋒一轉,開始說起他是怎麽“善變”又“嫉妒”的了。

“皇叔不知道。”寧衍的聲音摻了點委屈,聽起來像蒙了層水霧,聽起來有點可憐:“兩年前,還有人看上皇叔的家世,私下裏來找過我,想尋我做個親,將他家的大女兒指給皇叔做王妃。”

這事情就有點不對勁了,寧懷瑾當時皺了皺眉,也顧不得心裏當時還飄著什麽淒風苦雨,張口就要解釋:“我沒聽人說過親。”

“那是自然。”寧衍說得理直氣壯:“看上你的都被我糊弄過去了,說是要問問你的意思。後來大約是見我一直沒提起這事兒,他們便以為是你不同意,就沒再提起過這一茬——京城的高門世族,都是要臉面的。”

這不就是連蒙帶騙嗎,寧懷瑾想。虧寧衍說得出口,一個堂堂帝王,為了這點小事暗搓搓耍心機,實在——實在傻得有些可愛。

“但是從那次之後,我就在想,以後這樣的人只會多不會少。”寧衍在寧懷瑾耳邊低聲說:“皇叔這樣好,相貌堂堂,家底豐厚,前程似錦,家裏又沒有公公婆婆立規矩,我若是個高門閨女,皇室公主的,哪怕是叫人說閑話,也非天天堵著你的門,逼你娶我不可。”

寧懷瑾:“……”

這話茬就有點不對勁了,恭親王敏銳地想。

果不其然,寧衍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最初有人想要跟你議親時我還小,不太懂,但自從那次起,有時阮茵開些什麽茶會賞花會吟詩會的,我就總會跑到禦花園外側,離著遠遠地看上一兩眼,心裏想著,這些人裏面,會不會就有一個你的正妃。”

寧懷瑾:“……”

合著是這麽回事,寧懷瑾想。

他心說當時寧衍有兩次去看那些高門貴女,傳出去還讓人以為他是想選妃,前朝的文官被這風聲騙了個正著,上了兩次折子請他擴充後宮,被寧衍在朝堂上好一頓駁斥。

真是……任滿朝文武想破了腦袋揣摩聖意,恐怕也揣摩不出來這個,寧懷瑾無奈地想。

“但我看了兩次,都覺得他們配不上你。”寧衍說得大言不慚:“論相貌,論文韜武略,誰也不及我和你相配。”

寧懷瑾:“……”

“陛下。”寧懷瑾誠懇地說:“尋常女子不學文韜武略,您也不必跟她們比相貌。”

“總之我當時只要一想到還有旁人惦記皇叔,我就如烈火烹油,怎麽想都不舒服。”寧衍說:“難受得緊了,我偶爾也會嫉妒那些敢跟你表明心意的女子。哪怕你不喜歡她們,拒絕她們,起碼她們能明目張膽地說喜歡你。”

寧懷瑾聽得心酸,剛想安慰寧衍兩句,就聽他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後來看她們,都覺得她們別有用心。幹脆賞花會什麽的也別辦了,趁早少進宮惹我厭煩。”

寧懷瑾:“……”

“後來我覺得這樣也不行,還是危險。”寧衍說:“還不如早早地將適齡女子都配出去才來得安全,所以後來一有人來我這問皇叔的意思,我便插科打諢,說些別家兒郎的好處——朝中的青年才俊那麽多,總有那些貴女們喜歡的。”

寧懷瑾:“……”

他一直以為,寧衍這些年來殫精竭慮,日日憂心江山社稷,誰知怎麽——怎麽他閑暇時候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鴛鴦譜去了!

“還好皇叔沒遇到阿淩那樣的女子。”寧衍說著像是挺慶幸,他大大地嘆了口氣,後怕道:“萬一真有個高門貴女為皇叔的相貌才情傾心,非要堵著皇叔的門逼你娶她,我想必一定會——唔唔唔!”

寧懷瑾終於受不了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也顧不得什麽體面不體面,規矩不規矩了。

寧衍這樣不正經的話一堆一堆,還厚著臉皮拉下他的手,渾話說了一籮筐,直說得寧懷瑾心裏是不安也沒有了,嫉妒也沒有了,只想立時三刻變成個博愛蒼生的聖人,好讓寧衍趕快“跟他一樣”,趁早閉嘴。

結果太過放縱的結果就是他跟寧衍兩個人在寒風凜冽裏站了整個下午,那處假山地方偏僻,常年沒有日頭直曬,陰冷得很。他跟寧衍在那處待到日頭西斜,被冷風吹了個透心涼,回了正屋不到一個時辰便雙雙打起噴嚏,一同著了風寒。

“皇叔。”寧衍生無可戀地躺在榻上,懨懨地說:“這得是你的錯,所以我的藥也得你喝。”

當時石家榮請來的醫生還沒走,寧懷瑾不好在人前說寧衍什麽,於是默不作聲地一邊掩著口鼻一邊往外送了送大夫。

臨了了大夫出門時,寧懷瑾還聽見對方嘀咕了一句,“怎麽染風寒也是一同染,果然是皇親貴胄,身子嬌貴。”

寧懷瑾忍氣吞聲地背下了這個黑鍋。

他轉回屋裏時,寧衍已經脫了外袍,爬上了床,圍著被子烘暖爐。寧懷瑾見他臉色不太好,才想起他本來是最受不得冷的,卻陪著他在寒風裏站了這些時辰。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不必管我。”寧懷瑾自責道:“我答應你的永遠作數,你解釋過了,我自己一個人呆呆也就好了。”

“那可不成。”寧衍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笑著道:“懷瑾的心意可不是外頭地裏長的大白菜,那樣珍貴的東西,我自然是一次也不肯錯過。”

到了這個地步,再扭捏推卻就顯得矯情了,於是寧懷瑾吸了口氣,有些笨拙地將一些客套話壓回肚子裏,學著寧衍日常與他相處時的語氣說道:“可聽一次要吃半個月的藥,想來是你虧了。”

寧衍:“……”

他瞬間沒了精氣神,整個人往軟枕上一趴,看起來都不太想跟寧懷瑾說話了。

寧懷瑾在這一刻神奇地想起了寧衍時常摟在懷裏的那只小貂,那只小貂討不到食吃的時候也是如此,耳朵尾巴一起耷拉著,眼睛也濕漉漉的。

寧懷瑾知道,寧衍本來就不愛吃藥,這一年來又不知怎麽的,吃的藥比頭先十六年加在一起都多,及冠過得命途多舛。

於是恭親王不免再次親力親為地扛起“規勸陛下”這桿大旗,連哄帶騙足有半小時,期間簽下了許多諸如“日後難過要說,嫉妒要說,不安也要說”,“遇到旁的女子,哪怕是要吃醋也要到寧衍面前來吃”等等不平等條約,才算是把寧衍從床上挖起來。

好在這次他倆人染風寒也是前後腳,倒不必為了怕病氣過人而分房了。

只是寧懷瑾本以為一宿過去,這事兒總該翻篇了,卻不想第二日一大早,寧衍前腳去府衙前理事,後腳就叫秦六把玲瓏從後院“請”了過來,來給寧懷瑾見禮。

寧懷瑾當時早膳用到一半,聽說秦六帶著玲瓏來了,差點被口中的粥嗆個正著。

昨日過去,再提起玲瓏時,寧懷瑾心裏已經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了,反而有些尷尬,滿腦子都是寧衍那些沒遮沒攔的渾話。

寧懷瑾光想著就覺得臉熱,連忙想叫十裏傳話說不必見了。可話未出口卻又想起昨日事情太多,他這事兒也沒細問問寧衍什麽叫“沒有孩子”,於是又臨時改了主意,叫人將玲瓏請了進來。

玲瓏顯然是已經提前聽過了寧衍的吩咐,進來二話不說,先跪下給寧懷瑾磕了個頭。

“玲瓏給王爺請安。”玲瓏說:“王爺萬安。”

她身手利落,跪下時也沒什麽小心模樣,咚得一聲跪得十分實誠,以額觸地,整個人都弓了起來,看起來確實不像個有孩子的模樣。

寧懷瑾從她身上收回目光,幹咳一聲,道:“起來吧。”

“謝王爺。”玲瓏說著,順從地站起了身。

寧懷瑾猜到是寧衍叫她過來澄清一二,本以為到這個地步也就差不多了,卻不想眼神一晃的功夫,玲瓏竟然伸手解開了自己外衫下的最後兩粒紐扣,露出下面一層雪白的裏衣。

寧懷瑾一驚,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玲瓏沒有再做什麽,她步履翩翩地走上前來,福了個禮,說:“奴婢鬥膽請王爺伸手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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